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想你 “我有，一點點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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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你 “我有，一點點想你。”
窄窄的單人床, 他們相偎到天明。
沈湄睡得很好，一夜無夢，她將臉埋在他背脊, 拳頭虛虛握著。少年身上熟悉的小蒼蘭香總是讓她覺得安心。
醫院的窗簾是藍色的, 薄薄的紡布, 不如家裏的遮光。
刺眼的光從窗外射進來，打在他眼皮上, 蘇凜將手臂一伸, 擋在眼皮上，重重地抒了口氣。
然而當冰涼的觸感碰到他手肘的時候, 他眉心猛地一跳, 下意識往床中心縮了縮, 幾乎是同時，渾身冒出冷汗。
蘇凜崩潰地睜開眼, 死死盯著那根有些掉漆的白色欄桿。
一整晚他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它, 可剛剛一不註意...
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忍住心頭湧上來的沖動, 勉強著閉上眼。
可一閉眼, 滿腦子都是保潔阿姨和護士將手放在這欄桿上的畫面，他又忽地睜開眼。
病房裏靜悄悄的, 地面上的水痕還沒幹透，保潔阿姨隨手一拖，灰塵在晨光下更加明顯，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和一些難以忽略的黴味。
他壓抑著喉嚨裏反上來的沖動，不敢再看地面，猛地將身子轉個方向。
少女的睡顏驀然闖入他眼底。
晨光淺淺灑在她半張臉上, 細細的金色絨毛清晰可見。
睡著的時候，安靜的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細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眼前人睡得很沈，胸膛規律的起伏，一下一下。發絲軟軟別在耳後，露出秀氣的耳垂。
格外乖巧、分外讓人心安。
霎那間，他狂躁壓抑的感覺在此刻煙消雲散。
蘇凜看著看著，不自覺出了神，死死攥緊在被單上的手指松了松。
可也幾乎是在一瞬間，他意識到一件事。
當藥方是一個人的時候，對那個人是極其不公平的。
蘇凜難以忍受地閉了閉眼，緩緩從床上直起身，又再次看向身側那根掉漆的欄桿。
他伸出手，緊攥的拳頭僵在空中，遲遲沒有放下去。
他咬牙，幾近自虐一樣又往下挪了一寸。
離那條欄桿只有幾公分的距離了。
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冷汗將他的衣服後背滲濕。
碰到的那一瞬間，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如同電擊一樣傳上來，不過幾秒，他便不受控制地下床，沖向洗手間。
水流緩慢地沖刷著他的指尖，他心急如焚，下意識又把扳手往墻邊扳，卻怎麽也扳不動。
原來已經是盡頭了。
崩潰就在一瞬間，不知道洗了多久，皮膚都起了皺。
蘇凜鬼魅一般地走出洗手間。
“唔，早上好。”
她剛睡醒，嗓音還有些朦朧。
靠在床頭，朝他笑了，甜甜地露出兩個酒窩。
還沒完全睡醒，小鹿眼裏的水汽迷迷蒙蒙，睫毛輕顫，看向他的時候臉頰微紅，眼神躲閃，不會久看。
那是十七歲的少女看向喜歡的人會有的神情。
害羞、期盼、懵懂。
蘇凜下意識將手往背後放了放。
內心幾近抓狂，他死死抿著唇，僵硬地朝她點點頭，就當是回應她的早安。
但其實他全然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
一個平常又自然的早安，在沈湄看來只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可在他心裏卻是急轉直下的絕境。
他要怎麽辦才好。
*
春節過後，寒假很快就結束了，春天來了。
新學年伊始，沈湄便跟著同樣選擇參加藝考的同學一起坐大巴去集訓。
平時給話劇社上課的李老師，本身也是機構的老板。
大多數人都選擇直接報李老師這個機構，沈湄也不例外。
坐在她座位旁邊的女孩子叫唐雪兒，是個話癆，此刻正靠在她肩頭，絮絮叨叨地說：“李老師好壞啊，我都沒料到她一上車就收了手機，那我還怎麽看我擔的物料，嗚嗚嗚嗚嗚。”
窗外的大片綠色樹影飛馳而過，逐漸駛出熟悉的街景，芫寧一中的四個紅色大字被遠遠地甩在身後。
陽光游移，有一瞬間炙烤著她的眼皮，沈湄沒興致回覆她，只是“唰”地一聲將車窗邊的藍色窗簾拉上。
沈湄撇撇嘴，將身子的全部重量倚靠在窗沿。
心裏煩得不行，於是懨懨地闔上眼。
主要是李老師也不提前和大家說一聲，搞得她毫無準備。
甚至沒來得及和蘇凜說，出發前，她還和他約好了什麽時候打電話。
也不知道這個變動會不會影響他的市統考。
不報平安的話，她怕他擔心她。
唐雪兒後來還說了些什麽，她都沒認真去聽。
只是在耳邊終於清凈下來後，悶悶地問了一句：“李老師有說什麽時候發手機嗎？”
“沒有，你知道她說什麽嗎？她居然說，人只有到絕望處才能激發潛力。” 唐雪兒哀嚎，將頭重重地靠在前面那人的椅背。
沈湄一聽，更不想說話了。
把背後的帽子猛地往前一翻，掛在腦袋上，心情郁悶得厲害。
突然就覺得這趟集訓之旅很難熬。
林雪揚也不在，蘇凜也不在。
不能和蘇凜聯系確實也夠煩的。
但她更多的是覺得這趟旅行可能會壓力很大。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中考的時候，班主任老劉就說她不適合壓榨式的教育。他曾經嘗試過逼一逼她，不讓她請假出去透氣，但反而成績下降了。
“但是我聽說有人偷偷交了模型機。” 唐雪兒偷偷摸摸湊在她耳邊說。
沈湄揚眉，心裏有點詫異，但想想也不奇怪。
在一個群體裏，總有膽子大的，敢挑戰規矩的。
但她是不敢的，盡管也想過。
“誰？” 她小聲問。
順著唐雪兒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坐在車後門附近的女孩。
短發、露出的側臉清秀，她一只手扶著欄桿，頭靠在肘窩上，微微弓著腰。
沈湄看著總覺得她這個姿勢好像有點不對勁。
於是她又湊近了點看，發現那個女孩額間的劉海都濕透了，嘴唇發白。
“嗯？你在翻什麽？”
“胃藥，她不是胃脹氣，就是胃酸過多，要不然就是腸濕熱。”
沈湄不和唐雪兒廢話，從書包裏翻出一個小型藥箱，迅速掰開幾板藥片，繞過唐雪兒到那個女孩身邊。
沈湄回來之後，唐雪兒非常震驚：“你居然還準備了個藥箱？！”
“我去，腸炎寧、腹可安、陳香白露片...” 唐雪兒稀奇地把她藥箱裏的花花綠綠的盒子都拿來看，一個個讀出來，眼底裏的震撼和佩服快要溢出來。
沈湄被誇讚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一邊收拾，一邊解釋。
“我哥準備的，不是我。”
出發前，蘇凜給她的時候她也很震驚。
家裏居然能搜羅出來這麽齊全的藥品。
“你哥叫什麽，讓我猜猜，沈什麽？”
“不是...他和我不是一個姓。”
“我去，重組家庭啊？私生子？這麽勁爆。”
“也不是...”
*
晚上的形體課結束後，李老師一喊解散，沈湄就第一個離開教室，躲到宿舍樓和圍欄之間的空間裏。
風簌簌地吹，樹影在一盞孤燈下時不時幽幽地晃動，夜黑風高，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身後便是人群的嬉鬧聲，沈湄更加心驚膽戰了，又往圍墻邊縮了縮身子，生怕露出來被人發現，她拿著手機。
她趕緊掏出借來的手機，哆哆嗦嗦地劃開鎖屏，點進撥號界面，飛快地將爛熟於心的號碼輸進去。
雖然平時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她還是對於違反規定這種事情很慫的。
電話嘟了很久。
久到，她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記錯了號碼，於是又將發燙的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蹙著眉小聲念了一遍。
念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撥號界面跳動成了“0:00”，顯示接通，她緊張的一哆嗦，手機掉在她腿上，然後又趕緊撿起放在耳邊。
“餵，哪位？”
他語調冷冷，疏離感明顯。
但熟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某些部分經過變形，熟悉又有些陌生。
沈湄激動到一瞬間有些發楞，指尖緊緊攥著手機邊，開口時聲線有些顫抖：“是我，我們收手機了，這是我同學的手機。”
心口在狂跳，她現在亢奮極了，總算是能給他打電話做個交代。
於是也沒發現說出的話沒什麽邏輯，激動到有些語無倫次。
對方沈默半晌。
“…湄湄。” 他叫她，語調低了些，於是聽起來就變得有些繾綣。
沈湄下意識就“嗯”了一聲，聽他這麽喚她的小名，居然莫名地有些想哭的沖動，鼻子有些酸。
她這是，想家，還是想他。
“今天吃了什麽，那邊夥食怎麽樣？”
昏暗的房間內，蘇凜站在窗臺前，手死死摁著窗沿，盡量用輕松自然的語氣和她說話。
他不想影響她集訓。
然而少女卻一反往常的跳脫活潑，久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兩人陷入冗長的沈默之中。
他突然有些心慌，難道她察覺出了什麽？
於是蘇凜又清清嗓子，對著電話那頭溫聲說：“那你好不容易拿到手機，和我多說點話吧。”
“很好，我還交到了新朋友，上課也能跟得上。”她終於開口，說完這句之後又停頓了幾秒，仿佛下定了決心，“但是…”
然後她帶著幾乎微不可察的的哭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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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睡得很好，一夜無夢，她將臉埋在他背脊, 拳頭虛虛握著。少年身上熟悉的小蒼蘭香總是讓她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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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從窗外射進來，打在他眼皮上, 蘇凜將手臂一伸, 擋在眼皮上，重重地抒了口氣。
然而當冰涼的觸感碰到他手肘的時候, 他眉心猛地一跳, 下意識往床中心縮了縮, 幾乎是同時，渾身冒出冷汗。
蘇凜崩潰地睜開眼, 死死盯著那根有些掉漆的白色欄桿。
一整晚他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它, 可剛剛一不註意...
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忍住心頭湧上來的沖動, 勉強著閉上眼。
可一閉眼, 滿腦子都是保潔阿姨和護士將手放在這欄桿上的畫面，他又忽地睜開眼。
病房裏靜悄悄的, 地面上的水痕還沒幹透，保潔阿姨隨手一拖，灰塵在晨光下更加明顯，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和一些難以忽略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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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淺淺灑在她半張臉上, 細細的金色絨毛清晰可見。
睡著的時候，安靜的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細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眼前人睡得很沈，胸膛規律的起伏，一下一下。發絲軟軟別在耳後，露出秀氣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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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他狂躁壓抑的感覺在此刻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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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就在一瞬間，不知道洗了多久，皮膚都起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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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睡醒，嗓音還有些朦朧。
靠在床頭，朝他笑了，甜甜地露出兩個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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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寒假很快就結束了，春天來了。
新學年伊始，沈湄便跟著同樣選擇參加藝考的同學一起坐大巴去集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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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游移，有一瞬間炙烤著她的眼皮，沈湄沒興致回覆她，只是“唰”地一聲將車窗邊的藍色窗簾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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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她小聲問。
順著唐雪兒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坐在車後門附近的女孩。
短發、露出的側臉清秀，她一只手扶著欄桿，頭靠在肘窩上，微微弓著腰。
沈湄看著總覺得她這個姿勢好像有點不對勁。
於是她又湊近了點看，發現那個女孩額間的劉海都濕透了，嘴唇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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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不和唐雪兒廢話，從書包裏翻出一個小型藥箱，迅速掰開幾板藥片，繞過唐雪兒到那個女孩身邊。
沈湄回來之後，唐雪兒非常震驚：“你居然還準備了個藥箱？！”
“我去，腸炎寧、腹可安、陳香白露片...” 唐雪兒稀奇地把她藥箱裏的花花綠綠的盒子都拿來看，一個個讀出來，眼底裏的震撼和佩服快要溢出來。
沈湄被誇讚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一邊收拾，一邊解釋。
“我哥準備的，不是我。”
出發前，蘇凜給她的時候她也很震驚。
家裏居然能搜羅出來這麽齊全的藥品。
“你哥叫什麽，讓我猜猜，沈什麽？”
“不是...他和我不是一個姓。”
“我去，重組家庭啊？私生子？這麽勁爆。”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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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形體課結束後，李老師一喊解散，沈湄就第一個離開教室，躲到宿舍樓和圍欄之間的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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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撥號界面跳動成了“0:00”，顯示接通，她緊張的一哆嗦，手機掉在她腿上，然後又趕緊撿起放在耳邊。
“餵，哪位？”
他語調冷冷，疏離感明顯。
但熟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某些部分經過變形，熟悉又有些陌生。
沈湄激動到一瞬間有些發楞，指尖緊緊攥著手機邊，開口時聲線有些顫抖：“是我，我們收手機了，這是我同學的手機。”
心口在狂跳，她現在亢奮極了，總算是能給他打電話做個交代。
於是也沒發現說出的話沒什麽邏輯，激動到有些語無倫次。
對方沈默半晌。
“…湄湄。” 他叫她，語調低了些，於是聽起來就變得有些繾綣。
沈湄下意識就“嗯”了一聲，聽他這麽喚她的小名，居然莫名地有些想哭的沖動，鼻子有些酸。
她這是，想家，還是想他。
“今天吃了什麽，那邊夥食怎麽樣？”
昏暗的房間內，蘇凜站在窗臺前，手死死摁著窗沿，盡量用輕松自然的語氣和她說話。
他不想影響她集訓。
然而少女卻一反往常的跳脫活潑，久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兩人陷入冗長的沈默之中。
他突然有些心慌，難道她察覺出了什麽？
於是蘇凜又清清嗓子，對著電話那頭溫聲說：“那你好不容易拿到手機，和我多說點話吧。”
“很好，我還交到了新朋友，上課也能跟得上。”她終於開口，說完這句之後又停頓了幾秒，仿佛下定了決心，“但是…”
然後她帶著幾乎微不可察的的哭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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