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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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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來了上前來幾個侍衛,將生無可戀的二少爺和五花大綁的夜君脫下去關押。夜譚視線落在夜君身上,看著他被拖著走了幾步。

叫我記得以前聽夜譚提起夜君的語氣,算有一分留戀,便道:“慢著,把夜君留下吧。”

侍衛聞言放了手,只將二少爺帶走。夜譚不明所以,疑惑看著我。

“夜君,你答應我不鬧事,我就不綁你了。”我想了想道,“阿譚很想你,你可以不可以陪他說說話?”

兩人聽得都是一楞,夜譚急道:“屬下何曾說過這種話。”

我道:“你們是故人舊交,又數年不見,今日左右得閑,敘敘舊是人之常情,你推辭什麽。”

夜君也尷尬道:“我家主人被關在牢裏吃苦,我卻被奉為上賓,總不太好罷。”

“你就當我們拿你主人性命威脅你,你迫於忠義,不得不從。”我好心與他商量。

夜君看著夜譚,神情微妙道:“夜剎,你這個新主人,簡直奇了。”

我自豪點點頭:“客氣客氣,好說好說。”

我時隔多年,總算是有機會安安逸逸地吃一頓正餐,夜譚出去布置聯絡橫聯救人的事宜以及瓦解鐘離苑的具體步驟,暫時脫不開身。我眼巴巴地看著珍饈佳釀擺了滿滿一桌,可憐如今雙手裹得跟粽子似的,一口也吃不到。

夜君也不動筷,閉眼靜靜坐著。我便問:“你怎麽不吃?”

夜君答道:“尊卑有序,豈有我先動筷的道理。”

“沒事你先吃吧,不用等的。”我垂涎欲滴望著眼前糖醋排骨,“我現在拿不了筷子啦,得等阿譚回來餵我。”

“哦——。”夜君斜椅背靠單手撐著頭,看著我歪頭一笑,“我也可以餵您。”

我雙眼放光:“好好好快快快,哎就這個排骨,給我給我。”

“……”夜君眼裏的笑意消散了,嘆口氣,“您知道您在做什麽嗎。”

我:“排骨排骨排骨排骨排骨排骨排骨排。”

夜君嚴肅坐正道:“還是等夜剎回來吧。”

我:“???”

我愁雲慘淡地癱在桌沿上等得天昏地暗,才聽見有人推門進來。

夜君搖搖頭怨道:“夜剎,你怎麽才回來,也太慢了,你知不知道剛剛差點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夜譚茫然望著他。

夜君痛心疾首道:“你家主人剛剛居然想讓我餵他吃飯。”

夜譚一看桌上都不曾動筷,問道:“你為何不餵?”

“……”夜君重重嘆口氣,“唉,算了,是我想太多,你們倆這點倒是絕配。”

夜譚看出我幾乎餓到昏厥,忙將我附進懷裏愧疚道:“是屬下疏忽了,抱歉。”

我氣若游絲:“排骨排骨排。”

夜譚:“好的。”

終於如願以償吃到肉,感動得熱淚盈眶,還是夜譚最聽話了。

接著我便埋頭苦吃,一時無話,吃了一陣沒那麽餓了,終於恢覆了幾分理智,才能分出神來打量現狀。夜譚一直在餵我,偶爾自己夾兩筷子,一句話也不說。夜君也不主動開口,氣氛有些冷淡。

我看得就很著急:“阿譚,快聊天啊,害羞什麽。”

夜君笑了:“夜剎以前話就很少,你別逼他。”

夜譚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我奇道:“那你們以前怎麽交流的。”

夜君:“基本是我自言自語罷。……哈哈,所以我還一直以為,夜剎不太喜歡我。”

我忙替夜譚表心意:“哪有哪有,他上次跟我說拿你當朋友,卻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他,失落得不行。他承認過是朋友的,可就只有你一個了。”

“主人!”夜譚耳尖通紅,筷子被哢嚓折斷。

夜君笑了:“哦?竟有如此重要,倒是我受寵若驚了。”

我抱了一雙新筷子塞進夜譚手裏,安撫道:“都是自己人,害羞什麽。”

夜譚不知道在生氣什麽,憤憤地地搗著碗中米飯不說話。哎這倒黴孩子,還學會耍小性子了。

我又問:“夜君,你十年前,是不是原本想拿夜剎的稱號的?”

夜君道:“怎麽會?我瘋了嗎,放著好好日子不過非要背那個受歧視的稱號到處挨罵。”

我驚了:“……你十年前就有此覺悟了,果然聰明,佩服佩服。”

夜君得意笑了:“好說好說,客氣客氣。”

我:“那你當時,為什麽要阿譚輸給你?”

“因為他說過想拿夜君的稱號……”夜君不著痕跡看了他一眼,惋惜道,“我自認論忠心並比不過他。只可惜,天意弄人。”夜君淺淺一笑,他明明是不見天日的暗衛出身,氣質卻比富家公子更為溫潤,這一笑看得我都要失神,“這麽多年我越發覺得,評選夜君,大概只是挑會逗主人開心的花瓶而已。”

“……主人。”夜譚終於忍不住小聲插話道,“這些陳年舊事就不要再提了罷。能不能……換個話題?”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看他一副恨不得鉆進地縫裏的難為情模樣,忍不住摸摸他腦袋,“阿譚想聊什麽呀?”

“您的內力……又……”夜譚小聲道。

“啊,剛被抓的時候被二少爺又廢了一次。”我內力被抽空兩次,身體卻反而沒有更差,簡單休息過就能如常行動,想必君無望給我那顆藥的緣故,“不過現在沒什麽大礙,在牢裏的時候有人餵我吃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神奇藥物……”

“誰?”夜譚敏感抓住這個出場時間怎麽看都很微妙的人。

我:“就是君無望呀,那個帶狐貍面具的男人。”

夜譚聽罷蹙了眉峰,咬著筷尖懊惱道,“屬下還不如一個不知來歷的路人對主人有用。”

我失笑道:“你這是吃醋了?”

夜譚:“……啊?”

我吃飽喝足滿意拍拍他肩:“你這麽害羞,我就不打擾你敘舊了。你們兩個人單獨聊聊吧,我先回去躺著了。”

夜譚又著急辯解道:“屬下不曾害羞!”

夜君從善如流截住話茬:“君公子真是善解人意,謝謝了。”

吃完回去舒舒服服睡了一覺,沒想到我的清凈日子就此完結。

從當日晚上開始,外面不時有人登門拜訪,進出來往門庭若市,一時間熙熙攘攘。有得救非要來道謝的,有沒找到親眷友人上門求助的,有久攻不下縱聯分支來商議借兵的,還有聲嘶力竭哭喊著要來了結二少爺報仇的。

夜譚覺得這些人實在太吵,打擾我養傷,通通該死,請令要求全部打殘扔出門,被我拼命攔下。

經此一役,一劍冢在江湖諸人心目中的形象好不容易挽救回來幾分,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搞砸了。

商量來去,算是和橫聯達成個契約,由幾位負責管事的高層來商議後續事宜,閑雜人等都攔截在外。

不過橫聯原先管事的幾個德高望重的前輩,被俘後折去不少,如今正是混亂的時候,因此來的人雖然名額驟減,但也絕對不少。

夜君自那天和我們吃完一餐飯,老老實實回獄中陪他的主人去了。

橫聯這些人急不可耐要殺二少爺洩憤,風聲自然也傳到了牢中。

二少爺本人對這些爭論置若罔聞,生死都無關緊要的樣子,橫在地上一動不動。自從那天與大少爺見過最後一面,他再沒說過一句話。

他一腿一手被君無望碾碎,一直未經治療,至今已經全廢,再無治好的可能。

我知道他此生再也不會有任何鬥志了,商量著可否只廢去他武功,留一條性命。

有半數人不太同意,夜譚便出去與他們講道理。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講完回來,他們都乖乖聽話了。

驚了。

原來夜譚這麽會講道理。

夜君心懷感激與我道了謝。

我道:“二少爺廢了我和夜譚一人一次,如今還給他,就算是扯平了。”

這日浩浩蕩蕩來了十幾人,與夜譚匯報了一下鐘離苑和縱聯的近況。

鐘離苑中真正忠心二少爺的人不多,大多迫於強威高壓,尤其是毒蠱控制,如今權衡利弊,紛紛丟盔棄甲。

縱聯更是有趣,其中有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上面居然是聽令鐘離苑二少爺,如今得知真相立時炸了鍋,自己人已經打起來了。

不過畢竟盤根錯節,死而不僵,也不是朝夕之間可以化解,要全部清除理順,還得些時日。

匯報完了,又和楊輕舟寒暄幾句,祝他身體健康雲雲。磨磨唧唧扯了半天,終於被夜譚轟了出去。

彼時正鐘離苑大少爺蹲在門口等消息,便跟他們正臉打了個照面。

橫聯的諸位前輩客客氣氣地跟大少爺行禮打了招呼,喜氣洋洋地走了。

大少爺無所事事地擱置在外,十分疑惑,耐不住性子沖進來問我:“怎麽還沒人處理我?”

我:“幹嘛要處理你?”

大少爺:“我也是鐘離苑的人啊,還是你們最恨的仇敵的親哥哥。就算不遷怒,也不至於尊為上賓吧?!你沒看到剛剛秋莊老頭笑瞇瞇地誇我,我嚇都嚇傻了。”

楊輕舟笑道:“我們大半人受過大少爺的恩惠,怎會恩將仇報。”

大少爺疑惑:“……我何時做過這麽多好事?”

楊輕舟邊說:“前幾年雁關大旱,你曾派過糧食……”

大少爺驚了:“雁關大旱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我:“?”

楊輕舟又說:“秋莊秋老先生的孫女兒走丟,是你差人送回來的……”

大少爺又驚:“秋老頭有孫女了?我怎麽不知道?”

我:“??”

楊輕舟繼續道:“去年我和溯兒在巍縣運貨路遇盜匪,是你遣人出手相救……”

大少爺大驚:“巍縣是哪兒?我聽都沒聽過啊?”

我:“???”

楊輕舟:“……”

楊輕舟又數了十幾件,沒一件事是大少爺知道的。

完了。

如果這些事不是他做的,那做這些事的人莫非是……

大少爺楞了:“怪不得……我這兩年四處游玩,總覺得別人對我越來好。而每次我一回鐘離苑,他總要找法子把我差遣出去,也不讓我插手對抗橫聯的戰事……他原來早都算好了。”

二少爺鐘離子息表面上架空了大少爺,原來正是防著自己有朝一日萬一垮臺不至於牽連到他。

如今事敗,明明本該是風暴中心避無可避的大少爺,竟在二少爺的布置下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了。

二少爺既然能籌劃到如此地步,要給自己做準備應該也不是無法可施。

可他自始至終,卻只給大少爺一個人準備了後路。

我咳了一聲:“二少爺這幾天就要走了。你……要不要去見見他?他風光了一世,今日落得如此下場,心裏想必也是很難過的。”

大少爺也是呆了呆,不覆原先提道二少爺時單純的厭惡憎恨。可低頭想了一會兒,仍舊搖了搖頭:“不了。……我們兩個但凡接觸,對誰都不是好事。不如就此別過……只望能破而後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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