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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當斷則斷,亦有惻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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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當斷則斷,亦有惻隱

慈寧宮內。

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裊裊青煙盤旋上升,卻驅不散殿內凝重的氣氛。

太皇太後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她端坐在鳳榻上,臉色沈郁,手中的紫檀佛珠被捏得死緊,指節微微泛白。

晏時敘屏退左右,只留了永泰守在門外。殿內只剩下祖孫二人。

晏時敘直接將謝甄容流產、用侄子頂替兒子、以及事情敗露後於禦書房偏殿暴斃的前因後果,言簡意賅地告訴了太皇太後。

“皇祖母。”晏時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堅定。

“孫兒知道此事駭人聽聞,有損皇家顏面。但長痛不如短痛,唯有快刀斬亂麻,將此等毒瘤徹底剜除,方能震懾宵小,保我大晏江山基業穩固。孫兒已嚴令封口,對外只稱謝、劉兩家被人舉報私藏禁書。經查實,證據確鑿,方遭此處置。”

藏匿禁書罪責可大可小,重則抄家滅族。

但皇帝看在榮國公府乃前皇後母族,以及念在文國公十數年前救駕有功的份上,這才“格外開恩”,從輕發落,只處置涉案者。

其餘人等貶為庶民,遣返原籍。

這已是給天下人一個看似合理的交代。

太皇太後聽完,閉目良久,臉上帶著深深的痛心,還有一種歷經滄桑的無奈。

她手中的佛珠撚動得更快了些。

“哀家……知道了。”

她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血絲和疲憊,聲音蒼老而沈重。

“敘兒,你做得對。謝氏……死有餘辜!謝、陳兩府……受子孫後代拖累,也是他們教子無方、治家不嚴之過!只是苦了……”

想到那個自己真心疼愛的孩子,太皇太後也噤了聲,眼中淚光閃動。

稚子何其無辜!

大人造的孽,又與那懵懂無知的孩子有何幹系?

可……

可那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無法抹去的原罪!

他是謝氏混淆皇室血脈的鐵證!

他的身世一旦洩露,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都會有居心叵測之人借他的名義生事。

不處理,便永遠是個隱患!

晏時敘自然看出皇祖母心中所想,他沈聲傳旨:

“二皇子晏刑知,身染惡疾,不幸夭折。按……親王例,葬於皇陵。”

“廢後謝氏,聞此噩耗,悲痛過度,自戕追隨二皇子去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祖宗規制,自戕者視為不吉,不得入皇陵,故將其屍身遣送回謝府發落。”

晏時敘說完,停頓了好一會,話音一轉,帶上了一絲覆雜情緒:

“他本不該姓晏。著人……尋一忠厚老實、無兒無女、遠離京畿的農戶或小吏人家,贈予其撫養。從今往後,此子與皇家再無任何瓜葛,任何人不得向其養父母洩露其身世分毫。”

他終究還是留了那孩子一條生路,但代價是徹底抹去他曾經擁有的一切——尊貴的身份、顯赫的姓氏、以及未來任何與皇室產生聯系的可能。

從此,世間再無二皇子晏刑知,只有一個在鄉野間懵懂長大、平凡卻也遠離了血腥旋渦的無名孩童。

這或許,是他能給予謝氏的最後一絲仁慈。

太皇太後眼中淚花閃動,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晏時敘的手背,聲音帶著哽咽和釋然。

“好……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當斷則斷,亦有惻隱。哀家……放心了。”

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旨意下達,執行得迅速而隱秘。

很快,宮中傳出二皇子突發急病不幸夭折的消息,掀起一陣唏噓和議論。

隨即又被榮國公府、文國公府私藏禁書所帶來的巨大震撼徹底淹沒。

朝野上下,無不驚駭於兩府的大膽妄為和皇帝的雷霆手段。

而那個被秘密送走的孩子,如同投入浩渺大海的一顆微小石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裏。

……

碧璽宮。

殿內溫暖如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梨花香。

晏時敘踏入內殿時,見到溫梨兒正斜倚在窗邊的暖榻上,姿態閑適慵懶,纖細的手指正靜靜擺弄著一盤棋局。

微黃的燭火跳躍著,暖黃的光暈勾勒出她側臉柔美乖順的輪廓。

明亮的眼眸,挺翹的鼻梁,紅嫩的唇瓣。

每一處,都像是精心描畫,長在他心上。

似乎只要看到她,這幾日堆積的煩憂都能瞬間被滌蕩一空,只留下熨帖的安寧。

“梨兒。”他喚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正沈浸在棋局推演中的溫梨兒聞聲轉過頭來。

看到他的瞬間,眼中仿佛瞬間落入了星辰,臉上綻放出明媚而純粹的笑靨。

就如同冰雪消初融。

“陛下!”

溫梨兒驚喜地輕呼一聲,立刻就想從暖榻上起身迎他。

然而倚坐太久,腿腳有些發麻。

身子一時不穩,朝著榻下跌去。

晏時敘眼神一凜,身形如電般一閃,瞬間已至榻邊。

他長臂一攬,穩穩地將那柔軟馨香的身子接入懷中。

晏時敘心有餘悸地將她抱緊,帶著一絲後怕地低聲訓斥道:

“當真是朵傻花!起個身都能摔了,若朕沒及時趕到,看你怎麽辦!”

語氣雖是責備,卻滿臉心疼。

溫梨兒一張小臉都埋在他懷裏,偷偷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得逞般的狡黠。

再擡眼時,臉上只剩下無辜。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眨啊眨,盛滿了依賴和想他。

“陛下,臣妾只是看到你太高興了呀。臣妾等了好幾天,等得花兒都要謝了呢。”

說著,她臉頰在他胸前蹭啊蹭,蹭啊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晏時敘原本還想板著臉再訓她兩句。

可見她這副全然依賴、嬌憨可人的模樣,心尖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哪裏還記得那點訓斥的心思。

“那朕陪你下幾盤棋,可好?”

溫梨兒瞬間笑容燦爛。

她摟著他的脖子,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口,聲音清脆。

“臣妾就知道,陛下對臣妾最好了!”

說著,她雀躍地從他懷裏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榻上的棋盤從小幾上挪下來,重新擺弄棋局。

連著下了好幾局,溫梨兒絞盡腦汁,最後一局更是撒嬌帶耍賴,“險勝”。

她立刻眉眼彎彎,歡呼一聲,不顧形象地撲進晏時敘懷裏打滾。

還連著親了他好幾口,笑聲清脆如銀鈴。

晏時敘被她這毫不掩飾的喜悅感染,連日來應付朝臣質疑、處置後續事宜的疲憊和沈重似乎都被這笑聲驅散了。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努力克制。

“再鬧後果自負。”

溫梨兒立刻安靜下來,乖巧地依偎在他懷中,做起了木樁。

晏時敘輕笑,俯身親了親她委屈了小臉。

“先陪朕去看看三個孩子,回來就歇息。”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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