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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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金淮沒有輸，也不算贏，他沒能回到事情走向糟糕的起點，而是回到了三百多年前。
這一刻的金淮是失望的，倘若能回到八百多年前，不曾在□□好後離開，根本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可就像是天道給他的懲罰，哪怕悟出了東皇鐘的真諦，也改變不了初始。
好在不算太晚，因為三百多年前，他還有機會去救下阿寶。
金淮一身黑袍，直奔鳥雀族的梧桐谷。
高大的梧桐樹矗立在谷底，仰頭之際都望不到樹尖，金淮就站在樹底，鼻尖微動，似乎能聞到空氣中彌漫已久的血腥氣。
他伸出手指，輕碰樹體，那灰綠色的樹皮上有著數道赤褐色的漬痕，從樹底一直蔓延到雲霄。
是幹涸的血漬啊。
是阿寶的血……
金淮連呼吸都泛著痛，他觸碰在血漬上的指尖控制不了的顫抖，望向天空的雙眼布滿了悲痛和恐懼。
他拿什麽臉目去見阿寶？
金淮低下頭，默默拉起了帽簾，腳尖輕點，身姿從地面輕旋而起。
雙腳踏入雲裏，也終於在霧色裏看見了阿寶。
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阿寶。
阿寶似有察覺，極其緩慢地擡起眼皮，幾百年不曾說話的嗓子一時發不出半點聲音。
金淮也沒有說話，他害怕……害怕阿寶依舊能聽出自己的聲音，因為他根本……沒有勇氣面對阿寶。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和八百年前一樣，是個懦夫。
金淮在心裏嘲諷自己，同時一點點擡起手臂，握住了刺穿阿寶胸口的巨劍。
金淮藏在帽檐下的雙眸顫動，他本該拔劍，卻因為擔心拔劍讓阿寶太痛而猶豫了幾秒，最終才在咬牙堅持下，狠狠一拔。
阿寶身體裏的血似乎早就流盡了，巨劍被拔出之時，沒有濺起多餘的血珠。
重獲自由的阿寶並沒有力氣掌控自己的身體，他像風裏的一片蒲公英，輕飄飄往後倒去，金淮伸出雙手，將阿寶輕拉入懷。
“你是？”阿寶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的好似嗓子裏卡著無數粗糙的沙礫。
金淮沒有回覆，他抱著阿寶，就像抱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做到了嗎？終於救下阿寶了嗎？！
金淮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呢？懷中冰涼的身軀又那麽真實，他真的、真的救下來阿寶了嗎？
金淮抱著阿寶一點點落到了谷底，泛白的指尖宣洩著內心的不安。
這份不安不是沒有緣由的，因為在踩在地面的一瞬間，金淮便發現阿寶身影不穩，像海市蜃樓、像水中明月，似隱似現、似有似無。
金淮立刻慌亂起來，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阿寶在消散，準確說，是在魂飛魄散，若是真的消亡，那連輪回的機會也沒有！
但阿寶自己似乎早有察覺，他神色平淡，“我早就死了。”
阿寶看向金淮：“從五百多年前就死了，是梧桐樹……的力量，讓我能寄靈劍中……”
所以離開了梧桐樹，他就要魂飛魄散了。
阿寶輕眨了下眼睛：“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救我，但我能再拜托你幫我一個忙嗎？”
“能不能幫我問一下，妖族的金龍金淮，他有沒有喜歡過阿寶？”
阿寶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沒有什麽能給你的，所以你完全不用答應我，如果……就當……你可憐我……”
能不能幫我問一句，一句就好，他真的只想要一個答案。
若是可以，他真的好想再見金淮一面，真的想問他，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不喜歡自己？！
阿寶垂下雙眸，細長的睫毛顫抖著，像一個個刺在金淮心中的長針。
他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小妖怪，此刻把自己卑微到了泥土裏，就為了問這麽一個問題？
金淮想，哪怕阿寶是要來殺自己呢？傻子阿寶，到這個時候了，居然只想問一個問題，明明就該恨、該怨自己！
金淮忍住泛酸的雙眼，眼眶通紅，他眸子一轉，盯向梧桐樹。
既然梧桐樹的力量可以讓阿寶寄靈巨劍，那便把神樹的力量全部抽幹！他要阿寶活著！必須活著！
金淮伸出一根手指，輕點阿寶眉間，妖力流轉，阿寶在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失去了意識，而這時，金淮另一只手再指向自己胸口。
那裏有一片珍貴的龍鱗，叫護心鱗，每一條龍，一生只長這麽一片，是龍身上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今日，他便要用護心鱗來護著阿寶，以防阿寶的靈體在吸收強大的神樹之力時潰散。
一道凜冽劃過金淮眼中，他不帶一份猶豫地拔下了護心鱗，鱗片末端甚至還沾著他的血肉，金淮好似沒有感覺到痛。
他面不改色，輕輕將鱗片放置於阿寶身前，鱗片化作無形的防護，籠罩住阿寶。
“借！神樹之力！”
梧桐神樹的力量在金淮的妖力下，被引導著湧向阿寶的身體內，落在地上的巨劍突然懸空而起，與阿寶、神樹之間意外形成了平衡。
浩瀚的力量似乎落入漩渦，在漩渦裏久久不肯徹底歸附阿寶。
金淮凝起雙眸，不肯歸附阿寶？呵……今日他既然要取神樹的力量，那就是再不肯，也得肯！
他一身純正的妖力毫無保留地沖過來，直接就沖散了阿寶、神樹、巨劍三者間的平衡，巨劍咣當落地，神樹之力似乎想跑，但金淮的妖力像一個入室搶劫的狂徒，粗暴地一把按住神樹之力，毫不留情就是一拽。
梧桐神樹樹身顫抖，不住的發出簌簌聲，甚至從天空之上落下梧桐樹葉，像是在向金淮求饒。
金淮連表情都沒變一分，揪住神樹之力便往阿寶身體裏塞，一縷、十縷、百縷、千縷！
阿寶一開始還微微皺起眉頭，可能是身體一下子被擠進太多能力，但有護心鱗的庇護，鎖起的眉頭又很快分開，反觀梧桐樹，從樹幹發抖落葉到一點點死寂下來。
神樹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好似放棄了掙紮。
金淮沒有半點松懈，這種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的神樹，就算沒有化形，也多多少少有幾分靈性，不可能就這麽認命。
果然，在幾秒的沈寂後，神樹之力突然反撲，大概想趁金淮不備，孤註一擲，企圖反敗為勝。
這並非一場簡單的比鬥，上古十大神樹盛名之久，遠早於金淮，區區十萬歲，比旁的妖的確悠久，比神樹，那簡直就宛如繈褓之中的嬰兒。
可蚍蜉都能撼樹，金淮還能真的敗給梧桐樹嗎？
他臉上不慌不忙，一身的妖力也宛如暴風雨前的大海，安靜著、等待著。
梧桐樹有限的靈智根本不懂金淮怎麽一下子收斂下來，還以為是自己的反撲即將迎來成功，更是歡呼著要將金淮吞下。
讓這個不知死活的龍看一看，惹怒上古神樹的後果！
它不知道，金淮心裏從沒有怕過它，金淮之所以沈寂下來，是因為金淮一雙眼睛繾綣流連在阿寶身上。
金淮緩慢擡手，取下遮住臉龐的衣帽，一點點靠近懸浮在空中的阿寶。
伸出手指，輕點在阿寶的額頭。
“阿寶……”
金淮只敢在阿寶失去意識的此刻，落淚、哽咽：“阿寶，你會活著，好好活著。”
“即便……以後能陪著你的人，不是現在這個我。”
他屬於的那個時空，此刻已經不覆存在，而他能握緊的現下，是他偷渡換來的，是鏡花水月，不會長久。
金淮只是一個時空亂流裏的bug，甚至無需天道規則出手，他很快就會消失，因為這一時空中，真正的金淮還不知道在哪裏撒歡……
金淮突然從心底裏感到不甘心，真想能沖到另一個自己面前，狠狠抽他幾個大嘴巴子，看看能不能把他愚蠢的龍腦袋打開竅，讓他恢覆記憶？
“阿寶，你放心，你不會消散、更不會輪回。”
金淮身上的妖力再一次翻湧，“只是，以後陪著你的人不是我了。”
“阿寶，這樣是不是也好？像我這種……提起褲子就逃避的妖怪，一定很懦弱吧？還喝酒喝到失憶，把你都忘了。”
“像我這種，根本沒來得及珍惜你的混蛋，的確沒有資格再次擁有你，所以……我只能把你交給重來一次的金淮了。”
翻滾的妖力沖向梧桐神樹，嘶吼著、咆哮著、更是瘋狂著。
梧桐神樹在頃刻間丟盔棄甲，它真的怕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妖，居然燃燒了妖丹來提高妖力。
上古金龍的妖丹何其強大！神樹根本不是對手，逃？根本逃不掉。
被禁錮住的神樹之力在一次次沖擊和撕咬下總算服軟，但金淮猶覺得不夠，他像一個手拿戒鞭的官爺，無情鞭笞著死囚犯。
直到神樹之力開始嗚咽痛哭、開始蜷縮起來認錯、開始爭先恐後的往阿寶體內聚集，以行動來贖罪後，金淮才冷下臉，靜觀。
神樹之力以看似緩慢，實則恐怖的速度湧進阿寶體內，地上的巨劍再次懸浮而起，靠近阿寶，若隱若現的劍芒映照在阿寶臉上。
金淮知道，這是巨劍生出劍靈的場景。
從此以後，劍不斷，阿寶就不會死，神樹之力會給巨劍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此劍，早已比肩軒轅劍。
金淮露出一個淺笑，他的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可惜身影開始渙散。
東皇鐘逆改了時空，他這個幾百年後的金淮，該消失了。
金淮猶豫著，很想抱一抱阿寶，伸出的手最終沒有落下。
“我沒有資格。”金淮嘲諷自己，“但願……再來一次的金淮可以……可以抓住你。”
如果不能的話，那得是什麽廢物？幹脆去死算了。
好不甘心，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才不會把阿寶讓給某個還不知道在哪裏浪費光陰的蠢龍。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明明只想要把阿寶私藏。
他自私又小氣，才沒有大方到另一個自己的醋。
他只是……沒辦法啊、他沒辦法再陪著阿寶了啊！他沒辦法不放棄了啊！他沒辦法……不把希望交給另一個金淮啊！
那片耗光妖力的護心鱗，輕輕落到了地上，敲碎了一片枯黃的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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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淮沒有輸，也不算贏，他沒能回到事情走向糟糕的起點，而是回到了三百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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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算太晚，因為三百多年前，他還有機會去救下阿寶。
金淮一身黑袍，直奔鳥雀族的梧桐谷。
高大的梧桐樹矗立在谷底，仰頭之際都望不到樹尖，金淮就站在樹底，鼻尖微動，似乎能聞到空氣中彌漫已久的血腥氣。
他伸出手指，輕碰樹體，那灰綠色的樹皮上有著數道赤褐色的漬痕，從樹底一直蔓延到雲霄。
是幹涸的血漬啊。
是阿寶的血……
金淮連呼吸都泛著痛，他觸碰在血漬上的指尖控制不了的顫抖，望向天空的雙眼布滿了悲痛和恐懼。
他拿什麽臉目去見阿寶？
金淮低下頭，默默拉起了帽簾，腳尖輕點，身姿從地面輕旋而起。
雙腳踏入雲裏，也終於在霧色裏看見了阿寶。
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阿寶。
阿寶似有察覺，極其緩慢地擡起眼皮，幾百年不曾說話的嗓子一時發不出半點聲音。
金淮也沒有說話，他害怕……害怕阿寶依舊能聽出自己的聲音，因為他根本……沒有勇氣面對阿寶。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和八百年前一樣，是個懦夫。
金淮在心裏嘲諷自己，同時一點點擡起手臂，握住了刺穿阿寶胸口的巨劍。
金淮藏在帽檐下的雙眸顫動，他本該拔劍，卻因為擔心拔劍讓阿寶太痛而猶豫了幾秒，最終才在咬牙堅持下，狠狠一拔。
阿寶身體裏的血似乎早就流盡了，巨劍被拔出之時，沒有濺起多餘的血珠。
重獲自由的阿寶並沒有力氣掌控自己的身體，他像風裏的一片蒲公英，輕飄飄往後倒去，金淮伸出雙手，將阿寶輕拉入懷。
“你是？”阿寶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的好似嗓子裏卡著無數粗糙的沙礫。
金淮沒有回覆，他抱著阿寶，就像抱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做到了嗎？終於救下阿寶了嗎？！
金淮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呢？懷中冰涼的身軀又那麽真實，他真的、真的救下來阿寶了嗎？
金淮抱著阿寶一點點落到了谷底，泛白的指尖宣洩著內心的不安。
這份不安不是沒有緣由的，因為在踩在地面的一瞬間，金淮便發現阿寶身影不穩，像海市蜃樓、像水中明月，似隱似現、似有似無。
金淮立刻慌亂起來，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阿寶在消散，準確說，是在魂飛魄散，若是真的消亡，那連輪回的機會也沒有！
但阿寶自己似乎早有察覺，他神色平淡，“我早就死了。”
阿寶看向金淮：“從五百多年前就死了，是梧桐樹……的力量，讓我能寄靈劍中……”
所以離開了梧桐樹，他就要魂飛魄散了。
阿寶輕眨了下眼睛：“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救我，但我能再拜托你幫我一個忙嗎？”
“能不能幫我問一下，妖族的金龍金淮，他有沒有喜歡過阿寶？”
阿寶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沒有什麽能給你的，所以你完全不用答應我，如果……就當……你可憐我……”
能不能幫我問一句，一句就好，他真的只想要一個答案。
若是可以，他真的好想再見金淮一面，真的想問他，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不喜歡自己？！
阿寶垂下雙眸，細長的睫毛顫抖著，像一個個刺在金淮心中的長針。
他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小妖怪，此刻把自己卑微到了泥土裏，就為了問這麽一個問題？
金淮想，哪怕阿寶是要來殺自己呢？傻子阿寶，到這個時候了，居然只想問一個問題，明明就該恨、該怨自己！
金淮忍住泛酸的雙眼，眼眶通紅，他眸子一轉，盯向梧桐樹。
既然梧桐樹的力量可以讓阿寶寄靈巨劍，那便把神樹的力量全部抽幹！他要阿寶活著！必須活著！
金淮伸出一根手指，輕點阿寶眉間，妖力流轉，阿寶在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失去了意識，而這時，金淮另一只手再指向自己胸口。
那裏有一片珍貴的龍鱗，叫護心鱗，每一條龍，一生只長這麽一片，是龍身上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今日，他便要用護心鱗來護著阿寶，以防阿寶的靈體在吸收強大的神樹之力時潰散。
一道凜冽劃過金淮眼中，他不帶一份猶豫地拔下了護心鱗，鱗片末端甚至還沾著他的血肉，金淮好似沒有感覺到痛。
他面不改色，輕輕將鱗片放置於阿寶身前，鱗片化作無形的防護，籠罩住阿寶。
“借！神樹之力！”
梧桐神樹的力量在金淮的妖力下，被引導著湧向阿寶的身體內，落在地上的巨劍突然懸空而起，與阿寶、神樹之間意外形成了平衡。
浩瀚的力量似乎落入漩渦，在漩渦裏久久不肯徹底歸附阿寶。
金淮凝起雙眸，不肯歸附阿寶？呵……今日他既然要取神樹的力量，那就是再不肯，也得肯！
他一身純正的妖力毫無保留地沖過來，直接就沖散了阿寶、神樹、巨劍三者間的平衡，巨劍咣當落地，神樹之力似乎想跑，但金淮的妖力像一個入室搶劫的狂徒，粗暴地一把按住神樹之力，毫不留情就是一拽。
梧桐神樹樹身顫抖，不住的發出簌簌聲，甚至從天空之上落下梧桐樹葉，像是在向金淮求饒。
金淮連表情都沒變一分，揪住神樹之力便往阿寶身體裏塞，一縷、十縷、百縷、千縷！
阿寶一開始還微微皺起眉頭，可能是身體一下子被擠進太多能力，但有護心鱗的庇護，鎖起的眉頭又很快分開，反觀梧桐樹，從樹幹發抖落葉到一點點死寂下來。
神樹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好似放棄了掙紮。
金淮沒有半點松懈，這種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的神樹，就算沒有化形，也多多少少有幾分靈性，不可能就這麽認命。
果然，在幾秒的沈寂後，神樹之力突然反撲，大概想趁金淮不備，孤註一擲，企圖反敗為勝。
這並非一場簡單的比鬥，上古十大神樹盛名之久，遠早於金淮，區區十萬歲，比旁的妖的確悠久，比神樹，那簡直就宛如繈褓之中的嬰兒。
可蚍蜉都能撼樹，金淮還能真的敗給梧桐樹嗎？
他臉上不慌不忙，一身的妖力也宛如暴風雨前的大海，安靜著、等待著。
梧桐樹有限的靈智根本不懂金淮怎麽一下子收斂下來，還以為是自己的反撲即將迎來成功，更是歡呼著要將金淮吞下。
讓這個不知死活的龍看一看，惹怒上古神樹的後果！
它不知道，金淮心裏從沒有怕過它，金淮之所以沈寂下來，是因為金淮一雙眼睛繾綣流連在阿寶身上。
金淮緩慢擡手，取下遮住臉龐的衣帽，一點點靠近懸浮在空中的阿寶。
伸出手指，輕點在阿寶的額頭。
“阿寶……”
金淮只敢在阿寶失去意識的此刻，落淚、哽咽：“阿寶，你會活著，好好活著。”
“即便……以後能陪著你的人，不是現在這個我。”
他屬於的那個時空，此刻已經不覆存在，而他能握緊的現下，是他偷渡換來的，是鏡花水月，不會長久。
金淮只是一個時空亂流裏的bug，甚至無需天道規則出手，他很快就會消失，因為這一時空中，真正的金淮還不知道在哪裏撒歡……
金淮突然從心底裏感到不甘心，真想能沖到另一個自己面前，狠狠抽他幾個大嘴巴子，看看能不能把他愚蠢的龍腦袋打開竅，讓他恢覆記憶？
“阿寶，你放心，你不會消散、更不會輪回。”
金淮身上的妖力再一次翻湧，“只是，以後陪著你的人不是我了。”
“阿寶，這樣是不是也好？像我這種……提起褲子就逃避的妖怪，一定很懦弱吧？還喝酒喝到失憶，把你都忘了。”
“像我這種，根本沒來得及珍惜你的混蛋，的確沒有資格再次擁有你，所以……我只能把你交給重來一次的金淮了。”
翻滾的妖力沖向梧桐神樹，嘶吼著、咆哮著、更是瘋狂著。
梧桐神樹在頃刻間丟盔棄甲，它真的怕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妖，居然燃燒了妖丹來提高妖力。
上古金龍的妖丹何其強大！神樹根本不是對手，逃？根本逃不掉。
被禁錮住的神樹之力在一次次沖擊和撕咬下總算服軟，但金淮猶覺得不夠，他像一個手拿戒鞭的官爺，無情鞭笞著死囚犯。
直到神樹之力開始嗚咽痛哭、開始蜷縮起來認錯、開始爭先恐後的往阿寶體內聚集，以行動來贖罪後，金淮才冷下臉，靜觀。
神樹之力以看似緩慢，實則恐怖的速度湧進阿寶體內，地上的巨劍再次懸浮而起，靠近阿寶，若隱若現的劍芒映照在阿寶臉上。
金淮知道，這是巨劍生出劍靈的場景。
從此以後，劍不斷，阿寶就不會死，神樹之力會給巨劍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此劍，早已比肩軒轅劍。
金淮露出一個淺笑，他的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可惜身影開始渙散。
東皇鐘逆改了時空，他這個幾百年後的金淮，該消失了。
金淮猶豫著，很想抱一抱阿寶，伸出的手最終沒有落下。
“我沒有資格。”金淮嘲諷自己，“但願……再來一次的金淮可以……可以抓住你。”
如果不能的話，那得是什麽廢物？幹脆去死算了。
好不甘心，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才不會把阿寶讓給某個還不知道在哪裏浪費光陰的蠢龍。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明明只想要把阿寶私藏。
他自私又小氣，才沒有大方到另一個自己的醋。
他只是……沒辦法啊、他沒辦法再陪著阿寶了啊！他沒辦法不放棄了啊！他沒辦法……不把希望交給另一個金淮啊！
那片耗光妖力的護心鱗，輕輕落到了地上，敲碎了一片枯黃的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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