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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女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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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司機立在車門旁,看到黎簡從派出所出來, 眼疾手快地將車門拉開,恭候著黎簡上車。

黎簡牽著夏瓔的手下了臺階, 走到車門前的時候, 他停下來,手掌輕輕放在夏瓔的頭上, 低頭問她, “小貓, 我要去一個很無聊的地方, 那裏有很多討厭的人,你可能會不喜歡, 你願意跟我去嗎?”

夏瓔仰頭看著他, 眼眸澄澈入水,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黎簡柔柔一笑,大手握在夏瓔的腰間往上一提, 將她抱上了車,隨後自個兒也坐了進去。

女人從推拉門走出來,正好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神色微微一變, 眸中閃過一絲不宜察覺的妒意來。

她踩著高跟鞋朝商務車的位置走,黎簡輕飄飄看她一眼, 面無表情地伸手拉上了車門。

女人楞了一下, 心情猶如墜進冰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不去在意黎簡的冷漠, 繞到商務車的另一側,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在坐進車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已經恢覆自然。

她坐在黎簡的對面,盯著他臉上的傷看,沈默了半天才道:“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樣子,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黎簡不理會她話裏的嘲諷,淡淡道:“這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女人噎了噎,顯得有些無奈,“黎簡,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幹涉你的人生,但你永遠也擺脫不了你姓黎這個事實。我們這種人,既然生下來就比普通人享受的更多,就勢必要比普通人承受的更多,這些早就是註定了的,你再排斥也沒有用。”

“蘇婭,”黎簡輕輕扯了扯嘴角,摘下身上的吉他,扭身放在了後座上,“你現在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老頭子了。”

“那是你爸。”蘇婭強調。

黎簡擡起眼皮看她,臉上似笑非笑,“一個連過世的妻子和兒子都可以拿來利用的人,有什麽資格做別人的父親?”

蘇婭不置可否,只是用一種帶著心疼的目光靜靜註視著黎簡。

在一個商人的眼裏,有時候利益確實比親情更具誘惑性。

這個道理,黎簡從小就體會的很深刻。他之所以逃離那個家,或許也是因為他害怕有一天,他也會變成他最討厭的那種人。

默了一會兒,蘇婭低頭從挎包裏掏出一瓶消腫藥膏來,擠出一點在指尖,傾身朝黎簡臉上的淤青處塗抹。

黎簡“呲”了一聲,擡手遮住傷處,厭惡地皺起眉,身子往後撤了撤。

夏瓔聽到他的聲音,扭頭呆呆地看他,反應了一會兒,她才挪動了一下身子,膝蓋跪在座椅上,攀著黎簡的胳膊直起背,將臉慢慢湊過去,嘟嘴朝黎簡的傷腫處輕輕吹風。

酥麻麻的感覺。

黎簡剛剛還如寒冰般的心瞬間融化,被她的舉動逗笑,勾起手指在她的鼻尖輕輕刮了一下,溫聲道:“不疼。這樣危險,乖乖坐好。”

鼻尖上被他刮得很癢,夏瓔朝他露出一個天真的笑來,聽話的坐回了原位。

兩人這種親昵的相處方式像一根刺般刺痛了蘇婭的心,她將手緩緩收回,眸色黯淡了下來。

蘇婭想起她第一次見到黎簡的時候,他正坐在花園的臺階上彈吉他。

當時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黑色長褲,神情專註的彈奏著那首《西班牙小夜曲》。

陽光溫溫柔柔地灑在他的身上,給他整個人都鑲上了一層金邊,他的身後開著大片的梔子花,像極了一個活在漫畫裏的王子。

那副畫面,蘇婭至今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在她的記憶裏,黎簡從未像現在這樣笑過。至少她認識他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對任何人這樣笑過。

蘇婭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恍惚了一會兒,才漸漸將思緒拉回到現實。

“黎簡,黎繁他前陣子出了車禍。”

聽到這個消息,黎簡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他只是將目光從夏瓔的眼睛裏挪出來,淡漠地看向蘇婭,輕輕一笑道:“所以老頭子才想起來找我回去,是嗎?”

“黎簡,無論你跟黎叔叔之間有什麽誤會,黎繁始終都是你的弟弟。你難道都不關心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嗎?”

車上的暖氣開的很大,暖洋洋地惹人犯困。夏瓔對兩人談話的內容不感興趣,熱烘烘的暖氣讓她覺得有些悶,她將身上棉衣的拉鏈拉開了一些,歪頭靠在黎簡的身上,兀自打起了盹。

黎簡很自然地伸開胳膊環住她的肩膀,兩只手合攏把夏瓔的棉衣拉鏈重新拉好,將她的腦袋在他身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頭也不擡地道:“還需要問嗎?如果他的情況樂觀,老頭子又怎麽會派你來找我?”

蘇婭微微皺起眉,目光在夏瓔閉著的眼睛上輕輕掃過,喉嚨處有些堵,頓了頓才道:“難道在你心裏,你爸爸和弟弟,還不如一個只認識了一個月不到的陌生人嗎?”

黎簡擡了擡眼,聲音放得很輕,卻隱隱透著冷意,“蘇婭,我再強調一遍。第一,那個人不配我跟他叫爸。第二,我沒有弟弟。第三,小貓對我來說不是陌生人。不管你是站在誰的立場,請你不要試圖來幹涉我的私事。”

“好,”黎簡冷漠的態度讓蘇婭感到窒息,她閉上眼,調整了一下情緒,再次睜開眼看向黎簡的時候,已經恢覆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既然你不願讓人幹涉私事,那我們就來談談公事。”

“黎繁出了車禍,黎叔叔傷心過度一時無法緩過勁兒來。公司現在已經亂做一團,急需有人來主持大局。黎簡,黎氏集團也有你媽媽的心血,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它改了別姓吧?”

見黎簡沒有反駁,蘇婭用下巴指了指夏瓔,繼續道:“還有,這個女孩子的撫養權現在在你爸爸手裏,如果你想拿回去,就必須讓自己變得強大。否則,就憑你擺地攤唱歌那個職業,你認為警察會同意讓你帶著她在身邊嗎?”

他原本是童話裏的王子,如今卻淪為街頭的乞丐,蘇婭既痛心又難過。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快樂,同時也希望那個給與他快樂的人會是自己,可如今看來,他顯然已經把她當成了敵人。

一個幫助他爸爸設計他的共犯。

兩人談話其間,車子已經緩緩駛進了一棟覆式別墅。

司機停好車,有傭人上前來打開了車門。

黎簡沒有回答蘇婭的問題,只是將睡著的夏瓔抱起,徑自下了車。

“小簡回來了。”傭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筆挺,見到黎簡抱著一個睡著了的女孩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又親切地叫他的小名。

黎簡沖他點點頭,淡淡道:“宮叔,麻煩您把我的吉他拿到我的房間。”

“放心吧,你先進去,我隨後就給你送過去。”宮叔笑呵呵地答應著。

聽到外面傳來傭人的聲音,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女人端正了一下坐姿,將手中的時尚雜志隨手扔在了茶幾上。

賀敏蘭皮膚保養的很好,即使到了這個年紀,身材也完全沒有走形。她的發型梳得一絲不茍,即使是在家裏,臉上也畫著精致的妝容。

看到黎簡抱著夏瓔進來,賀敏蘭動也沒動,只是用不帶溫度的目光靜靜註視著他,端著女主人的姿態,等著黎簡來跟她打招呼。

黎簡的房間在二樓,他進門之後,餘光捎也不捎賀敏蘭一下,抱著夏瓔直接上了樓。

他的無視讓賀敏蘭很生氣,她霍然站起身,沖著黎簡的背影想要發火,目光瞥見二樓緊閉著的書房門,又將怒氣強忍著壓了下去。

“賀姨,黎叔叔還在休息嗎?”蘇婭跟在黎簡身後進來,瞧見賀敏蘭的臉色,適時地跟她打了聲招呼。

賀敏蘭緩和了一下臉色,重新坐回沙發上,沒好氣道:“在書房呢,交代不讓任何人去打擾他,誰知道在忙什麽。”

傭人給蘇婭端了一杯咖啡過來,放在茶幾上,“蘇小姐,不加糖的咖啡。”

蘇婭點頭道了聲謝,坐在了賀敏蘭的對面。

“為了把這小子弄回來,你應該費了不少功夫吧?真是辛苦你了。”賀敏蘭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潤嗓子,問道:“那個女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蘇婭朝她笑了笑,道:“是黎叔叔交代要收養的一個孤兒,等所有手續都辦妥了,黎叔叔應該會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

聽到這話,賀敏蘭將手中的茶杯“砰”的一聲擱在茶幾上,眼眶紅了紅,道:“小繁還沒死呢,他就這麽著急找一個替代品回來?”

提到躺在醫院裏的兒子,賀敏蘭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故意提高了聲調給樓上的人聽,“他把那個養不熟的兒子找回來也就算了,現在竟還帶回來一個,他把這個家當什麽?廢品回收站嗎?”

“賀姨,您誤會了。”見賀敏蘭說話越來越過分,蘇婭解釋道:“黎繁出事,黎叔叔也很難過。他收養那個女孩只是為了讓黎簡回家,並沒有讓她取代誰的意思。”

“沒有那個意思?我看他們都巴不得小繁不要再醒過來,才好讓他們眼前幹凈。”賀敏蘭漸漸開始口無遮攔,“我們母子在他們黎家,永遠都是外人。那個死了的女人和她的兒子才是他的親人。”

樓下的聲音越來越大,黎簡將夏瓔放在床上安頓好,靜靜註視著她睡著的樣子,伸出雙手捂在她的耳朵上,避免樓下那個瘋女人的聲音吵醒她。

賀敏蘭剛進黎家的時候,對黎簡還算客氣,為了在黎博軒的面前裝賢惠,偶爾還會裝模作樣地對黎簡噓寒問暖。

可自從她生下黎繁,她對黎簡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黎簡對她這副樣子早就習以為常,也懶得去跟她計較,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她提到他的母親。

給夏瓔帶上隔音耳機,黎簡眸色一凜,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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