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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藏頭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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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藏頭戰書

鎮南關,中軍大營。

儂智高尚未押解到,溫梨兒那封厚厚的、滿載思念與喜訊的家書,卻已先一步穿越千山萬水,送到了晏時敘手中。

當讀到信中訴說她腹中又有了他們第四個骨肉時,晏時敘心頭猛地一撞。

巨大的喜悅席卷全身,讓他臉上綻放開了一抹清朗的笑。

他要再次做父親了!

然而,喜悅之後,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牽掛與憂慮。

憂的是她身懷六甲,自己卻遠在南疆,無法陪伴照料。

她還要操心宮裏和“護國籌餉司”、“抗疫分司”的繁重事務。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強撐著精神、蹙眉操勞的模樣。

晏時敘立刻提筆,再次寫信,字字句句皆是叮囑:

務必放下手中所有事務,安心靜養,諸事皆可托付給臨王妃等人,萬勿操勞過度……

“報——!”

晏時敘的回信才寫了一半,營房外驟然響起傳令兵急促洪亮的稟報聲。

“陛下!南詔遣使,送來戰書。”

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一個蓋著火漆印的信筒。

南詔戰書?

晏時敘劍眉微挑,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這邊剛集結完周邊數州府的精銳兵馬,連同鎮南軍本部,共計五十萬大軍。

正厲兵秣馬,準備擇日揮師南下,直搗黃龍。

未曾想,南詔那邊竟搶先一步,送來了戰書?

晏時敘沈思片刻,下令道:“傳蘇尚書、溫大人、陳將軍和幾位副將即刻來此議事。”

“遵旨!”

很快,蘇湛岳、溫執言、陳震以及幾位重要的邊軍將領匆匆趕來。

南詔主動宣戰,意味著大戰很可能提前爆發。

待眾人在帳中按次第坐定,晏時敘目光掃過眾人,沈聲道:“念。”

侍立一旁的親兵立刻上前,恭敬地接過傳令兵手中的信箋。

驗過火漆完好後,取出裏面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展開。

那絹帛上的字跡狂放不羈,墨色淋漓,撲面而來一股南詔王儂智驤特有的乖戾與囂張氣焰。

親兵的聲音在肅靜的營房中清晰地回蕩:

——

揮動旌旗血染塵,

師出南疆撼乾坤。

南望山河盡歸我,

下令鐵蹄踏晏門!

寡人雄兵百萬眾,

人擋殺人佛阻焚!

為雪前仇傾國戰,

你等鼠輩盡沈淪!

開弓已無回頭箭,

城破之日祭亡魂!

門戶洞開非怯懦,

等爾來戰定生死!

——

詩句字字如刀,句句如火,充滿了極致的蔑視與狂妄的挑釁。

親兵最後一個“等”字落下,營帳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點燃。

除了端坐主位的晏時敘神色莫測,其餘幾位將軍,尤其是性情火爆的將軍陳震,已是怒發沖冠。

“狂妄!無恥之尤!”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硬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魁梧的身軀霍然站起,宛如一頭發怒的雄獅,戟指南方,聲如雷霆炸響。

“儂智驤這南蠻狗賊,竟敢如此藐視我大晏天威!真當我大晏五十萬虎賁是紙糊泥捏的不成?!”

另一位副將也氣得胡子直抖,聲音都變了調:“陛下,這蠻夷如此囂張跋扈,分明是將我大晏的尊嚴踩在腳下。士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 一位副將挺身而出,抱拳請戰。

“末將請命為先鋒!即刻點齊兵馬,星夜兼程,攻打南詔門戶。”

他定要親手斬下儂智驤那狗賊的狗頭,懸於鎮南關城樓之上!

讓他這雙狗眼好好看看,究竟是誰的城破之日!祭誰的亡魂!”

“對!踏平南詔!雞犬不留!”

“殺!殺他個片甲不留!揚我國威!”

“請陛下下令!末將等願為前驅!”

“……”

帳內群情激憤,請戰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仿佛那戰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的心頭與臉上。

溫執言的目光快速掃過群情激憤的將領們,最終落在上首的晏時敘臉上。

蘇湛岳則微微瞇著眼,若有所思地看向此刻被皇上拿在手中,反覆審視的絹帛原件。

晏時敘端坐於主位,指節分明的手指撫過絹帛上的字跡,臉上並無將軍們那般外露的滔天怒火,深邃的眼眸中反而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笑意和激賞。

他的目光在幾位激憤請戰的將軍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停留在蘇湛岳身上。

他吩咐道:“將戰書拿給蘇尚書過目。”

“是。”親兵雙手捧信,呈到了蘇湛岳的身前。

蘇湛岳垂眸,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絹帛上的字跡。

那筆鋒轉折間的神韻……太熟悉了!

他猛地擡頭看向晏時敘,嘴唇翕動,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種即將破土而出的狂喜,幾乎要脫口而出——

晏時敘幾不可察地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蘇湛岳渾身一震,強行將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極其輕微地頷首,重新低下頭,恢覆了沈默。

然而,他那緊握著絹帛、指節已然泛白的手,卻洩露了此刻他內心的不平靜。

臭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這哪裏是什麽狗屁宣戰書?這分明是一封藏頭信。

——揮師南下,寡人為你開城門,等!

那熟悉的筆跡,和“寡人”的自稱……

都昭示著蘇暮揚此刻在南詔,還頂替了南詔君主的身份。

他在告訴陛下:時機已到,速速揮軍南下。他將以“南詔王”的身份作內應,為大軍打開城門。

此事牽連之大,風險之高,稍有不慎,都可能將遠在南詔王宮的蘇暮揚置於死地。

就在眾將的請戰聲浪達到頂峰,整個營房如同沸騰的熔爐之時,晏時敘終於擡起了手。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掌只是平靜地、沈穩地向下一壓。

剛才還喧騰震耳的營帳,瞬間陷入一片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地聚焦在晏時敘身上,等著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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