凡煙小說

第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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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沒有完全消散的暑氣暈染開,融融洩洩地懸天上。月色濃稠,叫人還未飲酒,就已經沈醉。

星川市的濱河大道在夜色裏終於化身為噬金的野獸,沿街燈紅酒綠的會所霓虹招搖。連帶著落座在街上的各家星級酒店也看上去不正經起來。

LUXURY酒店大堂層高有十一米,一盞巨大的環形水晶燈從天花板上盤旋著延伸下來,燈火高燒的歡迎著被玻璃旋轉門繞進來的新客人。

客人腳踩著鋥亮的皮鞋,在大廳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磚上塌出有節律的聲響。

這是個身量高挑的青年男子,他的臉經常出現在各大電視臺的劇集和廣告裏。連酒店前面的公交站臺上,都印著他的臉。

與站臺廣告上清爽溫和的造型截然不同,他今天身著深色的西服外套,身材板正,薄薄的兩片嘴唇欠些親和地抿著,一進酒店便直奔向服務臺。

“請問有什麽可以為您服務的?”前臺姑娘原本正在偷偷用手機刷微博,察覺到有人來,慌忙放掉手機,提著一口氣,微微前傾身體,半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雅德中學同學會是在幾號包間?”答話的聲音很好聽,音色低沈又纏綿。

年輕的前臺被聲音吸引看了對方一眼,反射性地又看了看手機,再看看人,隨後捂著嘴小聲驚呼:“駱明遠!”

很快職業素養又叫她冷靜下來,用手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來掩飾尷尬。

因為知道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臉上,前臺連聲音都甜軟了起來。

她紅著臉小聲道歉:“對不起,雅德中學的同學會在215號包間。大廳右手邊直走。”

語音停頓了兩秒,又忍不住說:“您比電視上要帥多了,臉特別小。”

“謝謝!”駱明遠客套的勾唇笑著點了下頭。

那只是一個條件反射性的敷衍微笑。可前臺看在眼裏,心裏還是翻起浪花,暗嘆道:明星就是明星,就這麽一勾唇,都要酥裂人心。

前臺正猶豫這種千載難逢的時候,是不是該開口要個簽名。

駱明遠口袋裏的手機適時響起鈴聲,前臺閉上了嘴,失落地看著駱明遠伸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擡起兩條筆直的長腿轉身離開。

駱明遠的手機鈴聲是以鋼琴為主調的純音樂,旋律叫人耳熟,像在哪個動畫片裏聽過,卻一時叫不出名字。他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才接起電話。

電話對面的人省略了問候環節,直接質問道:“大明星,你到哪了?就等你一個了。”

駱明遠不急不躁的回答:“我在酒店大廳,就進來。”

“誒?我也在大廳這吶!”

駱明遠環顧四周,在不遠處的咖啡吧旁邊發現了同樣舉著手機張望的人,是自己的老哥們蕭賓。

蕭賓穿著十分寬松的T恤短褲以掩飾自己逐漸發福起來的身材,他駭人的身高配上如今的體重,往路中間一站,倒是比駱明遠這個大明星更加惹眼。

駱明遠似笑非笑的渡步走了過去,態度熟稔地用手拍了一下蕭賓至少四個月的肚子:“喲,蕭老板親自來了。”

蕭賓也有來有往的回擊,用手捶了捶駱明遠的肩:“駱大明星親自蒞臨,小的怎麽能不親自來接呢?”

老友見面,誰也裝不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反而若不相互損幾句,便不能顯示出交情的深厚。

“我怎麽感覺你又胖了?”駱明遠笑著調侃蕭賓,他的表情直到現在才卸下防備,顯得隨意自然起來。

“這就叫做幸福肥!”蕭賓挑著眉似乎相當得意,絲毫不為自己胖成米其林輪胎人而發愁。

蕭賓用手勾住駱明遠的脖子,帶著駱明遠往包間走去。“我說你們這英國留過學的派頭就是不一樣哈,大冬天穿短袖,大夏天的穿四件套。”

駱明遠眉毛都不動一下,“不勞蕭老板費心,攝影棚有空調。”

“怎麽?你這是剛收工?”蕭賓看著駱明遠。

今天高中同學聚會,時間自然是定的休息日。不過娛樂至死的年代,除非撲街藝人,哪有休息的時間。

“不然呢?我見個同學,穿一身西裝?還帶著妝。”駱明遠理所當然的反問。

雖然駱明遠身上西裝沒打領帶,款式也偏休閑,但一身高級定制出席同學會確實是裝逼了些。

“你都自己當老板了,何苦把自己逼那麽緊,該休息就休息唄。”蕭賓碎碎念的抨擊著駱扒皮的資本主義那套貪得無厭的醜惡嘴臉。“也老大不小地了,天天拍戲怎麽也不見你傳個緋聞看看?”

駱明遠正準備反駁,前方“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要說的話。

走廊上108包廂的房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個身材臃腫的老男人,捂著頭跑了出來,許是酒喝大了,腳下不穩撞到墻上,然後順勢坐到了地上。

緊跟著一個背影單薄的長發女人也追了出來,不發一語的用手包撲打那個男人。

兩人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駱明遠和蕭賓的去路。

打人的女人正是下午在對面咖啡館打盹的葉籽,而被打的謝頂男是就是今天跟葉籽約好的那位購片人,一個叫做李總的暴發戶。

李總是一個沒啥文化的人,有點錢就搞了個電影院。他對技術,藝術統統不懂,唯獨對房中術可能有點研究。三杯貓尿灌下去就搞不清楚自己是人是狗了,非拉著葉籽和另外的女同事撩騷。

原本在社會上打滾的人,口頭上占兩句便宜也就算了,葉籽忍也忍了,李總錯就錯在不該動手。

在這位李總上手摸葉籽大腿的時候,葉籽實在是忍無可忍,灌下去的炸彈酒被腹內的怒火引爆了,她抄手就是一份蘆筍燒肉拍上臉,告訴這位李總蘆筍怎麽那樣鮮。

包廂裏陸續出來人觀望,礙於葉籽的兇悍勁,楞沒人敢上去制止。整個場面像是一出荒誕的默劇,每個人臉上的滑稽表情都值得給與一個特寫鏡頭。

“哇靠,這女的夠生猛的。”蕭賓笑嘻嘻的看戲。

駱明遠皺了皺眉頭,撇開眼。並不像蕭賓一樣覺得好笑,這種鬥雞似的戲碼,若不是被堵了路,他不會在這裏多停留一刻。

“去前臺找保安過來吧。”駱明遠不耐地對蕭賓說。

吳倩在一旁邊哭邊喊:“葉子姐,算了,別打了,求你了。”

李總被打得還不了手,嗷嗷亂叫:“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投資人的,你們這季的投資你們還想不想要了!”

周圍才終於有人回過神,一個方臉的男人上前攔著葉籽,“葉子,你快跟給李總道個歉。”

葉籽這時才終於出聲,對著阻攔自己的人道:“道歉,我道個屁的歉,方戎,你他麽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

聲音一出口,駱明遠的表情就變了,他往外走的步伐停了下來,不可置信的轉過身向葉籽看過去,初而迷茫,覆而的深沈地情緒湧上那顫動的瞳孔。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聲調說:“白籽?”

葉籽的臉隨著她質問的動作中從黑色的發絲中顯露出來,駱明遠定定的看著她,還是那幅顧前不顧後的沖動個性,十幾年如一日,有著一出現就能叫人心臟感到不愉快的能力。

“這不是白籽麽?她一直在星川市?”蕭賓也嚇了一跳,詢問著駱明遠的同時也快速轉頭觀察了一下駱明遠的臉色。

戰場中間的方戎惱羞成怒地拉拽著兩人口中的葉籽。“葉籽,我真的搞不懂你,一點小事你非要鬧成不可開交的樣子麽?一時的義氣用事會有什麽後果,這件事不解決,你工作還幹不幹了。”

“我特麽才搞不懂你好吧,吳倩是誰的女朋友?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被別人吃豆腐,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是怪我多管閑事了是麽?”葉籽說著想甩開方戎的手,卻被方戎扣得死緊。

李總趁著兩人拉扯的空檔捂著臉灰溜溜的跑了。

葉籽和方戎兩個人在走廊上僵持起來,葉籽手腕上的皮膚很薄,幾番拉扯之下開始充血發紅,在燈光下刺激著駱明遠的瞳孔。

反應過來之前,駱明遠已經甩脫了西裝外套沖了上去。

蕭賓跟在後面撿起駱明遠隨手亂扔的西裝外套,楞了1秒,隨後認命的跟上駱明遠的步伐。

駱明遠像護雛的老母雞一樣介入兩人之間,把葉籽嚴嚴實實擋在了背後,他伸手拎住了方戎的衣領。

“放開她。”駱明遠聲音不高卻不容置喙。

方戎的臉被衣領勒得發紫,似乎沒認出來人是誰,他梗著脖子說:“這位先生,請收起你的英雄主義,你不了解我們的事情,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駱明遠沒回頭看葉籽,聲音淡淡的說:“這件事我管定了。”

方戎探頭去問葉籽:“葉籽,這兩人你叫來的?”

而剛剛還挺猖狂的葉籽卻突然老實了下來,也不掙紮,也不說話,低著頭杵在一邊,她也預想過很多次有一天在人海中遇見駱明遠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在這麽尷尬的境地下遇見。

此刻葉籽思考著,如果假裝自己不認識駱明遠,假裝自己失憶了,不知道可行性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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