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這樣很好 “這有什麽好探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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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樣很好 “這有什麽好探討的。”……

“這有什麽好探討的。”

謝恒逸含含糊糊地道, 音量控制在只有他跟齊延曲能聽見的大小。

探討未來發展是不可能探討的。他這樣認為。

不是因為他自有打算,而是因為他毫無打算。

說是探討,其實就是指手畫腳著替他做規劃。他不需要。

眼下謝恒逸唯一的想法就是直接走人。

他覺得齊延曲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卻發現身前的人一動不動, 似乎不準備走。

這是什麽意思?……不會吧。

謝恒逸正要轉身的動作一頓, 有點不敢按心中所想做出猜測, 便做了剛才一直想做的事, 他拽了拽齊延曲的衣袖。

很輕地拽了一下。

……應該很輕吧。

好在他拽這一下是有用的,對方終於動了。

但好像起的是反作用。

他看見齊延曲向辦公桌走近了一步。他拽住的衣角因此被松開。

不會吧, 難道真要探討什麽未來發展?

就算不可置信, 事實也確實是他想的這樣。

齊延曲站在了李昀邊上, 兩個人圍在電腦前,對著屏幕指指點點起來了。

在交談中,盡管齊延曲很少出聲, 但每每開口都讓李昀連連點頭,對這位年輕家長逐漸接受良好,意外的合得來。

對此,謝恒逸倒是半點不意外。他都能想象到學生時期的齊延曲有多討老師喜歡, 標準的三好學生, 只怕是天天都要掛嘴邊。

緊接著,他的視線轉向家長本人。

對方那副認真的模樣他再熟悉不過。眼睫低垂, 目光內斂, 時不時的發言一針見血,明顯是聽進去了。

謝恒逸心中不免淤積起悶氣來,索性轉過身去面壁,眼不見心不煩。

三十秒後,他又轉了回來。

眼不見心更煩了。

他直勾勾盯住齊延曲的臉。

由於揣著滿腹怨氣, 探討了什麽內容他沒聽,只覺那偶爾的回答聲實在好聽。

突然,李昀轉過頭來,似乎朝他說了句什麽話。

他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才知是在說他沒眼力見,指責他不知道給搬個椅子來。

李昀又催:“還不快去!”

他第一次在老頭子面前露出受教的神色。正要動作,齊延曲就攔住了他。

“時間不早了。”

“具體方向我會跟他再討論,”齊延曲省去冗雜的客套,言簡意賅道,“後面如果還有需要配合的地方,隨時聯系我。”

最後,他留下聯系方式,跟謝恒逸一前一後走出行政樓。

這會兒是晚飯時間,一天中學校裏最熱鬧的時候。人流像是綿綿溪水交織著,大都三三五五地結伴而行,或散步或往食堂趕。

他們兩人穿插其間,倒也沒多突兀。

雖然齊延曲沒提,但謝恒逸還是帶著人在校內轉了一圈,在此基礎上又繞了不少路。

謝恒逸篤定齊延曲沒發現,因為對方一直是專心低頭看路的狀態。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這個人無論做什麽,總是這樣認真專註的。

反觀他呢,總是喜歡分神,只有在看向對方的時候,眼神才是認真專註的。

不過這次他看得好像有點太久了。

久到晚飯時間即將過去,小徑上紮堆的人漸漸稀疏。

路過籃球場時,裏頭激烈的較量已經落幕,一行人晃悠著走出來,不約而同地撩起衣擺擦汗,夕陽將人影拖得老長。

五六個血氣方盛的男生,勾肩搭背著,又在球場邊逗留了好一會兒,意猶未盡地不舍得走,最後幹脆排排坐下了。

謝恒逸在裏邊看見了一張熟悉面孔。

他不由加快了步伐,想直接裝沒看見。

今天情況特殊,他不想花時間寒暄,哪怕一兩句。再者就是,他不想讓身邊的人再見到齊延曲。

那群人可比他沒眼力見多了,萬一說了點什麽不該說的,齊延曲豈不是要連他一塊兒討厭?他可沒忘了這是個小心眼。

總之,只要走得夠快,跟熟人就碰不上面。

然而不巧的是,他腳下剛提速,齊延曲就在這時停了下來。

……不是吧。

謝恒逸心中一緊,只好跟著停下來。

“剛才李教授的那些話,你聽進去了多少?”

……不會吧。

一定要在這個地方進行拷問嗎。

謝恒逸轉念一想,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心有靈犀了。

他無比艱難地回想了一番,緩緩道:“聽進去了……”

完全沒聽進去。

但那些探討的話本就違背他的意願。但他聽不聽又有什麽所謂。但他也不是故意不聽的。

但他當然不會實話實說。

謝恒逸在一處陰影裏站定,本想或多或少說幾句刺耳的話,卻忽地註意到對方稍顯疲憊之態。

瞬間,所有怨言消失在喉間。

……那好吧。

謝恒逸想了想,他還是聽進去了一句的。

最後一句。

“要討論些什麽?”他先發制人,“如果是讓我提前做規劃就算了,沒必要討論。”

順便不明顯地服了個軟:“你知道我的。我只做想做的,不做該做的。”

說完,他很長時間沒看齊延曲,齊延曲也很長時間沒接話。

他覺得對方一定是生氣了,於是悄悄擡眸,飛速偷瞄了一眼。

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淡,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不禁有些喪氣地想:他計較這些做什麽,對方要說,他聽著不就得了,之後如何做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這下恐怕真的要被趕出家門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齊延曲再開口時似乎轉移了話題:“明天還會在家等我嗎?”

謝恒逸不明所以,但毫不遲疑地點了頭:“會。”

“後天呢?”

“也會。”

齊延曲不再說話。

倒是謝恒逸想起來項目的事,主動補充道:“下個月可能會晚一點回去。不過無論多晚,我都會回去的。”

“我沒有要求你一定要回去。”

“是我想的,”謝恒逸愈發不解,語氣卻愈發肯定,“是我想回去的。”

又是良久的相顧無言。

在漫長的沈默中,謝恒逸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使得他身體不自主地繃緊。

嘆息的意味他不會不知道。往往是已經無可奈何到準備放棄的地步了。這樣的嘆息他聽過不知道多少次。

可他仍覺得,即便是嘆息聲,從齊延曲口中出來,也是這樣的好聽。只不過讓他聽得有些難受。

那麽下一句會是什麽?表達對他的失望?

“我確實知道你的,對你來說,沒有該與不該。”

聽到這句話,謝恒逸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動了動,連自嘲的笑也沒能扯出來。

果然如他所料,在指明他的錯處了。

“這樣很好。”

果然如他所料,在責備他的錯處了——

等一下。

好像沒有責備。

謝恒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當他反應過來後,又開始懷疑是他聽錯了,或者是他理解錯了。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人,試圖在對方眼中捕捉到嘲弄。

依舊是像從前許多次一樣,一無所獲。

齊延曲說話時依舊那樣認真專註:“這樣很好,你想做的,就是你該做的。”

而對於齊延曲來說,他只是因為沒有想做的,才做該做的。

想做,與該做。對立,又統一。

這次謝恒逸沒有分神。

可他現在的狀態和分神時相差無幾,他的大腦像生銹的齒輪,遲鈍地轉動著。

齊延曲的話還在繼續:“如果你不希望,我尊重你的意願,不會替你做規劃。”

謝恒逸的大腦只是將這些話記了下來,重覆播放著。

尊重他的意願、不替他做規劃,這是他所希望的?

好像是的。

可明明是他希望的,明明是脫離了束縛,為什麽他並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明明說著誇他的話,為什麽做著放棄他的事。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如果你不能做到凡事以我為標準,那麽從今天起,不用再等我。我不會再回去。”

這些話有條不紊,進入到謝恒逸的思緒中就變得混亂不堪。

比起反反覆覆的拒絕,他更不能接受預謀已久的放棄。

謝恒逸無意識將唇抿成直線,沒有回話。

他想讓齊延曲等等,卻說不出話來。

齊延曲似乎從他這種反應中得到了回應,甚至沒有多問他一句,就再度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小徑的盡頭,也是學校大門的方向。

謝恒逸的身體仍遵從本心,稍作猶豫就跟了上去。

經過球場外那一排人的跟前時,他不希望的事發生了。

很沒眼力見的熟人擠眉弄眼地喊住了他:“謝恒逸!”

——那是摘掉了眼鏡的何格。

視力不好,果然也沒什麽眼力見。

謝恒逸的步子被迫慢下來,很快就落後出好幾米的差距,齊延曲也沒發覺。

前面那道高挑的身影漸行漸遠,他眉間一擰,心中後知後覺地發慌。

接下來他的行為完完全全出自下意識,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再次拽住了那人的衣袖,用力得指尖都發顫。

講真的,他不適合做這個動作。可就目前這個狀況,他只想得出來這種挽留方式。

“等一下。”

齊延曲一頓。

謝恒逸堅持道:“等我一下。”

下一秒,齊延曲微微側身,傾斜朝後的眸光漠然而薄情,讓謝恒逸渾身有點發冷。

衣袖再次從他手中滑落。

好在他恍惚過後,發現齊延曲停在了不遠處,倚桿等待著。

原來沒有拒絕。

他的心神勉強穩住。

不等他回頭搭理同樣追上來的何格,就見從小徑的盡頭走來第二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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