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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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麻煩
吃完飯，林小佳回到屋裏。孟昭輝已經沈沈睡去，額頭上沁出了薄薄一層汗，臉上的紅也褪了些。呼吸沈重而均勻，眉頭舒展而放松。她在竹凳上坐下，仔細端詳著，已經好久沒有認真地看過這張臉了，少了幾分冷峻，多出些許溫柔。難怪阿嬸說像男演員，倒真有了幾分韓劇主角的味道。想來這一年多他過的還不錯吧，沒有再受那些事的影響吧，與家人朋友相處的還好吧，事業進展的還順利吧。
一夜孟昭輝沒再發燒，第二天早飯後，林小佳便謝過了村主任，帶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路面泥濘萬分，小佳在前面走，孟昭輝在後面跟，時而被提醒註意腳下安全。林小佳住在學校裏，房子是前幾年新修的，但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凳，一立櫥。
林小佳拉出凳子讓孟昭輝坐，然後去櫃子裏拿出一支藥膏遞給他，孟昭輝也不接，等著她開口。
林小佳把藥膏放在桌子上，“我問了村長，今天下午有去鎮上的車，吃過午飯後你就回去吧。”
“我大老遠跑來，你就這麽著急趕我走？”
“這裏你也看到了，沒法留你住的。”林小佳坐到床上說。
是啊，只有一張床，天知道關霖是怎麽住的。“我還生著病，路上萬一嚴重了怎麽辦。”他說。
“你已經不燒了。我告訴了靖琪，到了機場會有人接你的。這邊我可以送你去市裏。”
林小佳安排的明明白白，孟昭輝似乎找不出來借口。眼角掃到了桌子上的藥膏，他抓起塗了起來，“我的身上還有傷口，一天半天好不了了。”
林小佳嗅到了無賴的氣息，她嘆了口氣，起身說拿過洗好晾幹的衣服，“塗完藥順便把衣服換了吧，這件實在不太合身。我去外面燒水。”
她這是默認了，孟昭輝心裏松了一口氣。換完衣服，他打給朋友托他把自己的行李送到村裏，打算打持久戰。這次既然來了，就不會自己回去。
他來到屋外，倚著墻看小佳生火燒水，動作十分熟練，完全不像城市女孩，想必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頭，不免有些心疼。
“午飯想吃什麽，我提前準備。”林小佳問他。
“小佳，一定要對我這麽客氣嗎？”
“應該好好招待的，謝謝你救了我。”林小佳續著柴火，頭也不擡的說。
“那我們一起做。”孟昭輝說著，也抓了一把柴火，蹲下身來往竈堂裏送，“算是我們的團圓飯。”
柴火因為潮濕不斷嘣著爆響，煙囪裏冒著嗆眼的白色煙霧，這些都讓孟昭輝有些不知所措。林小佳留意著他的樣子，和自己剛接觸時如出一轍。
“我來就行，你歇著吧。”
“沒事，我可以。”孟昭輝像個急於表現的孩子似的，一個勁往裏送著柴火。
林小佳覺得幼稚的可笑，再加火就要被他壓滅了。“你的傷口不疼了？”
孟昭輝停止了動作，可是已經晚了，火已經滅了。兩人相視笑了起來，而後又是重新生火。這回孟昭輝靜靜看著不再幫倒忙。
“平時都是這樣做飯的嗎？”孟昭輝問。
林小佳“嗯”了一聲，“煤氣也有但不常用，有時去鄰居家蹭飯，有時簡單吃點不用動火。習慣了其實都一樣的，現在讓我再去擺弄精致的小竈，可能倒不順手了呢。”
“有些技能學會了是不會忘的，就像感情一樣。”孟昭輝若有所指。
“也許吧。”
午餐在孟昭輝的添亂下，多費了一倍的功夫才做好。三菜一湯，原汁原味，自己種的蔬菜，收獲的稻米，存儲的臘肉和火腿，還有春天時釀的桃花酒，和平時比起來算得上豐盛了。兩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吃著，各自都沒想到有生之年會在這樣的環境裏共進午餐。下午，兩人一起去探望依依，小姑娘十分堅強。村裏人正在幫忙修理屋子，孟昭輝也自告奮勇跟著忙活，晚上深情難卻得跟著村民們一起享受了聚餐之後才回去。
“村裏人都睡得早，你發燒剛好，又做了一下午體力勞動，也早點休息吧。”林小佳整理好床鋪，對孟昭輝說。
“那你呢？”孟昭輝想到了一張床的問題。
“現在每家都一團亂，不好麻煩鄰居借宿，我睡外面躺椅好了。”
“那我去外面。”孟昭輝轉身去抱被子，“我留下來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來添麻煩的。”
“可是你已經麻煩到我了。”林小佳莫名有些惱怒，“路上那麽危險你不打招呼就跑來，不等救援隊就跳到水裏，又是為我做飯又是幫我取暖，發燒受傷，現在還賴著不走，你知不知道你很麻煩。”話一股腦的從嘴裏冒出來。
孟昭輝看著林小佳擰起的眉頭，不禁生出笑意。“你還是關心我的。”
“所以聽我的好好休息，不要再惹麻煩。”
孟昭輝把被子放回床上，“其實這床挺大的，一人一頭，勉強也能睡得開。出門在外我也不講究了，小佳，這樣總可以吧？”
林小佳輕笑一聲，算是默認。夜晚，兩個人分占一頭，首腳相並。林小佳靠著墻邊，孟昭輝仰面向上，身上披著一樣的月華。
“小佳，你知道我來的路上，有多害怕嗎？”孟昭輝說。
“我也害怕，當時坐在墻頭上，只想著一定要堅持，真沒想到來救我下來的是你。謝謝你。”
“這麽久了，那些苦該過去了吧。”孟昭輝側過身看向屈伸朝裏的林小佳，“跟我回去吧小佳。”
林小佳沒有回答。“你那時候，是不是更苦？”
“怎麽說呢？有些苦痛是必須承受的，也必須放下。”
“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天上過的怎麽樣，我好想他們。”林小佳望著窗外。
“他們肯定很好，想了就回去看看。這回回去，該有人喊你阿姨了呢。小家夥很可愛，世和和靖琪想讓他認我做幹爸爸，我總覺著別扭，這麽莊重的稱謂該留給自己的孩子喊，不過我媽倒樂意先過過幹奶奶的癮，恨不得天天和小團子膩在一起，晴晴都吃醋了呢。”
這些事靖琪因著和孟昭輝有關從未和林小佳講起過。是啊，下一代都有了，什麽苦是過不去呢？“真好，這樣我爸媽去的也算有價值。”林小佳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世上沒有什麽是化不開的，你別多想。”
“我明白。他們的事是意外，不幸的人也有很多。我們班上就有個孩子，父母在外打工時出了意外去世了，可他每天和其他孩子一樣過的很開心。有次我問他想爸爸媽媽了怎麽辦？他說那就擡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孟昭輝的心被這番話揪的發緊。屋裏靜悄悄的，他知道小佳此時在看屋外的星星。
“讓我抱抱你好嗎？”他說。
依舊沒有聲音。孟昭輝起身來到林小佳這端，從背後輕輕攏她入懷。“你若不想回去，我就留下陪你一起看星星。”
林小佳在孟昭輝的懷抱裏漸漸睡去，這是她想起爸媽時，第一次沒有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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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小佳回到屋裏。孟昭輝已經沈沈睡去，額頭上沁出了薄薄一層汗，臉上的紅也褪了些。呼吸沈重而均勻，眉頭舒展而放松。她在竹凳上坐下，仔細端詳著，已經好久沒有認真地看過這張臉了，少了幾分冷峻，多出些許溫柔。難怪阿嬸說像男演員，倒真有了幾分韓劇主角的味道。想來這一年多他過的還不錯吧，沒有再受那些事的影響吧，與家人朋友相處的還好吧，事業進展的還順利吧。
一夜孟昭輝沒再發燒，第二天早飯後，林小佳便謝過了村主任，帶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路面泥濘萬分，小佳在前面走，孟昭輝在後面跟，時而被提醒註意腳下安全。林小佳住在學校裏，房子是前幾年新修的，但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凳，一立櫥。
林小佳拉出凳子讓孟昭輝坐，然後去櫃子裏拿出一支藥膏遞給他，孟昭輝也不接，等著她開口。
林小佳把藥膏放在桌子上，“我問了村長，今天下午有去鎮上的車，吃過午飯後你就回去吧。”
“我大老遠跑來，你就這麽著急趕我走？”
“這裏你也看到了，沒法留你住的。”林小佳坐到床上說。
是啊，只有一張床，天知道關霖是怎麽住的。“我還生著病，路上萬一嚴重了怎麽辦。”他說。
“你已經不燒了。我告訴了靖琪，到了機場會有人接你的。這邊我可以送你去市裏。”
林小佳安排的明明白白，孟昭輝似乎找不出來借口。眼角掃到了桌子上的藥膏，他抓起塗了起來，“我的身上還有傷口，一天半天好不了了。”
林小佳嗅到了無賴的氣息，她嘆了口氣，起身說拿過洗好晾幹的衣服，“塗完藥順便把衣服換了吧，這件實在不太合身。我去外面燒水。”
她這是默認了，孟昭輝心裏松了一口氣。換完衣服，他打給朋友托他把自己的行李送到村裏，打算打持久戰。這次既然來了，就不會自己回去。
他來到屋外，倚著墻看小佳生火燒水，動作十分熟練，完全不像城市女孩，想必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頭，不免有些心疼。
“午飯想吃什麽，我提前準備。”林小佳問他。
“小佳，一定要對我這麽客氣嗎？”
“應該好好招待的，謝謝你救了我。”林小佳續著柴火，頭也不擡的說。
“那我們一起做。”孟昭輝說著，也抓了一把柴火，蹲下身來往竈堂裏送，“算是我們的團圓飯。”
柴火因為潮濕不斷嘣著爆響，煙囪裏冒著嗆眼的白色煙霧，這些都讓孟昭輝有些不知所措。林小佳留意著他的樣子，和自己剛接觸時如出一轍。
“我來就行，你歇著吧。”
“沒事，我可以。”孟昭輝像個急於表現的孩子似的，一個勁往裏送著柴火。
林小佳覺得幼稚的可笑，再加火就要被他壓滅了。“你的傷口不疼了？”
孟昭輝停止了動作，可是已經晚了，火已經滅了。兩人相視笑了起來，而後又是重新生火。這回孟昭輝靜靜看著不再幫倒忙。
“平時都是這樣做飯的嗎？”孟昭輝問。
林小佳“嗯”了一聲，“煤氣也有但不常用，有時去鄰居家蹭飯，有時簡單吃點不用動火。習慣了其實都一樣的，現在讓我再去擺弄精致的小竈，可能倒不順手了呢。”
“有些技能學會了是不會忘的，就像感情一樣。”孟昭輝若有所指。
“也許吧。”
午餐在孟昭輝的添亂下，多費了一倍的功夫才做好。三菜一湯，原汁原味，自己種的蔬菜，收獲的稻米，存儲的臘肉和火腿，還有春天時釀的桃花酒，和平時比起來算得上豐盛了。兩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吃著，各自都沒想到有生之年會在這樣的環境裏共進午餐。下午，兩人一起去探望依依，小姑娘十分堅強。村裏人正在幫忙修理屋子，孟昭輝也自告奮勇跟著忙活，晚上深情難卻得跟著村民們一起享受了聚餐之後才回去。
“村裏人都睡得早，你發燒剛好，又做了一下午體力勞動，也早點休息吧。”林小佳整理好床鋪，對孟昭輝說。
“那你呢？”孟昭輝想到了一張床的問題。
“現在每家都一團亂，不好麻煩鄰居借宿，我睡外面躺椅好了。”
“那我去外面。”孟昭輝轉身去抱被子，“我留下來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來添麻煩的。”
“可是你已經麻煩到我了。”林小佳莫名有些惱怒，“路上那麽危險你不打招呼就跑來，不等救援隊就跳到水裏，又是為我做飯又是幫我取暖，發燒受傷，現在還賴著不走，你知不知道你很麻煩。”話一股腦的從嘴裏冒出來。
孟昭輝看著林小佳擰起的眉頭，不禁生出笑意。“你還是關心我的。”
“所以聽我的好好休息，不要再惹麻煩。”
孟昭輝把被子放回床上，“其實這床挺大的，一人一頭，勉強也能睡得開。出門在外我也不講究了，小佳，這樣總可以吧？”
林小佳輕笑一聲，算是默認。夜晚，兩個人分占一頭，首腳相並。林小佳靠著墻邊，孟昭輝仰面向上，身上披著一樣的月華。
“小佳，你知道我來的路上，有多害怕嗎？”孟昭輝說。
“我也害怕，當時坐在墻頭上，只想著一定要堅持，真沒想到來救我下來的是你。謝謝你。”
“這麽久了，那些苦該過去了吧。”孟昭輝側過身看向屈伸朝裏的林小佳，“跟我回去吧小佳。”
林小佳沒有回答。“你那時候，是不是更苦？”
“怎麽說呢？有些苦痛是必須承受的，也必須放下。”
“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天上過的怎麽樣，我好想他們。”林小佳望著窗外。
“他們肯定很好，想了就回去看看。這回回去，該有人喊你阿姨了呢。小家夥很可愛，世和和靖琪想讓他認我做幹爸爸，我總覺著別扭，這麽莊重的稱謂該留給自己的孩子喊，不過我媽倒樂意先過過幹奶奶的癮，恨不得天天和小團子膩在一起，晴晴都吃醋了呢。”
這些事靖琪因著和孟昭輝有關從未和林小佳講起過。是啊，下一代都有了，什麽苦是過不去呢？“真好，這樣我爸媽去的也算有價值。”林小佳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世上沒有什麽是化不開的，你別多想。”
“我明白。他們的事是意外，不幸的人也有很多。我們班上就有個孩子，父母在外打工時出了意外去世了，可他每天和其他孩子一樣過的很開心。有次我問他想爸爸媽媽了怎麽辦？他說那就擡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孟昭輝的心被這番話揪的發緊。屋裏靜悄悄的，他知道小佳此時在看屋外的星星。
“讓我抱抱你好嗎？”他說。
依舊沒有聲音。孟昭輝起身來到林小佳這端，從背後輕輕攏她入懷。“你若不想回去，我就留下陪你一起看星星。”
林小佳在孟昭輝的懷抱裏漸漸睡去，這是她想起爸媽時，第一次沒有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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