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小女賊

關燈
黎簡往後撤著身子, 緊閉著薄唇拒絕蘇婭的熱情, 目光越來越冷。

他握著蘇婭的肩頭將她推開, 緊緊盯著她淚眼模糊的樣子,說出的話比目光還要冷幾分,“蘇婭,你喝醉了, 我讓人送你回家。”

蘇婭將額頭抵在他的肩頭,幾乎已經泣不成聲, 酒精的作用讓她卸掉了以往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驕傲與優雅, 此刻在黎簡面前變得幾乎要卑微到塵埃裏,喃喃道:“黎簡, 你對我, 真的就只剩厭惡了嗎?為什麽我一直站在你最近的地方,你卻永遠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而那個女孩子什麽都不能為你做, 卻可以輕易得到你所有的溫柔?黎簡, 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面對蘇婭的無限深情,黎簡面上卻始終都是無動於衷。

他靜靜看著蘇婭, 以沈默來回答她的問題。

“出去!”一個冷冷的聲音突然從休息室的方向傳過來。

黎簡身子微微一震,不再有一刻遲疑, 迅速將蘇婭從自己的身上推開,神情帶了幾分慌張,楞楞地看向立在門口的夏瓔。

蘇婭被他推的一踉蹌, 好在及時扶住辦公桌的邊緣才將將站穩了身子。

黎簡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像冬日裏的一盆冷水澆在了蘇婭的身上, 將她徹底打入了絕望的深淵,也徹底讓她清醒了過來。

面前這個她愛了多年的人,只有在面對這個他從路邊撿回來的女孩子的時候,才會變回少年時的溫暖模樣。

她看著黎簡那副仿佛被人捉奸的表情,閉上眼將眼裏的淚水忍回去,自嘲地揚了揚唇角,隨後站直身子,恢覆成以往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你說什麽?”她回頭看向夏瓔,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隱忍的怒意與不屑,“你再說一遍。”

她可以容忍黎簡對她的無視和厭惡,因為那是她自己拱手送給他的權利,可若是其他人也想來輕賤她,她絕對不會允許。

“她讓你出去。”黎簡從椅子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夏瓔走去,不再看蘇婭一眼。

那個漸漸遠離的背影似乎隔著千山萬水,任蘇婭如何努力想要再靠近一些,卻始終都無法觸及。

看著黎簡將外套脫下來溫柔地披在夏瓔身上,蘇婭身子晃了晃,終是心灰意冷。

一旦那個女孩子出現,黎簡的眼裏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蘇婭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搖晃著步子往外走,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背對著黎簡道:“黎簡,聽說你最近在查西山療養院的事,作為曾經的朋友,我最後再勸你一句,不要再繼續下去,不然,連累的不光會是賀姨,就連黎叔叔,甚至整個黎氏集團,都會被牽扯進去。其中的厲害關系,我想不用我多說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你最好想清楚後果再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無力,“黎簡,我走了。”

說完,蘇婭不等黎簡回應,也不再回頭看他,單薄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的樓道裏。

這一次,她是真的決定離開了。因為她知道,繼續留下去,只會令自己更加難堪而已。

黎簡對蘇婭的話不置可否。

在他決定要對付賀敏蘭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知道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他也早已做好了承受任何後果的準備。

他低頭看著夏瓔,軟了聲音道:“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

夏瓔垂著眼眸看自己的腳尖,不擡頭看他,也不說話。

黎簡知道她在為剛才看到的事生氣,故意揉了揉她的頭,玩笑道:“你剛才讓蘇婭出去的語氣,可真像個小媳婦兒。以後長大了,也不知道哪個小子會喜歡被你這樣管著。”

夏瓔猛地擡起頭,眼底盈盈閃著淚光,定定看著黎簡一言不發。

黎簡看著她委屈巴巴的眼神,笑容僵了僵,意識到自己這個玩笑似乎開的不合時宜,非但沒起到作用,反而惹她更生氣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哄她才好。

正在黎簡手足無措之時,夏瓔突然賭氣般地拉起他的手往後走,默不作聲地將他扯回到座椅旁邊,一雙小手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推坐回椅子上,然後雙腿跨開,不由分說地騎坐在他的腿上。

黎簡神色一滯,僵直著脊背靠在椅背上,既不敢亂動怕她掉下去,又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趁他沒時間反應,夏瓔仰起臉向他湊過去,學著蘇婭剛才的樣子,將蜻蜓點水般的吻胡亂落在他的鼻尖,額頭,臉頰,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柔柔軟軟的唇瓣,灼熱的溫度帶著芬芳的味道,像一根羽毛輕輕騷動著黎簡的身體,瞬間挑起他難以抑制的原始欲望。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有那麽一刻,黎簡真想就這樣抱緊她,不再壓抑自己對她的渴望,深深親吻她的唇。

可是他的理智告訴他,那樣做只會讓自己變成禽獸。

理智和道德的底線最終戰勝了欲望,黎簡輕輕將夏瓔推開,雙手捧起她的臉,阻止她繼續下去,盯著她的雙眼認真道:“小貓,你還沒長大,不要跟著學壞。”

夏瓔的眼淚一顆顆從眼眶裏滾落下來,打濕了他的手背,哽咽道:“肉肉喜歡。”

黎簡苦笑,這丫頭氣性倒是不小。

他的拇指在她滑嫩的臉上輕輕摩挲,粘了滿手的眼淚,目光變得溫柔又無奈,哄道:“除了小貓,肉肉誰都不喜歡。”

夏瓔吸了吸鼻子,總算是破涕為笑,一雙眼睛又明又亮,勾起小指遞到黎簡面前,“長大了,給肉肉做媳婦兒。”

黎簡怔住。

望著夏瓔那充滿天真又誠懇的模樣,他突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已經消無聲息地占據了他整個生命。

即使她話都說不了幾句,即使她不會叫他的名字,即使她對一切懵懵懂懂,可她卻永遠像一個小天使,幹凈又單純,陪著他流浪,陪著他受傷,陪著他挨餓受凍,陪著他難過,用她自己獨特的方式,溫暖著他的人生。

如果此生需要有人陪伴餘生,那麽為什麽不能是她呢?把她托付給別人,他又怎麽可能放心的下?

既然如此,他願意為她不去在乎任何的世俗眼光,哪怕註定將會被流言蜚語淹沒,他也無所畏懼。

半晌,黎簡終於彎了彎唇角,曲起小指跟夏瓔的手指勾了勾,眸中含著無限柔情,“好。等你長大了,如果還沒有改變想法,我就娶你做媳婦兒,讓你天天管著我。”

****

黎簡通過對西山療養院所有資料的調查,發現當初被媒體曝光的那起老人意外去世的事故並不是偶然事件。

先前西山療養院也曾發生過幾起類似的情況,只是每年數量不多,所以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才得以被賀敏蘭輕易掩蓋了下去。

黎簡將夏瓔的體檢報告留作證據,又聯系了幾位死因存在疑問的老人的子女,以過失殺人的罪名將賀敏蘭和涉案醫護人員一並告上了法庭。

當警察帶著逮捕令到達黎家別墅的時候,賀敏蘭整個人蒙了。

她顫抖著身體往後退,嘴裏不斷喃喃自語,“這是黎簡在誣陷我,他想讓我死,想讓小繁死,想要獨吞黎家的財產,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劃的,你們不要被他騙了,不要相信他……”

可惜證據確鑿,沒人會聽她狡辯。

賀敏蘭作為西山療養院的主要負責人被提起公訴,這件事給黎氏集團造成了不小的負面影響,股票接連下跌,董事們個個愁眉不展。

緊急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董事們義憤填膺,認為這件事黎博軒該站出來負全責,紛紛要求他即刻卸任董事長的職位,以平息這場風波。

關鍵時刻,黎簡站了出來,當即決定將西山療養院那塊地皮以義賣的方式拍賣出去,所得款項一部分用來補償那些受害的老人家屬,剩餘的部分全部拿來重新妥善安置那些還留在療養院的老人。

另一方面,黎簡還以黎氏集團的名義,成立了助老基金會,並面對媒體,公開宣布黎氏集團每年將會拿出百分之十的盈利,用於幫助社會上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並且會定時向社會公開所有往來資金的賬目。

這一系列舉動下來,黎氏集團的股票才算是漸漸穩定了下來。

****

賀敏蘭被關押在看守所其間,黎簡派人將黎繁在醫院去世的消息帶給了她。

罪名還未正式判定下來,賀敏蘭精神便出了狀況。她在看守所裏整日顛三倒四的說些胡話,一會嘶吼大哭,一會兒又瘋狂大笑,一會兒又罵罵咧咧,眼看是已經徹底瘋了。

喪子之痛,再加上妻子被捕,接連的打擊令黎博軒一夜間幾乎白了頭,已再無精力來管理公司。

黎氏集團是黎博軒大半輩子的心血,賀敏蘭的事令董事們對他失去了信心,與其眼睜睜看著它落入旁人之手,倒不如交給自己的兒子。

最終黎博軒做了對他自己最有利的決定。

他將自己所持的黎氏集團的股份全部轉讓給黎簡,只是向黎簡提了一個要求,希望黎簡能夠將賀敏蘭從看守所裏接出來,送她到療養院去治療。

黎簡手裏原本握有他母親留給他的黎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今在加上黎博軒轉給他的,已然成為了黎氏集團最大的股東,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答應了黎博軒的條件,同時也向黎博軒提出了要求,那邊是待夏瓔成年以後,便解除她與黎家的收養關系。

一切總算是重新歸於了平靜。

蘇婭離開了,黎博軒退隱,賀敏蘭被送進了療養院,再也沒人能夠幹涉黎簡的人生。

黎簡養成了一個多年不變的習慣,每天上班的時候,他都會帶著夏瓔一起出入公司。

他工作的時候,夏瓔便安靜的待在自己的小空間裏,托著腦袋靜靜看著他在陽光下專註的模樣。

看到他偶爾皺起眉頭,她便會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噠噠噠”地跑到他的面前,用纖細的手指去為他撫平眉心。

每每這個時候,黎簡便會立刻露出笑來,輕輕揉揉她的頭發,看著她純凈的笑容,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閑下來的時候,黎簡便會徹底關掉手機,拋開一切瑣事,開車帶著夏瓔出去旅行。

兩人沒有特定的目的,往往是走到哪裏便是哪裏,尋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搭個帳篷便住下來。

隨意又自由。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年,公司裏關於兩人的冷嘲熱諷漸漸銷聲匿跡,大家漸漸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看著身形高大的黎總,緊緊牽著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對旁人視若無睹地進入公司大樓。

他們帶著艷羨的目光,私下裏開始打賭,兩人會在什麽時候正式確定關系,舉辦婚禮。

不知不覺,夏瓔已經二十二歲,這麽多年,黎簡一直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她不願意跟他分開超過十分鐘,他就走到哪裏都帶著她,儼然是把她當做了身上不可分開的小掛件兒。

她不願意跟陌生人多說話,他從不去強求,即使帶著她出席必要的宴會,也會照顧她的感受,不多停留。

久而久之,所有跟黎簡接觸過的人都知道,黎氏集團的董事長是個從不應酬的人,也就自覺得不去碰釘子。

*****

這日陽光明媚,夏瓔蹲在花園的草地上逗弄著一條薩摩耶,薩摩耶乖萌可愛,逗得她時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

黎簡坐在臺階上彈著吉他,陽光溫溫柔柔地照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

夏瓔揉了揉薩摩耶的頭,歪著腦袋看向不遠處的黎簡,出神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突然無來由地說了一句,“我長大了。”

黎簡擡頭看她,一時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神柔和,笑著接話道:“小貓是長大了,長高了,也變得更漂亮了。”

他的目光在夏瓔更加精致的臉上留戀了一刻,耳尖微紅,又迅速將目光收了回去,強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低頭彈奏樂曲。

見他似乎忘了曾經的約定,夏瓔有些不高興,擡手將狗狗的飛盤扔出了老遠。

薩摩耶撒著歡兒朝著飛盤狂奔而去,一眨眼地功夫便將飛盤接進嘴裏,搖著尾巴折返了回來。

夏瓔從狗狗的嘴裏取出飛盤再次扔出更遠,目光重新落在黎簡的臉上,繼續道:“我長大了,沒有變。”

黎簡彈琴弦的手突然一頓,靜止了幾秒,才緩緩擡起頭看向夏瓔。

是啊,她長大了。

曾經那個瘦瘦弱弱,追著公交車跑,蹲在地上哭泣,跟著他回家,明明害怕的要死,卻為他打人的小女孩兒,轉眼已經長成了眉眼精致的大姑娘。

見他發楞,夏瓔從草地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攀上他的脖頸,親昵撒嬌,“你答應的,要娶我做媳婦兒。”

黎簡微微一楞,心裏一陣悸動,隨後不再遲疑,將手中的吉他放在腳邊,伸開雙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裏,低頭一下子噙住她柔嫩的唇瓣。

唇瓣交纏,他的吻越來越深,直到將多年積壓的渴望發洩出來,黎簡才喘著粗氣將她放開,將目光投進她的眼底,無限深情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