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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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安慰
“寺院這種場合, 不太方便把禮物帶進去，我們先把禮物放在寺院的存放處吧。”秦懷楚神色淡定地說。
竺雲楞楞地點頭：“哦，好。”
竺雲除了兒時陪於輕容一同去拜佛，已經很多年沒有踏足過寺廟這種場合。
他忍不住有些緊張, 每個環節都小心翼翼, 生怕哪個動作做錯了冒犯了神靈。
秦懷楚倒是完全不在意寺廟這種特殊環境, 看他緊張了, 就牽著他的手。
他存放完那幾只禮盒, 又給寺廟捐了些香火錢, 看管功德箱的小和尚向他雙手合十表達謝意。
竺雲被秦懷楚牽著往裏走, 能聽到從各個佛堂傳出的誦經聲，不遠處的敲鐘聲。
每處聲音都餘音繚繞, 像是從幹凈的天空織了一張透明的網。
竺雲的心跳一直很快, 他有點擔心踏進某個佛堂之後，看到正在敲木魚念經文的秦正初。
他可能會失去表情管理。
他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拜訪秦懷楚的父親，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秦懷楚似乎也不確定秦正初會在何時出現，牽著他漫無目的地在寺院裏逛著。
這間寺廟不算大，一會兒工夫也就逛完了。
然後就在拐角處，他們看到了秦正初。
和竺雲想象的所有畫面都不一樣，秦正初竟拿著掃帚, 在掃地上的落葉。
竺雲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個詞：掃地僧。
秦正初剃著平頭，穿一件素色的長衫, 在這種寒冷的時節，專心致志地掃幾片落葉。
竺雲對這一刻的秦正初肅然起敬。
秦懷楚停在秦正初面前，秦正初的掃帚掃到了他的影子, 於是停了下來。
竺雲從秦懷楚身後探出頭, 笑著向他打招呼：“秦叔叔, 新年好呀。”
秦正初一怔，視線從秦懷楚的身上慢慢移到他倆牽著的手，再移到竺雲臉上。
秦懷楚在竺雲之後開口：“雲雲想來跟你拜年，所以我把他帶來了。”
秦正初結束發呆，點了點頭，將掃帚靠墻放著，擦了擦手說：“好久不見了，去裏面坐一會兒吧。”
秦正初在前面帶路，竺雲看著他走路的時候被風帶起的長衫下擺，心裏有一萬個疑問。
秦懷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擔心，他沒有出家。”
竺雲被看穿心思，臉頰一紅，欲蓋彌彰：“啊，哦，我沒有擔心叔叔出家……”
秦正初把他倆帶到一間空的房間，他們走過去的時候繞過了一尊怒目圓睜的佛像。
竺雲膽戰心驚地坐在一張小木椅上，對下一秒將會發生什麽完全不可預知。
但其實，秦正初就只是找他們過去聊天，而且從頭到尾也沒說幾句。
竺雲鎮定心神之後，才能看出秦正初和秦懷楚父子兩人的確正關系微妙，言談之間都透著一股疏離感。
他聽到秦懷楚問了一句：“你每過一段時間就來寺廟，達到你想要的狀態了麽？”
秦正初面露難色，但語氣很堅定：“我能感覺自己的心態平穩下來了，再堅持半年，我就能恢覆到最佳狀態，我的公司也會重新回到正軌。”
秦懷楚沒再說話，臉上的表情很冷漠。
竺雲聽到這裏終於明白，秦正初來寺院不是為了修行，不是為了渡己，而是為了自己的生意。
像秦正初一樣單純為了生意前來拜佛的生意人非常多，竺雲雖然並不會采用這種方法來解救公司業績，但他不知秦正初究竟經歷過什麽，只能不予置評。
他們沒待多久，秦懷楚之後都沒怎麽說話，竺雲顯而易見地越來越如坐針氈，於是秦懷楚站起身跟秦正初道別。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秦懷楚冷淡地說，“雲雲給你買的禮物放在存放處了，記得拿。”
秦正初跟著他站起身，當秦懷楚邁開步子要走，他又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我聽說，QZ集團去年的銷售額在全國奢侈品公司排第一，短短兩年就能獲得這樣的成績，是我當初低估你了。”
秦懷楚背向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秦正初只得又自顧自地說：“你應該清楚，爸爸的公司現在遇到危機，這幾年我都在努力改善，就算你不想趟這渾水我也可以理解，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會盡我所能，把公司的損失降到最低——”
秦懷楚轉頭看著自己父親，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沒有必要向我保證，就像你說的，成年人該對自己所做的任何選擇負責，當初我沒有向你求助，如今你也沒必要對我做出承諾。”
“但我還是想說一句，爸，過了這麽多年，你真沒有發現，其實你不是做生意的料麽？”
秦懷楚終於叫了一聲爸，秦正初卻像是被這個稱呼陡然壓垮，瞬間就直不起腰了。
秦懷楚拉著竺雲走出寺院，回到車上，他背靠著座椅，長出了一口氣。
“要不，換我來開車吧。”竺雲在旁邊小心觀察他的神色，提議了一句。
“不用，”秦懷楚說，“你太久沒開車，如果我真開不了，可以找代駕。”
竺雲在心裏嘟囔，我也不是很久沒開車。
他小聲問：“哥哥，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秦懷楚說：“沒有。”
竺雲試探地問：“你和秦叔叔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剛才他聽秦懷楚和秦正初提到生意，但他仍舊覺得他們父子倆的矛盾不可能只是來源於工作。
秦懷楚並沒有考慮很久，他將車子熄了火，低聲說：
“十年前，我母親因病去世，我當時去了外地，趕去醫院的時候，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
“當時我媽媽的主治醫生說，那段時間除了我之外，沒人探望她，我每次去醫院都沒有見到我爸，原來不是因為他暫時離開了，而是他根本就沒有去。”
“我爸給的理由是他的公司正在重要的轉型期，需要他每天把關，但直到我自己也接觸了公司運營，才知道並不是那樣。”
“他只是天性使然，本能地不願意面對難堪的局面，不論其他人是否能承受，他只想讓自己輕松。”
“這幾年他的公司暴露出極大的財政問題，雖然外人看來他似乎光鮮亮麗，其實他的公司早已經處於虧損狀態，頻繁地來這間寺院也不過是他想要逃避現實。”
秦懷楚說到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用力握緊：“他現在的砝碼就是我狠不下心，如果我不出手幫忙，他可能最後會窮困潦倒，郁郁而終，而我一定會心軟。”
“他可能猜得沒錯，”秦懷楚嘲諷地說，“我的確做不到像他一樣。”
秦懷楚剛才面對秦正初時沒有留半分情面，現在才把情緒完全釋放出來。
他對秦正初自然是有諸多不讚同，也難以忘記母親離世時的悲戚，但他終究沒辦法看著秦正初身處困境而坐視不管。
竺雲心想，他的雲霍公司當初也算是讓秦懷楚拉了一把，才沒有結束得那麽難看，甚至在他們合作創辦QZ後煥發出了嶄新的生命力。
秦懷楚對他這樣一個當初的競爭對手都這麽仁慈，又怎麽可能真對自己父親不聞不問呢。
當年的事對秦懷楚的創傷可見有多深，才會讓他難以釋懷。
但是他如果真對秦正初狠得下心，今天也不會帶他來這兒了。
他心裏很清楚，秦懷楚其實是一個看上去對別人漠不關心，內心卻極度善良的人。
所以他並不擔心秦懷楚會處理不了秦叔叔和他之間的僵局。
相反，他更在乎秦懷楚的情緒會一落千丈。
從寺院出來之後秦懷楚就一直顯得悶悶不樂。
竺雲把秦懷楚握著拳頭的右手拿過來，放在手心裏搓兩下，笑著說：“你冷不冷？山區的溫度真的好低啊。”
秦懷楚垂眼看著他明顯更白皙和瘦長的手指，竺雲的手指素來很冰，卻還在想為他取暖。
“要不，還是我來開車吧，”竺雲歪頭看著他，“我失憶之前一定會開這種車，說不定這次我開著開著，就恢覆記憶了呢。”
秦懷楚終於笑了一聲，聲音低沈：“說什麽傻話。”
竺雲見他笑了，心裏也放松不少。
秦懷楚發動了車子，但並不急著開走，仍舊一手拉著竺雲的手指。
他輕輕撫摸竺雲手指蓋上的月牙。
竺雲又感覺開始心癢。
這是在戶外，而且是在人家寺院前邊，可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竺雲在心裏默念。
“為什麽在寺廟你會看上去很害怕？”秦懷楚略帶興味地看著他。
“因為——”竺雲心思正漂浮著，陡然被問問題，有些詞窮起來。
“因為擔心會看到我爸出家？”秦懷楚替他回答。
“這也是原因之一，”竺雲點頭，“如果他出家了就不太好辦了。”
“為什麽？”秦懷楚又問，“你擔心我受他影響，隨他一同出家了？”
竺雲似乎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你不會吧？”
秦懷楚低低一笑，湊過來在他耳垂上輕吻一下，接著貼近他的耳廓：“我不會，因為我已經破戒了。”
竺雲：“……”
秦懷楚這是——突然對他開了個黃腔？
秦懷楚自己並不覺得有些崩人設，反而認為竺雲的反應很有趣，他坐直身體，唇角就一直沒再放下。
“先回家吧，我還有幾天假期，可以好好陪你。”他將車子朝山下駛去。
竺雲的臉有些紅。
興許是秦懷楚剛說了句略帶顏色的話，竺雲聽他後面這句，也總覺得不是單純的“陪”。
但是秦懷楚的心情似乎完全變好了。
至於其他任何事情都並不重要。
*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開了一個抽獎，但是時間沒設置好，提前開了，仍舊恭喜幸運的10位小天使(*/ω＼*)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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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楚似乎也不確定秦正初會在何時出現，牽著他漫無目的地在寺院裏逛著。
這間寺廟不算大，一會兒工夫也就逛完了。
然後就在拐角處，他們看到了秦正初。
和竺雲想象的所有畫面都不一樣，秦正初竟拿著掃帚, 在掃地上的落葉。
竺雲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個詞：掃地僧。
秦正初剃著平頭，穿一件素色的長衫, 在這種寒冷的時節，專心致志地掃幾片落葉。
竺雲對這一刻的秦正初肅然起敬。
秦懷楚停在秦正初面前，秦正初的掃帚掃到了他的影子, 於是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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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楚在竺雲之後開口：“雲雲想來跟你拜年，所以我把他帶來了。”
秦正初結束發呆，點了點頭，將掃帚靠墻放著，擦了擦手說：“好久不見了，去裏面坐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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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楚拉著竺雲走出寺院，回到車上，他背靠著座椅，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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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秦懷楚說，“你太久沒開車，如果我真開不了，可以找代駕。”
竺雲在心裏嘟囔，我也不是很久沒開車。
他小聲問：“哥哥，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秦懷楚說：“沒有。”
竺雲試探地問：“你和秦叔叔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剛才他聽秦懷楚和秦正初提到生意，但他仍舊覺得他們父子倆的矛盾不可能只是來源於工作。
秦懷楚並沒有考慮很久，他將車子熄了火，低聲說：
“十年前，我母親因病去世，我當時去了外地，趕去醫院的時候，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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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給的理由是他的公司正在重要的轉型期，需要他每天把關，但直到我自己也接觸了公司運營，才知道並不是那樣。”
“他只是天性使然，本能地不願意面對難堪的局面，不論其他人是否能承受，他只想讓自己輕松。”
“這幾年他的公司暴露出極大的財政問題，雖然外人看來他似乎光鮮亮麗，其實他的公司早已經處於虧損狀態，頻繁地來這間寺院也不過是他想要逃避現實。”
秦懷楚說到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用力握緊：“他現在的砝碼就是我狠不下心，如果我不出手幫忙，他可能最後會窮困潦倒，郁郁而終，而我一定會心軟。”
“他可能猜得沒錯，”秦懷楚嘲諷地說，“我的確做不到像他一樣。”
秦懷楚剛才面對秦正初時沒有留半分情面，現在才把情緒完全釋放出來。
他對秦正初自然是有諸多不讚同，也難以忘記母親離世時的悲戚，但他終究沒辦法看著秦正初身處困境而坐視不管。
竺雲心想，他的雲霍公司當初也算是讓秦懷楚拉了一把，才沒有結束得那麽難看，甚至在他們合作創辦QZ後煥發出了嶄新的生命力。
秦懷楚對他這樣一個當初的競爭對手都這麽仁慈，又怎麽可能真對自己父親不聞不問呢。
當年的事對秦懷楚的創傷可見有多深，才會讓他難以釋懷。
但是他如果真對秦正初狠得下心，今天也不會帶他來這兒了。
他心裏很清楚，秦懷楚其實是一個看上去對別人漠不關心，內心卻極度善良的人。
所以他並不擔心秦懷楚會處理不了秦叔叔和他之間的僵局。
相反，他更在乎秦懷楚的情緒會一落千丈。
從寺院出來之後秦懷楚就一直顯得悶悶不樂。
竺雲把秦懷楚握著拳頭的右手拿過來，放在手心裏搓兩下，笑著說：“你冷不冷？山區的溫度真的好低啊。”
秦懷楚垂眼看著他明顯更白皙和瘦長的手指，竺雲的手指素來很冰，卻還在想為他取暖。
“要不，還是我來開車吧，”竺雲歪頭看著他，“我失憶之前一定會開這種車，說不定這次我開著開著，就恢覆記憶了呢。”
秦懷楚終於笑了一聲，聲音低沈：“說什麽傻話。”
竺雲見他笑了，心裏也放松不少。
秦懷楚發動了車子，但並不急著開走，仍舊一手拉著竺雲的手指。
他輕輕撫摸竺雲手指蓋上的月牙。
竺雲又感覺開始心癢。
這是在戶外，而且是在人家寺院前邊，可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竺雲在心裏默念。
“為什麽在寺廟你會看上去很害怕？”秦懷楚略帶興味地看著他。
“因為——”竺雲心思正漂浮著，陡然被問問題，有些詞窮起來。
“因為擔心會看到我爸出家？”秦懷楚替他回答。
“這也是原因之一，”竺雲點頭，“如果他出家了就不太好辦了。”
“為什麽？”秦懷楚又問，“你擔心我受他影響，隨他一同出家了？”
竺雲似乎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你不會吧？”
秦懷楚低低一笑，湊過來在他耳垂上輕吻一下，接著貼近他的耳廓：“我不會，因為我已經破戒了。”
竺雲：“……”
秦懷楚這是——突然對他開了個黃腔？
秦懷楚自己並不覺得有些崩人設，反而認為竺雲的反應很有趣，他坐直身體，唇角就一直沒再放下。
“先回家吧，我還有幾天假期，可以好好陪你。”他將車子朝山下駛去。
竺雲的臉有些紅。
興許是秦懷楚剛說了句略帶顏色的話，竺雲聽他後面這句，也總覺得不是單純的“陪”。
但是秦懷楚的心情似乎完全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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