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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奪權在後,我的職責卻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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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奪權在後,我的職責卻已……

天幕話音落下, 眾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只覺得心臟狂跳。

普通百姓們更是跪倒在地,對著天幕祈求:“天女在上, 千萬不要再惹出什麽亂世了!”

“就讓中宗登基吧!不要爭了!”

“這是亂世征兆啊……”蕭宜春低聲喃喃, 帶著他說不出的慶幸。

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短暫的動亂, 不是滅國的開始。

“周涉。”弘安帝就好像沒有聽見自己的死訊, 他抓緊扶手,突然問, “若是你, 你會怎麽做?”

周涉早就過了惶恐的時刻。他甚至發現皇帝就是一個紙老虎,看起來兇惡,實際上一戳就破。

面對來者不善的問題, 他還是那句話:“時局已亂, 能者居之。”

皇帝又問:“誰是能者?”

“臣若說自己,未免顯得太傲慢。”周涉誠懇地回答, “陛下若信臣, 不如讓臣來試一試。”

皇帝一楞, 笑得前仰後合,笑到最後,臉色急轉直下,肅然斥道:“荒唐!”

周涉淡定跪下。

弘安帝看著他的臉, 心煩意亂,眼皮急跳,揮袖道:“閃一邊去。”

【皇帝去世的消息迅速傳開。一開始,中宗的準備是直奔京城,趁著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 先殺太子再殺兄弟,把持大權再說。

結果整兵沒多久,比他跑得更快的是老夥計——北狄。不過實際上,如果他狠心一點,先殺去京城,回頭再動北狄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並沒有這麽做。】

隨著天幕的聲音,天旋地轉,再次出現,眾人已站在高聳的城頭。

【明遠關城頭旌旗烈烈,迎風招展。

遠處,是北狄騎兵揚起的漫天浮塵。

中宗神情沈重,一言不發地站在城頭。左右親衛帶刀而立,沈重的寂靜中,只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快步走上城墻。

眾人紛紛側目,來人走到中宗身後,低聲道:“大人,在下有一句話,想與大人說說。”

這人不著甲,只穿了一身儒袍,見中宗看過來,他適時獻策:“北狄此時叩關,大人若與之抗衡,此前一切努力都白費了。以在下之見,不如先去京城,再抗外敵,集全國之力,北狄亦不過爾爾。”

中宗臉色微變,流露出一絲沈思之色。

莊始原本站在他身後,聞言立刻上前,猛地擡起手,把中年謀士推得大退幾步:“你又是哪裏來的蠢貨!明遠關有多重要,你知道個屁!”

謀士又驚又怒,還要說話,卻聽中宗吩咐:“你先下去吧。”

莊始罵完儒士,見中宗不發表意見,轉頭抓著中宗的肩膀,唾沫橫飛:“周行遠,你不要告訴我你忘了之前想做什麽!你說過,你不是想做皇帝!你是要匡扶社稷——”

中宗靜靜地看著他。莊始忽然後退一步,橫看豎看不對勁,怒而拂袖:“……就當老子看錯你了!”

中宗深吸一口氣:“我倒要問問你,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莊始離去的腳步停下,雙手抱胸,狐疑道:“我看你是。”

“……”中宗極目遠眺,幽幽道,“我當然想進京城。這麽久的準備,偏偏此刻功虧一簣……我生氣啊。”

“呵呵。”莊始冷冷道,“我走了,你想去自己去,我要在這裏守城。”

中宗面無表情道:“你再廢話,當心我抽你。”

莊始擼起袖子:“你要打架?”

“我要守城。”中宗回以沈靜的目光,“莊元初,動動你的豬腦子,我如果要走,還用你在這裏廢話?我如果要走,今天你已經看不見我了。”

莊元初恍然大悟,略有些尷尬:“下次有話直說。”

中宗面無表情道:“奪權在後,我的職責卻已經在眼前。”

他身穿鎧甲,轉身走下城墻,身影消失在城頭上,卻仍舊擲地有聲:“就算耽擱這些時間,我也不擔心。若真有能人可取天下,我就給他守天下又如何。”】

莊始看得大汗淋漓。

總覺得天幕上的自己像個蠢貨。

可惡的天幕,不要為了突出周涉羞辱他啊!

周涉倒是不覺得有多出人意料,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做出這個決定都是明智的。

明遠關作為寧朝第一雄關,入關後一馬平川,北狄便可直入中原。

只要不是蠢材,就不會做出殺雞取卵的事情。

即使真的奪取天下,若立刻淪為北狄階下囚,國土淪陷……

那一定不是他希望看見的場景。

何況巡安軍多是北疆子弟兵,這些人父母兄弟都在北疆,一旦破關而入,最先受害的就是他們的親人。

於情於理,都只能先抗衡北狄,再做打算。

任恒砸砸嘴:“還算有我半分風采。”

【就在這段寶貴的時間裏,豪傑並起,其中比較大的一方勢力,是來自梁州的楚山。

此人本是一名農民,因為妻女死於太子突發奇想搞出來的新政,他一怒之下反了。短短數月連下數城,一躍成為東面最大的勢力。】

皇帝沈默著,他沒有說話。

花廳裏百花爭奇鬥艷,所有人卻都像死了爹娘,臉色煞白,雙腿戰戰。

讓皇帝親耳聽見自己死後的亂象,怎麽不算一種新奇的體驗呢?

天幕神威,不外如是。

打破寂靜的,仍然是弘安帝的一聲輕笑,笑聲化作譏誚:“朕讓老五活著,看來也是天大的罪過。”

人和人的對比,有時候簡直和人與猩猩一樣大。

同是鐘家子孫,周涉能記得住自己的職責。然而此刻不在跟前的老五,卻是根本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的蠢貨!

如果他但凡有一分記得自己姓鐘,記得自己是未來的天下之主,不要這樣折騰自己的子民……

想到這裏,皇帝眼神銳利,輕輕吩咐道:“懷卿,你帶人封鎖五皇子府,他以後也不用出來了。”

活著就行,就這樣吧。

【等到中宗擊退北狄,將北狄大本營逼得一路後退,膨脹的信心退縮回去時,先機已失,中原的局勢變了好幾輪。梁州楚山盤踞在東面,另有兩個世族,何家與趙家分別占據著南面和西面。

再加上中宗,東南西北都有了,剛好可以湊一桌麻將。】

眾人尬笑。

天幕還是這麽喜歡講笑話。

還是根本不好笑的笑話。

【中宗忙完,回過頭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內政。還沒喘口氣,身邊就有人盯上了雍州老牌家族白家和段家。

關於這兩家到底要不要殺,大家有了不同的見解。正爭執不休,狗頭軍師卓家來了,非常陰險地說:要不咱們找個理由搞釣魚執法,把他們兩家都弄死吧?

這樣占據道德的制高點,還能一掃後患。】

周涉:“……”太陰險了,這個賽道果然人才輩出,他也不能故步自封。

感覺挺有道理,先記下來,備著以後用。

白季松:……

很好,他不用糾結了。

再回想起卓家,前幾天大家還在一起聚會,卓父更是個見誰都笑的老好人。這些笑面虎,果然沒幾個好東西!

卓父尷尬微笑。

他既然投誠,不做點事情怎麽行,當然要努力展示自己的價值。

就是被天幕這麽念出來,搞得他好像是什麽陰險小人一般。

再一看周圍人難掩驚詫的目光,他心裏直想嘆氣:這艘船真是不想上也得上。

【如果換成什麽正經人的會議,這個提議肯定會被否決。但卓家既然在中宗的辦公室,中宗是什麽人?

貼在他身上的標簽,有一條就是非常不正經。

於是在場眾人也非常震驚而佩服,紛紛豎起大拇指,怒讚一聲:“還得是你們讀書人陰險!”

當然,中宗根本不需要釣魚執法,白家幹的壞事可不算少了,道德制高點都不用自己找,隨便找個空地往上一蹲,人家都覺得是珠穆朗瑪峰呢。】

白季松深吸一口氣。

雖然身在邊關,他們同樣豢養私軍,但數量不算巨大。寥寥些許兵丁,和周涉那家夥的巡安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以他個人的目光來看,實在打不過滑跪也是可以的,只是這個未來的皇帝……

似乎並不如前幾位帝王一般仁德,別說高官厚祿,看起來更像個扒皮。

呵呵,周扒皮。

周涉覺得有點無辜。

以天幕說的來看,他和白家段家早就撕破臉了,大家維持著虛假的安定,只不過沒有鬧到最後一步。

但早晚要解決的,總不能逃避。

【中宗看白家不爽已久,結果他還沒動手,白家已經望風而逃。

白季松看完當今天下局勢,何家趙家都是老夥計,楚山一個只會種田的家夥,居然也敢揭竿造反,占據一方土地,幾成諸侯之勢。

東南西北四大家,到了北地,怎麽當老大的是周涉那個混蛋啊?!這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拉倒吧,打不過我還跑不過你嗎?!

……還真的跑不過。】

周涉抿了抿唇,這白家……囂張之餘又挺識時務。

唯一的問題是當地世族的權力,盤根錯節,不好理順。如果他們從其他角度折騰,那也是一件麻煩事。

好在天幕馬上解釋:

【豪族在當地的勢力,如果能與手握大軍的將軍抗衡,只有從經濟大權入手。但這點權力實在太微弱,完全壓制不住不按規矩來的某人。

說到底,亂世之中,最大的權力就是軍隊。偏偏中宗後勤完善,無論是經濟還是政治,根本不怕他們,唯一可能讓他善待世族的理由,就是需要人才。

被滅門的家族就是前車之鑒,白季松實在不敢繼續待著。卓家出的餿主意剛流傳出來,白家頓時不寒而栗——這真的是中宗能幹出來的事情啊!

不得不說,最了解你的永遠是敵人……

白季松組織家人,包袱款款準備跑路。然而事情好像不太對。說好的百年世族,威望甚高,人人敬服呢?怎麽他們走到哪裏,都被當嫌疑犯盤問?】

“周涉,你以為呢?”皇帝勢必要將考教進行到底,再次詢問。

周涉聽得很認真,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臣以為,並不是臣的勢力如何龐大。”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其中到底有幾分嘲諷,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只是人心向背而已。”

皇帝:“……”這孫子越來越囂張了,偏偏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找不了茬,難受。

與此同時,也有一點隱秘的欣喜浮了上來。

他鐘世則的後代,也不全是蠢人。

【白家人的行蹤很快被層層匯報上來,速度之快,恐怕中宗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可不只是他安排的士兵,還有田間地頭的老百姓出力。群眾裏面都是人才,隔得老遠看見白家人,馬上掉頭尋去軍營。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也不怕士兵。一傳十,十傳百,連他們當天吃了多少品種的菜都一清二楚。】

周涉暗想:我就知道間諜根本沒必要培養,群眾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強大。

我以真心向百姓,自然有真心回報。

方競若感嘆一聲:“中宗確實恩澤世人。想當初我身上金銀被盜,還是中……周大人相助,否則我早就灰溜溜滾回家裏,哪裏敢赴考。”

沈明哲已經聽過他無數次感慨,從起初的若有所感,到今日頭痛欲裂,立刻制止:“他幫你,可用的是我國子監的位置。”

“沈大人當然也是學生的恩人。”方競若連忙拍拍馬屁,說罷忍不住又道,“學生有感而發……想來周大人一身正氣,也多虧了大人教引!”

沈明哲:“……”油嘴滑舌,當真可恥。

【白家停留在雍州與青州的邊境,因為守城士兵拒不放行,雙方險些動刀。中宗忙得腳不沾地,剛趕過來,就遇見白季松拔刀相向。

中宗也不慌,先勸他:“兄弟,你不要著急,咱們也不是不放你走,只是現在這個情況,外面那麽亂,我真的很擔心你出門就被砍死啊。”

白季松也是多年當家人,雖然對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喊兄弟太詭異,但也只好忍著渾身別扭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想走哪裏都不行?”

白季松身邊圍著數十親衛,都已經拔刀相向。守城士兵同樣個個持刀,圍在中宗面前。

白季松臉皮抽動,驚疑不定地問:“周大人,不如你出個價,怎麽才能放我們走?”

民眾早已遠遠躲開,四周只有兩方對峙的士兵。中宗站在中間,沖白季松微微一笑,那笑容可比白季松真誠許多:“本官的確只是擔憂白兄弟的安危,你怎麽會這麽想呢?前不久的宴會上,大家相談甚歡,如今想來依舊欣喜呢。”

白季松的臉綠了。

上一次和這家夥一起吃飯,可不就是他帶著箱子來搶錢嗎?搶完還順手殺了一個人,簡直目無王法,猖獗至極!

可恨此人手握大兵,北疆三州竟無人制衡。

看著對面誠懇微笑的臉,他幾欲作嘔:“……我願意出這個數。”

白季松伸出三根手指頭。

中宗搖搖頭。

白季松一咬牙,正要再伸出另一根手指,卻見中宗緩步上前,徐徐道:“其實本官一直想做一件事,無關你的錢財。”

在白季松震驚的目光中,他突然道:“當年本官初至雍州,就聽說過白家的大名。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本官翻看卷宗,竟數不勝數,血案累累,不得不管。”

白季松發出一聲粗喘,臉色漲紅,已經意識到他要說什麽:“周大人!兩年前你掠走我兒,這些事情分明已經一了百了!當初的舊賬怎麽又來算一遍?!”

說到最後,他怒而反笑,竟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好好好,周涉,你要殺我們,何必尋什麽大義的名聲,來就是了!我白季松叫一聲苦求一次饒,你就當我是你孫子!今天你殺我白家,來日未嘗無人殺你——周涉,你不得好死——!”

“殺白正奉,只是其中一樁案子。”中宗憐憫地看著他,“你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輸,想報覆回來,我就在這裏等著你。”

在一連串的叫罵聲中,白家兵丁幾乎一觸即碎,白季松雙手被綁,臨走時雙眼通紅,冷笑道:“不過草芥而已,枉你還為他們費心。周涉啊周涉,世族不會屈服你這種人,不知輕重,這天下你拿得住,也絕坐不穩!”】

“好!”

城中最中心的茶樓中,一片寂靜。有人心潮澎湃,猛地站起身,大聲喝彩。

然而他身邊無人說話,個個沈默。

與之相對的,田野間是一片歡呼聲,只聽見人聲鼎沸,混亂的歡呼混在一起,融合成一句話。

“殺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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