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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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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城破

【當然, 不到最後一刻,趙二是不會想死的。俗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而且還真讓他抓到了一線生機。

趙二投降後數日, 一直磨洋工的何軍大部隊終於姍姍來遲, 隔著老遠不敢上前, 先質問中宗:你憑什麽殺降?講不講素質, 有沒有道德?懂不懂道上的規矩是什麽?

中宗當然回罵,他先罵何軍虛偽, 如果抓到他能不能以禮相待?再罵趙二, 壞事幹了一籮筐,還敢擺架子,統統拉出去吊路燈……哦, 沒有路燈, 那就掛城墻。】

蕭見和對滿屏臟話充耳不聞,認真地琢磨著:“難不成何景澄當真想把趙二救出來?”

這不可能啊。

何趙之間脆弱而虛假的聯盟關系, 反而應該是趁你病要你命才合理。就算何景澄只是虛偽地討個說法, 那也算不上趙二的生機。

蕭宜春笑笑:“說說而已, 不能當真。”

莊始翹著二郎腿守在貢院門口,腦子裏浮現無數從前看過的話本:“掛城墻?”

應該不是他想的那種掛吧?

【不過作為正式回應的,並不是中宗的口水話,而是文官代擬的檄文, 比他本人還囂張。這就叫有其君必有其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能受重用的,必定和中宗的性格有相當程度的類似。】

周涉帶著兩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去別院。路上梁曉一邊左右環顧,一邊嘖嘖稱奇:“公主殿下果然不同於常人, 十分特別。”

周涉心想,什麽特別?特別有錢嗎?

要說有錢,那確實是。作為皇帝的長女,公主府的錢財拿出來換成黃金,能閃瞎他的眼睛。

梁曉似乎猜出他的想法:“最特別的,是她竟能教出你這樣的人。”

三人走進院中,梁曉指著天幕上徐徐展開的地圖,說:“特別不要臉。”

周涉:“???”

他裂開了。梁大夫,就算咱們不能像天幕一樣當忘年交,你也不用這麽罵我吧?!

“你以為我在罵你?”梁曉背著手,慢悠悠踱步,“我欣賞你。咱們行走江湖,靠的是講信講義,世家那一套,該丟的時候就可以丟了。”

周涉無奈地笑。

可見梁大夫也是個不太要臉皮的人。

【何景澄是個只會打嘴炮的家夥,被罵完也不走,駐軍西面,就順便幫中宗看家。

趙都在趙家占據的地圖中,位於中部靠北的方位。從中宗攻下趙都之後,再看他的版圖,就能發現,此時他的勢力範圍即將擴充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這麽說不太直接,我還做了個動態地圖,這樣看起來比較明了。】

周涉仰起頭,看見天幕上掛著一副五顏六色的地圖。

上面紅色的版塊寫著“寧”,藍色是代表何景澄的“吳”,東面則是綠色的“楚”,南面是黃色的“趙”。

四足鼎立?並不是。

紅色的寧逐漸南下,這大約是傾吞並州、肅州。短暫的停頓後,又朝東南而去。

在此期間,其他幾種顏色自然也此消彼減,譬如東面楚山的勢力突然增長,應該就是吞並了張憑的地盤。

但總歸來說,仍然是在較為平穩的範圍內波動。

唯有紅色順勢南下,每次都能撞碎別的地盤,像一汪鮮紅的血液,朝四面八方蔓延。

最後,動態的地圖停留在一個固定的圖案上。乍一看,幾乎只能瞧見鋪天蓋地的紅。

【是的,吳王和楚山其實被擠壓得很慘烈。楚山這邊還要好一點,他本來就和其他幾家離得遠。

吳王就慘了,以前天天和趙舒明打架,菜雞互啄都講究你來我往,打來打去,發現地盤沒變多,人口倒是變少了,苦啊!

趙氏城破,何軍也就在外圍打打嘴仗,讓他真刀真槍上陣,他是不敢的。現在一看不得了了,真讓中宗收完了趙氏的版圖,那他們還混啥?幹脆寫信給楚山,要不咱們聯手吧!】

楚山:“……”

他在心裏啐了一口。

到處找人聯手,真遇見事情又反咬一口,這種人完全沒有合作的必要。

他是非常看不起這家夥。何況,自己和吳王的地盤分裂東西,中間隔著的就是中宗的防線。

想繞過防線,同時指揮動兩方大軍?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封信果然非常悲催地被攔截了。當然,中宗對此毫不意外,畢竟何景澄最擅長的就是拉替死鬼嘛,到時候他再在友軍身上舔包,也能吃個滾飽呢。

不過何景澄見勢不妙,又生一計。雖然打仗不在行,但搞別的他很在行啊!立刻開始到處宣傳,俞歲生天生煞星,跟誰混就倒黴,說他跑到中宗這裏來,居心不良,其實就是沖著害人來的。

然後矛頭指向中宗,說他明知道俞歲生是趙舒明的走狗,現在因為他對舊主痛下殺手,就不舍得殺他,說什麽愛民如子,秉公執法,虛偽,太虛偽了!】

弘安帝聽完,很難說這是什麽計策。

說挑撥離間又不太像。

周涉告辭梁曉,約定好第二天入宮。俞歲生站在他身後,兩人大眼瞪小眼。

周涉想了想,道:“天幕說的畢竟是未來之事,你先住下,貪贓枉法的事情……也不要你做。”

難得有個私人幕僚,想想也是好事。

俞歲生正要點頭,聽見天幕這句話,當即臉色一僵。

【可惜他算盤打錯了,趙二被處死的第二天,就是對俞歲生的審問。

俞歲生雖然做過錯事,要說到罪大到和趙二一個下場,那還真談不上。甚至百姓都說,俞大人雖然冷酷,其實還行。

還行。也不說他有多好,就是還行。俞歲生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說他壞也壞不徹底,好也好不到哪裏去。除非觸及他的底線,那他就要支棱一下。】

俞歲生聽著天幕剖析自己,覺得詭異得頭皮發麻。

原本以為自己能青史留名,似乎聽上去也不太像。

但周涉好像沒聽見,擺擺手就走了,連一點多餘的反應也沒有。

此時還青澀的俞歲生,不由得有些心慌。

【所以何景澄完全不知道,俞歲生早就按照正規流程處理過了,目前還在戴罪立功環節,他說的那些廢話……確實和廢話也沒什麽區別。至於什麽瘟神附體……】

畫面一轉,中宗與俞歲生相對而坐,聞言哈哈大笑。

俞歲生:“……”

他不懂,到底什麽這麽好笑?

中宗笑得前仰後合,好不容易笑夠了,才拍著俞歲生的肩膀說:“你居然會擔心這些,我真是沒想到。”

“臣……屬下擔心與大人互生疑慮。”

“那你沒必要擔心。”中宗淡定地回答,“你既然是我的人,接納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得很清楚。”

如果不準備用俞歲生,那他早就把人拖下去砍了。

考慮過俞歲生聲名狼藉的名聲,考慮過他不太合群的性格,當然也考慮過他的忠心。

但他當然相信,俞歲生既然入他麾下,就不會像從前在趙舒明手下時一樣。

用人不疑,他有這個自信。

“說到這個,你還是好好準備吧。”中宗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我要反攻何景澄,方競若還在趕來的路上。你對趙都熟悉,和夫人配合好,將糧草準備起來。”

俞歲生呼吸一窒,興奮瞬間湧上心頭:“什麽時候?”

“你準備妥當的那一天。”

【半個月後,在趙都修養妥當,中宗帶兵西出。何景澄當然毫無反抗之力,兵臨城下時,他還在做著橫掃天下的美夢,驟然聽說敵軍打到家門口,他倉皇從府邸中跑出來,登高遠眺,果然看見密密麻麻的軍隊。

何景澄前幾天還勉強支撐著,後來發現自己完全打不過,想投降,又想想趙二的結局,實在是不敢。在家裏拔劍準備自殺,想了半天,怕疼。】

何景澄摸著脖子,看著面前的男人。

此人是涿州守將,從前大家相談甚歡,私下交往頗多。

但此刻兵刃相向,刀鋒就抵在他的脖子上,天幕上所說的拔劍自殺……

如今倒是有人親自來了。

他苦笑一聲:“這是陛下的意思?”

男人冷冷道:“多說無益,隨我走吧。”

何景澄又看了天幕一眼。

天幕上的畫面顯現出一片刺眼的昏黃。飾演未來自己的中年男人枯坐窗邊,頹廢地望著城郭。

“哐當”,有人踢門而入,一個身穿勁裝的女人沖到他面前,擡手就是一耳光。

“姓何的,你還算個男人不?!”

她的父兄頂在最前面,這三年死得只剩她一個,現在何景澄居然偷偷躲起來,在這裏發呆?

何景澄回過神,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但他居然並不生氣,恍恍惚惚道:“我們敗了。”

“放你的屁!”女人勃然大怒,斜眼看見他手上橫握的長劍,劈手奪過,“你想死?!我如你的願!”

她舉劍就要往下劈,何景澄竟一動不動。劍鋒偏移數寸,砍在他肩頭,鮮血直冒,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女人胸膛急促起伏,盯著何景澄,眼中有短暫的遲疑。

這份遲疑很快消失。

因為何景澄站起身,歪歪斜斜地向她走來,取走了她手上的劍。

“琳娘。”他說,“無力回天了。”

周行遠的軍隊到來之前,他們堅壁清野,拆了外面的田莊,燒了不能帶走的糧食,砍了大片樹林。

即使如此,他們能熬下去嗎?今年可以,明年呢?

何景澄的手發抖,把劍塞給琳娘,平時她不是這樣的性子,唯獨這一次,她也急了。

“你殺了我吧,我寧死也不落到周涉手裏。”

琳娘呆呆地看著他,喘息越發粗重,最後她終於奪過劍,咬牙切齒橫空砍去。

天幕上滿屏鮮紅。

天幕下也是如此。

涿州守將猝不及防,剛才還老實站著的何景澄突然發了瘋似的,拼命往前湊,脖子撞上刀鋒,剎那間血濺三尺。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默的空氣中,唯有天幕的聲音還敬業地響起:

【何景澄死後,他的妻子石問真頂上,秘不發喪,一直堅持到城破當天,才奮戰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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