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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雨停了,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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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雨停了,我回去了。”……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雨夜帶來的白噪音消退之後,房間便只餘寂靜。

陳末野垂著眸,光自上而下落在優越的骨相間,暈出一縷淡淡的冷調來。

這種沈默讓祈臨有些後知後覺的緊張。

不是出遠門為什麽會住便捷酒店?原因甚至都不用深想。

無非就是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沒有可以依靠的親人朋友,沒有錢。

他最近是不是睡太少了腦子不清醒,居然問這麽尷尬的問題?

正想找補兩句,跟前的人卻有了動作。

陳末野骨節分明的右手支著筆,閑散地轉了一圈,視線回落到試卷上:“向學校申請了宿舍,不過得開學才能搬。”

祈臨裝出一副只是隨便問問的表情哦了一聲。

他們不熟,關系甚至還有些尷尬,過問太多會很冒昧。

於是祈臨動了動,把手邊的紙條推了出去:“這是我電話……開學之前我會把錢還你的。”

說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雨停了,我回去了。”

他走得急切,沒看到陳末野微動的嘴唇。

祈臨飛快地關上門,快步走過酒店的長廊。

蹭酒店的網把話費交完之後,餘額就沒剩多少了,他實在說不出那句:“一半還不了了,我先還五分之一可以嗎?”

太丟人了。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是四點二十八分。

這裏離家有幾站路,公交車還沒開始運營,天色很暗,祈臨加快腳步。

夾帶濕意的夜風很涼,拂在臉龐上冷冷的,他隨手撥了一下,半濕的球鞋踩在雨後的水潭邊,漣漪一圈一圈。

到家樓下的時候,他觀察了一陣才上樓。

家門口滿是泥腳印和煙頭,看來昨晚賀迅在這裏等得很焦躁。

他沒回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祈臨摸出鑰匙開了門,六點天才微微亮,開燈的時候,熟悉的景象又仿佛蟄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把身上寬大的衣服換了下來單獨洗,收拾好之後才窩在沙發裏閉了會兒眼,但沒多久,又倉促地驚醒。

桌上的手機正好亮起,他壓著夢魘的餘驚,摸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來自[杜彬]的信息。

杜彬算是祈臨的發小,從小學到初中畢業,一共認識九年。

用杜彬的話來說,一塊石頭被水滴九年都該穿了,所以他和祈臨成為死黨是理所當然。

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祈臨近況的人。

[杜彬:哥,我想你了。]

祈臨的睡眠時間太碎片,意識還沒從那種疲憊又困頓的狀態裏清醒,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把人拖進黑名單。

然而指尖一動,他又看到了上面的幾十條消息。

這段時間杜彬每天準時給他發信息,勤奮得像上班打卡,卻又都每一句話都不著邊際。

大概是關心他,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祈臨枕在沙發的扶手上,指尖點了點屏幕,給他回了個句號。

[杜彬:哇哇大哭.jpg]

[杜彬:你回我了!你終於回我了!]

[杜彬:能打電話嗎?]

他回了個嗯,語音電話就彈出來。

接通,電話那端先傳來一聲抽泣。

祈臨的嘴唇動了動,視線看向窗外:“你先哭,我掛了。”

“別,草。”杜彬哽咽著,“你嗓子怎麽這麽啞?”

“剛睡醒。”

“這都……”杜彬想說這都下午一點了,但想起祈臨的狀態,又拐了個話頭,“這都餓了吧?要不要吃飯,我給你送過去。”

杜彬知道那場火災對祈臨的打擊多大,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很擔心,怕他的發小想不開。

“不。”祈臨的手腕搭在額頭上,看著蒼白的天花板。

窗外日頭正盛,盛夏的溫度如有實質,回憶著這段時間灰蒙蒙的記憶,腦海裏若隱若現的念頭逐漸清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慢慢地從沙發上起身,低聲問:“上次你表哥去租房子……在哪找的?”

杜彬聽著他的話,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我,我帶你去?”

下午兩點,祈臨在中心廣場看到了騎著七彩小電驢的發小。

杜彬擰了下車把手就朝他開來,到跟前時才有些艱澀地張了張嘴:“怎麽瘦了那麽多?差點沒認出你。”

祈臨這張臉從小學開始就迷得同學團團轉,當時還沒有性別之分,大家天然愛和長得好看的小孩湊一起,連老師都格外偏愛祈臨。

杜彬常常因為這一點與有榮焉,所以一眼就看出來祈臨的變化。

瘦了,憔悴了。

手上還纏著紗布。

祈臨註意到他的視線,輕別過臉:“過段時間就恢覆了。”

能走出來就是好事,杜彬轉過頭,沒再過問手的事:“這個點了,直接出發?”

“嗯。”

杜彬表哥六月份剛畢業,在附近找過房,杜彬跟著來過一次,所以祈臨一路上都沒有多問什麽。

直到這家夥在公園裏繞著籃球場轉了兩圈,祈臨才反應過來他迷路了。

杜彬納悶:“草,我明明記得上次從這裏拐個彎就到了的,怎麽這下沒找到?”

祈臨剛想誇他天才,天才就一個急剎車。

他反應夠快地抓住了座墊後面的架子,沒栽到天才身上。

“你小子會不會開車啊!”車前忽然傳來尖細的罵聲,“在路上東張西望個什麽!”

杜彬當即低頭:“抱歉啊老太太,對不起對不起。”

祈臨這才看到車前是一個著小狗的老太太,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杜彬,罵罵咧咧地扭頭走了。

“我正找路呢,她突然躥出來了。”杜彬捏了把汗,低聲嘟噥:“走路上跟個巫婆似的,嚇死我了。”

不過因禍得福,他這下看到了右上角的路口,立刻開了過去。

這片大概是租房區,沿街的墻壁花花綠綠。

幾室幾廳,長租短租,通風采光……各種條件被簡潔明了地用油漆寫在墻上,下面綴著聯系方式。

祈臨嘗試撥了幾個號碼,房東五分鐘就出現了,果然快捷便利。只可惜他運氣不好,遇上租房旺季,便宜的環境差,環境好的價格貴,兩人轉了一下午都沒遇見合適的。

杜彬本來還想再看看,祈臨把人拽進了附近的餐廳:“先吃東西吧,你肚子吵得我都聽不進房東說什麽了。”

杜彬摸著鼻子:“今天運氣不好。”

“這個事情本來就急不得。”祈臨淡聲,“隨便點吧,我請你吃頓飯。”

杜彬一楞,擡起視線。

祈臨:“就算不謝你今天陪我,你被錄取了也缺一頓慶祝。”

杜彬這孩子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祈臨包攬了九年的第一,他就包了九年的倒一,在知道祈臨高中選的是十六中後,他為了和好兄弟再續前緣,一咬牙一跺腳,考了十六中隔壁的職高。

成績下來的時候他還樂了半天,說沒想到自己真能繼續讀書。

“你對我真好,下次你開學我也請回來。”杜彬悶聲說著,又想到什麽,擡起頭,“你……要去十六中讀書的對吧?”

這句話試探得小心翼翼。

作為一個逢年過節都被親戚當反面對照組的小孩,杜彬對自己的發小寄予了厚望。

為的就是有一天等祈臨出人頭地了,他再回頭和那群三姑六姨講——看看,我發小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們家那些往邊上稍稍。

所以,他比祈臨還不能接受輟學這件事。

看著他忐忑又充滿期望的眼神,祈臨垂下眼睫:“嗯,要上。”

杜彬大喜過望,簡直要掉眼淚了,沒忍住起來扒拉了祈臨一下:“好好好,要上學就行。都會好起來的,還有我在呢。”

“嗯。”祈臨閉了閉眼,又說,“你再扒我的湯要撒了。”

杜彬哼唧了一聲又坐回去了。

話說開,晚飯的氣氛就輕松得多,吃完之後杜彬本想把他送回去,祈臨拒絕了:“我再走走,你先回去吧。”

杜彬皺著眉,可是看著他的表情,半天又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祈臨性子又冷又傲,從不把脆弱低迷的一面展示給別人。

“那你,早點回去。”杜彬沒忍住,“手上還傷著呢,別到處晃蕩。”

祈臨覺得他想說這句話挺久了,罕見地妥協:“知道了,回吧。”

杜彬的小電驢離開之後,祈臨路過一個舊小區。

小區中間是老舊的健身器材,沒人,祈臨在一個嘎吱響的秋千上坐下了。

晚上八點,萬家燈火,他坐在孤清的月光下思考著未來。

既然決定了要上高中,那麽就得把為數不多的錢重新規劃一下,房租還有兩天到期,如果不及時找到新的住址,他要去哪?便捷酒店?

而且除了生活費和日常開支,他還欠了一筆醫藥費。

剛想起陳末野,幾聲尖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從身後的草叢穿過來,像是……狗的叫聲,淒厲得像被人虐待,難以忽視。

祈臨臉色微沈,緩緩轉過身時,才發現身後的矮樹叢裏有兩個小孩。

“你把它扔在這裏嗎?”

“那死老太婆一天天就趕我,我教訓她的狗怎麽了?”

“這不太好吧……”

聽著不像什麽好話,祈臨轉過身。

兩個小孩察覺身後的動靜,回頭時嚇了一跳,其中一個手裏還掉了塊小石頭。

也許是祈臨太過高大,又也許是這幾日情緒低落讓他的氣質格外陰戾,他還沒開口,兩個小孩就跑了。

嘶啞的汪汪聲還在草叢裏。

祈臨往裏瞥了一眼,是只白色的小狗,大概兩三個月大,豆大一點兒,應該是個串,看不出品種,沖著他拼命叫。

等它叫累了不動了,祈臨才伸手把它提溜出來。

小動物最能感知人的善惡,落地的時候意識到祈臨是個好人,又繞在腳邊一個勁兒地扒拉舔他。

“我不會養你的。”祈臨面無表情地躲開了它的舌頭,冷硬道:“走開。”

“誰要你養。”

尖細的女音從身後傳來。

祈臨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這狗成精了?第二反應是,小狗成精怎麽是老太太的聲音?

直到回頭看著抄著掃把的老太太,他才回神……不是狗在說話。

老太太氣勢洶洶,看樣子是誤會了他欺負了小狗,想揍他。

祈臨剛覺得莫名,才想起來今天見過她一面——杜彬開車差點撞著的“巫婆”。

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老太太兇巴巴地開口:“看什麽看?”

祈臨懶得解釋,垂下眼準備離開。

老太太卻放下了掃把,把小狗撿起來:“今天看你在這兒轉一天了,你是在找房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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