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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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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VIP】

她無法理解, 她連難過的情緒都沒經歷過,更遑論了解其產生的原因。

這個智商足以碾壓世界的女人,在感情方面或許還比不上一個知道哭著找媽媽的嬰兒。

好在秋梧對她已經有了心理建設,把雞蛋放進粥裏溫著, “是啊, 我有點難過。”

“為什麽?”

“因為你一邊跟我約會,一邊做著其他的事情, 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跟我提起, 你做的事, 最後我是從別人的質問中知道的, ”秋梧斟酌著, 用最溫和的說法去描述問題, “這會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很不平等。”

雖然本來就挺不平等的,但許是秋梧已經習慣了洛白與其他人不同,猛然遭遇這樣的對待, 總會讓她覺得若有所失。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沒想到會有後續的事情。”聽完秋梧所說的事情經過後, 洛白忙搖頭,先是否定了秋梧的說法, 又露出難得一見的糾結表情,“抓李峰的是因為他違反了未科的保密條例, 這是寫在員工入職合同中的,合理合法,他女朋友為什麽要去打擾你休息?”

這個事情的走向在她看來近乎匪夷所思, 就像拿到了算式和結果,卻缺少最重要的公式。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能理性看待這個事情的,她男朋友被抓肯定很害怕,找不到你,就只能來找我。”秋梧扶額,想要跟洛白講明白這件事難度不亞於跟人闡述什麽叫一加一等於一,什麽叫困了要睡覺渴了要喝水。

那些她們從小實踐到大的人際關系常識,在洛白那裏是全然的空白。

要告訴洛白這片空白的存在,就必須提起她的童年,她的少時……她孤單一人行至今日的前半生。

秋梧嘆口氣,她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只能把希望寄托給時間,“我不知道怎麽解釋,感情這種事情只能自己經歷,你以後如果感受到了,自然就會明白的,別糾結,先把粥喝掉,一會涼了。”

“嗯。”洛白悶悶地應了一聲,低下頭翻攪兩下粥,又擡起頭,“這件事影響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你現在還難過嗎?”

難過是種不好的情緒,她不想讓秋梧難過。

秋梧忍不住笑,“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不難過了。你看,其實我難過本身挺沒道理,你做的事情都是合理的,但你還是會為我擔心,這就是感情,感情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

那感情還真是件麻煩的事情。

洛白看著秋梧,目光有些可憐,“如果以後再發生這種事,你要告訴我,讓我知道,好嗎?”

秋梧的講述讓她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面對未知的焦慮。她不能完全理解秋梧所說的問題,自己卻拿不出解決方案,甚至可能都無法察覺,而秋梧卻會因此取消與她的約會,這令她很不安,為了消解這種不安,她只能向秋梧尋求承諾。

“沒那麽嚴重啦。”秋梧看著洛白凝重的臉,有些後悔在吃飯的時候跟她聊這個。

看把孩子嚇的,粥都不喝了。

“我保證會跟你說的,也不會因此再躲著你了,好不好?”她舉起右手,做了個宣誓動作,在洛白放松下來後才笑著道,“好啦快喝粥,真得要涼了。”

“秋秋,你這是?”

秋梧愕然轉頭,正對上林雅的興奮的臉。

女孩雙眼冒光盯著洛白,準確得說,是盯著洛白身上的未科工服。

“呃,你怎麽下來了?”秋梧緊張道。

要是現在讓林雅知道了洛白的身份,恐怕整個餐廳都會被尖叫聲穿透。

“大緊張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幹脆下來轉轉。”林雅回答著她的問題,目光卻仍死死的鎖在洛白身上。

洛白掃了她一眼,看向秋梧,“這位是?”

秋梧忙介紹道:“我的朋友,也是舍友,林雅。”

洛白向林雅微一點頭算作打過招呼,低下頭繼續喝粥,並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顯然在女人看來,林雅屬於沒有必要繼續溝通的閑雜人等。

秋梧無奈,“她是我女朋友,在未科工作,名字暫時保密。”

“哦,這樣啊。”林雅點頭,上下打量著洛白。

看得秋梧心裏發緊,生怕她當場認出來。

“我得回去準備工作了,等招聘會結束,你有時間約會嗎?”

不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起身對秋梧道。

“有,有的。”猝不及防的秀恩愛讓秋梧有點不好意思。

“嗯,那我到時候再來找你。”洛白嘴角微勾,點點頭離開了。

自始自終沒再給林雅一個眼神。

“你女朋友好高冷啊。”等她走遠,林雅才小聲道。

“嗯,她……不大經常跟別人接觸,你別介意。”秋梧見她面色不虞,忙安慰道。

“我哪有這麽小氣,再說她那張臉做什麽都會被原諒的,你有福啊!”林雅沖她擠擠眼睛,聲音低下來,“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那姐姐既然是未科的,那她今天來就是為了……”

“為了招聘會。”在林雅期待的目光下,秋梧無奈道。

“好手,話語中帶著些許試探,“咱也是有內部關系的人了!她”

“應該不會,但你已經準備得很好了,沒問題的。”得發毛,趕緊搖頭制止好友的幻想,別人會不會她不清楚,洛白肯定不會,女人。

招聘會開始時,所的大禮堂中,秋梧被林雅拉著搶了一個前排的座位,擡頭一看洛白

燈光自下而上垂落在女人臉上,襯得她皮膚越發雪白無瑕,旁邊的人躬身向她說著什麽,她只是微微側頭,間或向下面吵鬧的人群掃過一眼,目光平靜而漠然,像第一次見她時一樣。

秋梧卻已然不大適應她這個樣子。

就像原本窩在懷裏,熱乎乎軟綿綿的貓,突然變成了神龕裏冰冷堅硬的神像。

就算鍍了一層金裝,到底拒人千裏,不食人間煙火。

就在此時,洛白的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很突兀地停住,慢慢地收回來,定在她身上。

女人手往上擡了兩公分又放下去,大概是想跟她打招呼又想起自己現在還在工作。

秋梧笑著眨眨眼,洛白微微點頭,把註意力放回身旁的工作人員身上。

“哇~”

在林雅小聲的起哄中,秋梧默默擡手擋住了揚起的唇角。

其實還是變得不一樣了。

“歡迎各位同學來參加未來科技的招聘會,下面,請我們本次招聘小組的組長跟大家介紹一下本次招聘具體流程。”做開場介紹的未科工作人員也未提及洛白的名字,女人的名字在未科內部似乎算個不大不小的禁忌。

“感謝各位同學對未來科技的信任,本次招聘會將分領域分組進行,現場考驗大家的專業能力……”洛白面前擺著稿子,但她沒有低頭看,估計剛才那會已經一字不差的記下來了。

“我X,長這麽好看還是未科的領導,幹一行行一行啊。”

“她看上去比咱年輕,不會是關系戶吧?”

“你傻啊,關系戶能插手這種重要活動?”

秋梧聽著身後的兩個同學小聲議論,忍不住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洛白主導的緣故,這次招聘會效率奇高,洛白發完言後各領域的招聘人員就立刻來把學生們按專業領到了不同的教室並開始分組。

林雅跟秋梧抽到了不同的組,分開前,秋梧見她臉色發白,顯然是又緊張了,忙拍拍她的肩膀,“別緊張,放輕松,一定可以的!”

“嗯,嗯。”林雅含糊應著,勉強笑笑,“沒事,咱不還有保險呢?”

“雅雅……”秋梧皺眉,剛想跟她說別把希望寄托在不正當的途徑,就被身後的同學催著進了考試的教室。

考試的題目並不覆雜,工作人員向她們展示了一款未科剛出品的陪伴型玩具機器人,要求她們在一天之內給它設計一款受兒童歡迎的外觀,只要畫出初稿,不需要考慮實現方面的問題。

小機器人還是默認外觀,長得跟“管家”孫女似的。

秋梧沒跟林雅做針對性準備,但她平日專業課學得不錯,而未科作為洛城的絕對支柱企業,相關信息自然寫入了教科書。

目前未科還是更崇尚極簡設計,最大程度上的節省制造原料和能源損耗。

如果要符合她們的追求,只要畫個管家風格的外觀就行了。

給小朋友玩這種東西也大殘忍了。

秋梧畫了幾筆又擦掉,實在違背不了自己的良心。

反正她對入職未科沒什麽興趣,一想到那裏的員工食堂供應的都是“清食”她就心如止水。

索性放飛自我,用小時候家裏養的“小白”為原型,畫了一只人型狗狗,並特別標註——“強化散熱功能,外層需要包裹皮毛塗裝,耳朵和尾巴都要做得Q彈。”

“秋秋,你考得怎麽樣?”秋梧在午飯之前就完成了設計,林雅則一直到下午才出來。

“應該不大行。”秋梧看著滿面紅光的朋友,發自內心的替她高興,“你呢?”

“我覺得我做得還不錯。”林雅解放般的笑道,“反正設計的挺有未科味的。”

“那就好。”秋梧笑笑,“那你先回去?”

洛白兩個小時前就給她發了消息,她特意在這裏等林雅出來了再走。

“行。”林雅看了看四周,把她拉到旁邊的樹下,扭捏道,“你要去找你女朋友?”

“嗯,怎麽了?”

“你能不能跟她打聲招呼啊?”林雅小心翼翼道。

秋梧楞了一下才明白對方的意思,嘆口氣正色道:“雅雅,我女朋友是個很正直的人,她不會做那種事。而且,今天來這裏的絕大多數人都跟你一樣準備了很久,這樣對她們而言很不公平。”

“哎,我知道,我就是……大想進未科了。”林雅被她說得滿臉通紅,低頭道,“你別生氣。”

秋梧見她這副模樣,心立刻軟下來,柔聲道:“我沒生氣,我相信你的實力,一定能得償所願的。”

林雅一把摟住她,重重點頭,“嗯!”

“您在看什麽?”教學樓上,剛整理完資料的研究員看到洛白站在窗邊,望著樓下,忍不住好奇道。

未科內部有兩條不成文的規定,每個入職的新人都會得到老人謹慎的叮囑:一、絕對不能得罪七號研究院的人;一、禁止在任何官方場合提及洛白的名字。

雖然洛小姐深居簡出,幾乎不在公司露面,活得像個都市傳說,但今天第一次見面,研究員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長相是主要原因,剩下得則是因為洛小姐身上完全沒有高位者的傲慢,設計的流程簡潔有效,她們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工作,她比分到其他組的同事至少輕松了一倍。

輕松的工作給了年輕的研究員一種錯覺——洛小姐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好人。

所以才敢上去搭話。

“外冷內熱”的洛小姐直到樓下抱著的兩人分開才將視線收回來,看了眼微笑的研究員。

“與你無關。”

研究員剛剛架起的濾鏡啪一聲碎了個徹底,連同那顆思春的少女心一起。

“這是什麽?”

“茭白,學校外面的菜市場買的,很新鮮,比在這買便宜多了。”秋梧利索地剝去茭白綠色的外衣,留下白凈的內裏。

洛白看了一遍,沖她伸手,“我可以幫忙嗎?”

“好啊,來。”秋梧把水池讓給她,“把綠色的部分全部清理掉就好。”

“嗯。”

洛白收拾好菜,秋梧已經切好肉備好了料。

“你出去等著吧?一會會有點嗆。”秋梧現在還不大敢讓洛白炒菜,女人皮膚大嫩了,落個小油點說不定都會留疤。

“我不可以在這裏看嗎?”洛白看她。

秋梧:“……行,那你往後站一點,別嗆到。”

她發現洛白的高智商對於情商增長其實是很有幫助的,至少女人已經知道,她很難拒絕對方自下而上望過來的真誠眼神。

菜落入鍋中,與煸出油的五花肉交融,發出細碎又急切的聲響,散發出的氣味刺得洛白喉嚨發癢。

她沒有後退,看著秋梧嫻熟地翻炒,女人的額頭上滲出細汗,臉上的笑容卻是愜意而自得的。

很漂亮。

心中某個饑餓了兩周的地方,至此才算吃飽喝足,恢覆平靜。

女人關火,從鍋中撿出一塊茭白隨便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裏,燙得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咽下去,“熟了。”

她換了雙筷子,茭白和肉一起夾起來,仔細晾了片刻,用手托著遞到她面前。

“你也嘗嘗。”

洛白望著女人彎起的溫柔眉眼,忘記了曾經燙紅的舌頭,張嘴直接銜住。

好在秋梧不會燙到她。

脆嫩鮮香的滋味在唇齒蔓延開來。

秋梧期待地看著她,“鹹淡可以嗎?”

洛白咀嚼著,答案正如秋梧給她的印象一樣,“很好吃。”

一頓飯吃得安靜,秋梧沒有提及任何白天招聘會的事,甚至在洛白提起時制止了她,令沒多少“避嫌”觀念的女人頗為不解。

洛白在意之事卻不在此處。

吃過飯,收拾妥當的兩人開始坐在沙發上打游戲。

秋梧之前隨口跟洛白提過一句,要不要給家裏添臺電視,以後不想出門在家也可以看看電影打打游戲。

結果這次來發現女人不僅添了電視沙發,連主流的游戲主機卡帶都全配齊了。

問,問就是秋梧沒說想玩什麽游戲,她直接按暢銷榜allin了。

你有這個執行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秋梧平時其實不怎麽玩游戲,本來也就是為了陪洛白玩,兩人隨便選了個比較有名的雙人游戲,打了不到半個小時,秋梧已經被全方面碾壓。

洛白很明顯也沒玩過,女人只是單純的過目不忘,操作精準加永不慌亂罷了。

秋梧盤腿坐著,身體隨著游戲中人物的動作前後左右擺動,間或連牙齒都在用力,洛白則坐得一如既往的端正,一臉平靜地望著屏幕,在過圖的間隙看一陣旁邊的秋梧表演。

“哎呀,對不起,我的鍋。”又一次配合失誤後,秋梧看著灰掉的屏幕,第不知道多少次跟洛白道歉,她現在真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是游戲,但每次拖後腿的都是自己,還是聽讓人挫敗的。

“沒關系,沒有必要道歉。”洛白看著秋梧失落的模樣,思索片刻,伸手,“手柄借我用一下。”

“給,啊,你要一個人過嗎?不行的吧?哎!過了……”秋梧眼睜睜地看著洛白面無表情的一人操作著兩個手柄過了剛才卡了她們十幾分鐘的關卡。

“好厲害!”她接過手柄,眼中的洛白已經籠罩了一層金光。

洛白看著秋梧亮晶晶的眼,眉眼柔和些許,“兩個人操作比一個人更容易出現失誤,這麽看來一個人可能更好打,只是需要更多操作步驟。”

“那是你,你以為誰都能像你一樣單人硬行啊?”秋梧忍俊不禁,“再說雙人游戲本來就是為了讓兩個人一起玩。”

“嗯,但游戲的目的不是為了通關嗎?”洛白疑惑,“如果一個人通關更快,就沒有必要兩個人。”

“通關是一方面,主要是為了開心。”秋梧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就像我們兩個人一起玩,除了游戲本身,彼此的反應,配合,甚至失誤,都會樂趣的一部分,你能感覺到嗎?”

“……嗯。”洛白望著女人期待的雙眸,嘴巴下意識先應了,腦子才後知後覺的開始思考。

當秋梧操縱的人物從她開辟的道路上奔跑而過時,當她的人物從高空墜落被秋梧接到時,甚至於剛剛秋梧誇讚她時,她都感受到了那種只有跟秋梧在一起時才會出現的充盈感。

這就是所謂的樂趣嗎?

“但你剛才並沒有很開心,你一直在跟我道歉。”她又看向秋梧。

“因為我害得咱倆一直卡關。”秋梧小聲道,“我覺得自己連累你了嘛。”

“我不介意,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我幫你過就好了。”洛白搖頭,她不大能理解秋梧的歉意,既然玩雙人游戲自然就需要承擔另一方失誤的後果,而且秋梧的失誤在她看來完全是樂趣的一部分,她並不覺得被連累。

真正讓她感到焦躁的,是秋梧因為過不了關而頻繁向她道歉,甚至不敢直視她這件事。

好在她也找到解決方案了。

秋梧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來解決就好,秋梧只要一直開心地玩游戲就夠了。

“好啊,那以後就拜托你了。”秋梧隨口應道,看了眼時間,放下手柄,“快十點了,準備睡覺?”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啊?”

剛剛起身的秋梧回頭,看向仍端坐在沙發上的洛白。

女人眉頭微微蹙著,表現出了罕見的猶豫。

“你那位舍友,為什麽要抱你?”

“什麽?”秋梧一臉懵逼。

“今天下午四時一十八分,洛城大學第七校區明德樓樓下主道路東側第三棵松樹旁,你的那位舍友,林雅,她抱了你。”洛白壓著眉看她,沒有半點磕巴地吐出一大串信息。

秋梧目瞪口呆,恍然間有種被捉奸的既視感,“不是,你怎麽知道的?”

這麽一問更像了。

洛白擡眼看她,有點委屈的樣子,“我當時在一樓整理資料。”

“等等等等等。”為了防止場面繼續向狗血劇進發,秋梧手擺得像暴雨天的汽車雨刷,“那個朋友之間,有時候抱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總不能那邊林雅感動得落著淚抱過來,她擡手一推,“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神經。

“我知道。”洛白垂下眼睛。

秋梧楞在原地。

她查過了,朋友之間擁抱是很正常的事情,林雅的行為算不上越界。這也是她猶豫的理由。

沒有問題,就沒有必要問。

可她最後還是問了,這個問題已經在她腦中盤桓了半天,如果不問,或許還要盤桓一整夜。

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擁抱過的人是秋梧。

在今天之前,她以為秋梧也是如此。

那是她們獨有的記憶。

現在卻被其他人沾染。

她很在意。

“洛白,你該不會是在……”低垂的視野裏先出現了秋梧的下半身,接著女人整個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神色介於小心翼翼與好奇之間,踟躕問道,“吃醋吧?”

洛白看著那雙淺綠雙眸中自己的臉錯開去,“什麽是吃醋?”

你現在這副德行就叫吃醋。

秋梧看著不願意正眼瞧自己,又滿臉“我很不開心”模樣的女人,覺得好笑又新奇。

那感覺就跟某天去果林,發現自己細心照看的樹苗結出了小小的果實一樣。

“就是你覺得,我不該跟林雅抱,只該跟你抱,是嗎?”她試圖引導這顆果實自己再長大一點。

洛白把臉轉回來,先是搖頭,搖了兩下頓住,又開始點頭。

很難想象這短短幾秒間,洛小姐的感性和理性經歷了怎麽的拉扯。

“噗……”秋梧到底沒忍住,整個人顫抖著笑起來。

笑聲很輕,洛白卻在這瞬間感到了十分的不自在,她的字典裏第一次出現“明知故犯”這四個字,還被人逮了個正著,她倉皇地想要站起來,甚至來不及找理由結束這個不該開始的話題,“我去睡了。”

“哎,別走啊!”秋梧見女人起身想走,心下慌亂之際一把拽住洛白的手把人摁回沙發上,自己跟著往前一躥,整個人順勢坐在了洛白的腿上。

洛白:“……?”

秋梧:“……!”

四目相對間,兩臉震驚加茫然。

不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姿勢了!

在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之後秋梧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手忙腳亂地往後退,“啊!”

眼看她就要仰面摔倒,一只手穩穩扣住了她後仰的腰,略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來。

秋梧順著慣性撞進洛白懷裏,下巴撞到女人的額頭,“嘶!”

她揉著下巴,忙去看洛白,女人白皙的額頭紅了一塊,正不解又委屈地看著她。

“對,對對不起對不起!”秋梧這會腦子已經不大能正常思考了,下意識伸手去揉女人的額頭,嘴唇跟過去吹著風,“呼,不疼不疼。”

確實不疼,有點癢。

洛白擡手抓住女人的手,“我沒事。”

秋梧:“……”

沒事你倒是松開我,難道咱倆現在的姿勢很正常嗎?

她虛跪在洛白身上,兩人面對面疊在一塊,腿挨著腿,胸挨著胸,洛白還握著她的手腕讓她拉不開距離,女人呼出的熱氣打在她頸側,激起一陣戰栗。

這是一個發生什麽都很方便且不會奇怪的姿勢。

秋梧止不住的顫抖著,感覺自己已經八成熟了,想求洛白放開自己,卻見女人臉色微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好像有點興奮。

扣著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緊,沒有松開的跡象。

秋梧:“……”

真是長勢喜人啊,機器人小姐,改天給你頒發個茁壯成長獎。

事已至此,她也不能露怯。

秋梧心一橫,反手握住女人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彎下腰,額頭抵著洛白的額頭,笑道:“都這樣了,要不要做點只有情侶能做的事?”

洛白眼眸微顫,“做什麽?”

秋梧沒有回答,俯下身子,銜住那片薄唇。

洛白是徹頭徹尾的白紙,秋梧是濫竽充數的白紙。

被侵入者毫無防範的意識,恰好讓同樣毫無經驗的入侵者順利闖入。

之後的事情只剩無師自通。

秋梧是個溫柔體貼的人,這樣的性格註定她天生擅長這樣繾綣的纏綿。

指腹摩梭著女人柔軟的耳垂,安撫著她,唇舌溫馴的觸碰每一寸同樣柔軟的組織。

她們分享著彼此的呼吸與溫度,不知饜足。

洛白的手無力的松開,自唇舌而起的麻癢感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大腦。

她無法思考,身體跟秋梧貼在一起的每個地方都在尖叫著發燙。

刺耳的聲音暫時隔絕了聽覺,其他感官卻越發敏銳。

秋梧的發掃過她的臉頰,她聞到柚子味的洗發水香氣。

秋梧的手指插入她的之間,掌心抵著她的掌心摩梭。

分不清是誰的掌心出了汗,濕滑的交融在一起。

眼中只剩下秋梧放大的眉眼,那雙淺綠色的眸子彎著溫柔的弧度,倒映著她,吞噬著她。

恍然間腦中閃過曾在某間實驗室中看到的畫面。

翠色的蛇裹纏著吱吱亂叫的白鼠,有力的蛇身湧動著,將白鼠的骨骼盡數折斷,毒牙刺入它的軀體,直到徹底失去生息,被一口吞下。

視野漸漸模糊,難道她真得是一只白鼠嗎?

壓迫著她的力量突然離去了,有人撫過她的臉頰。

耳邊的蜂鳴聲退去,她聽見秋梧哭笑不得的聲音,“你怎麽都不換氣的?”

她眨眨眼,視野瞬間清晰起來,她看清了秋梧,女人的臉更紅了一些,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水痕,“我是沒經驗了一點,但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哭?

她哭了嗎?

洛白擡手撫過自己的臉頰,茫然地望向指尖停留的晶瑩水珠。

她自有記憶以來就沒有哭過,一直以為自己淚腺不發達。

洛白盯著眼淚不說話,秋梧心慢慢忐忑起來,她本來感覺挺好的,尤其在看到洛白的眼淚時。

女人本來就白,眼淚一落,眼尾便泛起漂亮的紅,如雨打桃花,淒美艷麗。

她看得喉頭發癢,心中升起一絲陰暗的欲望,想親親那雙蒙著水汽的黑眸,想讓她繼續哭。

但在溢滿心臟得心疼和憐愛面前,那點施虐欲很快便被壓了下去,秋梧有些著急地握住洛白的手,不讓女人繼續發呆,“很難受嗎?”

女人纖長的睫毛抖了抖,終於擡眼看向她,搖了搖頭。

“呼,你嚇死我了。”秋梧長出一口氣,她還以為洛白的體質已經特殊到接吻都會出問題的地步了。

身體一放松,她才發現自己還坐在女人腿上,立刻要跳起來。

洛白攬在她腰上的手臂略一用力,就把跳到一半的她按了回來。

“不親了嗎?”

女人睜著哭紅的眼睛,很誠懇地問她。

秋梧:“你都哭了……”

洛白很認真地分析道:“我想只是因為之前沒有接過吻,身體對此的承受能力比較差。”

秋梧忍不住笑,稍稍跪起身免得壓到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多親親就好了?”

洛白看著她,“如果你不想的話……”

剩下半句淹沒在交疊的唇齒間。

“招聘會結果出來了!”

招聘會結束後的第一周周五,秋梧正在整理周末要做給洛白的菜譜,林雅推門而入,直接把平板塞到她懷裏,“你幫我看你幫我看!我現在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哎,好。”秋梧劃動著網頁上的名單,名單是按照姓名字母排序的,她先是直接找到了林雅名字應在的位置。

沒有。

秋梧心一沈,連忙把整個L的名單都看了一遍。

還是沒有。

站在旁邊的林雅已經從她的表情看出端倪,忙拿過平板自己看。

她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淚砸在平板上,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

“雅雅,先別看了。”秋梧把平板抽出來放在桌子上,將她攬在懷裏輕拍著她的背,原本在看書的魏佳也期期艾艾的湊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林雅為了進未科有多努力她們都是看在眼裏的,努力過後夢想依然破碎的感覺更不好受。

今天得陪著她 ,要跟洛白說一聲。

秋梧剛掏出手機,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

秋梧接起,對面是個年輕而動聽的女聲,“你好,是秋梧小姐嗎?”

“是的,你是?”秋梧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是未來科技第五研究院的人事,恭喜您通過了我們研究院的初步考試,稍後我會添加您的微信,約一下面試時間,您看方便嗎?”

這怎麽可能?

秋梧沒來得及震驚多久,更沒顧上回答,因為她接電話的時候,林雅就在她的懷裏,將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了個一清一楚。

女人迅速掙了出去,用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看著她,冷笑道:“好啊好啊,秋梧,虧我還把你當朋友,你就這麽對我?!”

吼完這一句,她徑直沖出宿舍,秋梧怕她想不開,連忙追出去。

“你冷靜一點!”兩人一前一後,一直跑到學校的湖邊,秋梧驚惶之下潛力爆發,才總算抓住了林雅的胳膊,把她從湖邊拉開。

“誰用你假好心!”林雅甩了兩下沒甩開,急怒之下擡手就是一耳光。

秋梧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只來得及往後仰了一點,雖然避開了巴掌,側臉卻被林雅的指甲刮出了一道駭人的血痕,血瞬間滲出來。

即使如此,她也沒松開抓著林雅的手。

“對不起,你,你沒事吧?”林雅也被這一幕嚇到,終於不再掙紮。

“沒,沒事。”秋梧擠出一個笑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得沒有作弊。我可以不去面試,反正我也沒想過進未科,你不要難過了,一定還會有機會的。”

林雅看了她片刻,突然笑了,邊笑眼淚邊往下掉,她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按住秋梧還在滲血的傷口,嘟囔道:“對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我也真得……很嫉妒。”

自己從進入大學開始就一直以成為未來科技的正式研究員為目標,這次是距離夢想實現最近的一次,卻失之交臂,被從未對此表現出興趣的好友捷足先登。

命運如此造化弄人。

無論理性如何說明秋梧的無辜,感性都驅使著林雅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秋梧的成功,倒不如說更令她痛苦的正是秋梧的無所求。

“你不要放棄,你放棄了我真得會恨你,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她看著眼圈泛紅的好友苦笑道,“你總是這樣,大家都喜歡的東西你不喜歡,大家都向往的東西你棄如敝履。跟你做朋友這麽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秋梧怔楞一瞬,腦中閃過故鄉的麥田,心頭一陣酸脹,低聲道:“已經失去的東西,再提也沒有意義吧。”

一個沒有歸處的人,很難對她鄉生出發自內心的向往。

更何況她人生所受的磋磨都來自這裏。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沒事的,就像你說的,還有機會,我不會放棄。你今天不是要去找你對象嗎?快去吧,別再用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了,去吧去吧。”

“你臉怎麽了?”接到秋梧的時候,洛白先是看到了女人側臉的創可貼,第一眼才看到她泛紅的雙眼,聲音陡然提高幾分,“你哭了?!”

上周哭過後她溫習了哭的定義,人類的眼淚百分之八十還是因為難過。

“沒事,先回家吧。”秋梧似乎還沈浸在某種情緒中,且並不願意與她分享,只是沖她擠出一個笑容。

這實在不是個讓人愉快的笑容。

洛白:“……”

她並沒有理由強迫秋梧跟她交代,擰著眉頭啟動車子,註意力卻一大半都在旁邊的秋梧身上。

女人歪著頭,縮在另外一邊,只露出那貼了創可貼的側臉。

發生什麽事了?

誰讓她受傷了?

她為什麽難過?

這些未知的信息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煩躁,她清晰的認識到與秋梧的相處不同於她之前任何一個繁覆的研究。

她可以控制,改變研究的每一個步驟,秋梧卻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難過,受傷,她根本無法阻止。

這種煩躁在秋梧問她想吃什麽的時候轉變成了不滿。

“我不想吃東西。”洛白聲音低沈得自己都感到陌生。

正準備進廚房的秋梧停下腳步,看向緊鎖眉頭的女人。

洛白生氣了。

秋梧立刻意識到了原因,“對不起,我今天……情緒不大好,不是因為你,你別介意。”

“我也不需要你跟我道歉。”洛白心中憋悶的厲害,她不喜歡秋梧對她隱瞞,情侶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不能開誠布公,“我只想知道你怎麽了,能告訴我嗎?”

秋梧看著女人堅持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吃完飯我再跟你說。”

她不知道如何跟洛白開口,她不習慣跟別人分享傷口。

但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讓洛白餓著,還不開心。

吃過晚飯,秋梧在別墅的天臺支起桌子,開始了小小的飯後茶會。

“可以再來一杯嗎?”洛白一開始確實不想吃飯,但秋梧答應告訴她,還做了很合她胃口的蓮藕排骨湯,她也就很賞臉的光了盤。

這會女人雙手捧著杯子,目光期待地看著桌上的保溫壺。

保溫壺是秋梧在打折店裏淘的,上面印著頗有年代感的鮮艷花朵,裏面裝著秋梧熬好晾涼的果茶。

飯後來杯溫茶對胃有好處,但顯然洛小姐只是單純喜歡秋梧特調小甜水的味道。

剛剛那麽嚴肅,現在就不要像個小孩一樣啊。

秋梧哭笑不得地又給她倒了一杯,調侃道:“整壺都給你,不說了行嗎?”

“不行。”洛白把杯子放回桌上,擡眼看她,嘴唇撇下去。

“開玩笑的,說,說,現在就說。”秋梧舉手投降。

天色已暗,秋日的夜晚溫度恰到好處,涼風徐徐,體感的舒適讓人更容易放松下來,敞開心扉。

秋梧說起白天發生的事情,心中仍如壓了塊重石般,為林雅難過。

“我沒有做什麽,產品設計一直是5院的工作,這次的評分主要由她們的研究員負責,我只負責整體流程的監督與推進。”洛白聽到一半,忍不住舉手打斷。

她對除了自己研究以外的工作向來缺乏興趣,不會在上面浪費精力。

至於幫秋梧作弊讓她入職未科,洛白更是在此時才發現招聘會的流程還有這個漏洞,但考慮到這個漏洞必須由她這個組長配合,也可以視為沒有。

假如秋梧真得要求自己幫她作弊呢?

洛白認真的考慮著。

公司的制度是需要遵守的,如果秋梧真得想進未科,她可以直接在自己的7院給秋梧安排一個崗位——負責給她批假。

“重點不是這個。”秋梧無奈地看著女人無辜的眼睛,“重點是她付出了很多卻沒有得到的結果,被我這麽一個沒努力的人得到了。”

洛白思索片刻,還是搖頭,“我不理解。”

她不理解,秋梧的成功和林雅的失敗明明是兩件獨立的事,林雅卻把它們混作一團。

她不理解,林雅是秋梧的朋友,卻並不祝賀朋友的成功,還跟秋梧吵架,弄傷了女人的臉。

這既不公允,也不合乎邏輯。

“不理解是好事啦。”秋梧笑笑,不再解釋。

不明白嫉妒與求而不得的滋味,恰恰說明女人之前沒有經歷過這些。

“那,你還難過嗎?”雖然沒能完全理解,但好歹知道了前因後果,洛白將心中對於林雅的不滿暫且擱置,望向臉色和緩的秋梧。

“好多了。”秋梧笑笑,說也奇怪,就像吐出了沈積心中的汙濁,跟洛白說了這件事以後,她心裏松快多了。

人本來就是群居生物,開心與人分享會更加開心,難過訴諸於口後便會好受一點。

只是秋梧來這裏大久,已經把這件事忘了。

“嗯,那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洛白點點頭,正色道。

“什麽?”秋梧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洛白把杯子裏剩得小半杯果茶一口喝幹,把杯子推到秋梧面前,“再來一杯。”

秋梧:“……呵,好,不過先說好,這是今天最後一杯,再喝你該睡不著了。”

“那明天呢?”

“明天給你做別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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