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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真 他太醉了,像只沾濕了翅膀的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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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真 他太醉了,像只沾濕了翅膀的雛鳥……

許真真的覺得自己已經什麽東西都不缺了,趙東衍給他家住,給他買了一衣櫥的衣服,還給他請了廚子……

他實在不知道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是他沒有的。

四周琳瑯滿目的店鋪,只會讓他越看越暈頭轉向。

“要不,你先陪我吃頓飯吧,咱倆一起。”

看看也到飯點了,坐下來邊吃邊想,應該會比較好。

這下小樂也沒理由拒絕了吧。

小樂果然樂了,陪人家吃頓飯而已,趙東衍肯定罵不著他了。

“那敢情好!走走走,咱去頂樓那個新開的旋轉餐廳去,聽說貴得要命,我可得宰你一把了。”

許真笑著。

他以前一直不知道電視裏的旋轉餐廳到底是什麽會轉,今天才終於明白了。

原來是裏面的地板會轉。

坐在餐桌前吃飯,整個城市的景觀都環繞著你,緩慢而優雅地旋轉著。

北寧可真繁華,真大啊。

今天是個大好天,晴空萬裏,能看到很遠很遠。

那麽多的高樓大廈,大馬路和立交橋,皇宮,城樓,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是這樣,那麽,香港,東京,莫斯科……也是這樣的嗎?

會更繁華,更漂亮嗎?

許真出神地看著外面的景色,任由自己的思緒放飛。

忽然,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是什麽都不想要。

恰恰相反,他想要的東西有很多。

只是那些東西,都太高太遠了。

他想見識這個世界,想去很多很遙遠很陌生的地方……

他才十八歲而已,他不想要那些珠寶和華服,他想要天想要地,想要大海和星星。

可是,他只能呆在趙東衍身邊。

讓他把自己鎖在金絲纏繞成的籠子裏面,一步也不能多走。

小樂已經吃完了一盤東西,又端了一盤回來,冷不丁發現,許真盯著窗外,眼睛裏竟然有一些憂郁的神色。

對於一個男孩子來說,他有一雙過於漂亮的眼睛。

而太漂亮的東西,總是讓人有一種易碎的錯覺。

小樂不明白這些,只不過覺得許真這小孩有時顯得內向、心事重。

“你怎麽了?”他關切地問,笑了,“在這吃飯還不高興啊?”

許真回過神來,也笑了:“沒有,我走神了。”

真是的,自己未免也太矯情了,這樣的生活,給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有多少人連頓飽的都盼不上,而自己現在在這樣的餐廳裏吃著精致的自助餐。

還不知足的話,大概要遭報應了。

而且,要不是趙東衍的話,別說那些天高海闊的地方了,就連景安他都飛不出去。

小樂嘿嘿笑著,往他盤子裏放東西:“剛才他們新上了一盤澳龍,我幫你拿了,嘗嘗,這特好吃。”

“小樂哥,你人真好。”許真從殼裏把那些肥美的蝦肉弄出來,笑瞇瞇地由衷道。

“嗐,這算什麽。”小樂卻不以為然,“哥對你好的事還在後頭呢。”

“什麽?”

“趙總讓我過幾天親自跑一趟景安,把你的戶口遷過來。”

許真睜大了眼睛:“為什麽?”

北寧的戶口,可不是那麽容易搞定的,何況他還有拘留記錄,就算是趙東衍,也要費點心思吧。

“他說要給你辦護照。”小樂一邊啃螃蟹一邊笑著,“說以後出差啊,得帶著你一起去。”

“我看這趙總,這下是真離不得你了。不是我吹牛啊,以前沒見過誰有這個手段把他迷成這樣的,我有時候真挺好奇你怎麽辦到的。”

龍蝦肉停在了手上,許真這下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被生生嚇了一跳。

趙東衍要帶他出國?

那豈不是……

“真的?”

他感覺自己呼吸都不勻稱了,莫名的激動和雀躍。

心裏不真實的感覺達到了頂點——這是他的妄想和實現之間,離得最近的一次,近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香港,柏林,紐約,巴黎……從遠在天邊,一瞬間就變成了咫尺之間。

許真的心臟咚咚跳著。

小樂連忙叫停:“哎打住打住,你可千萬別用那種表情對著我,留著給趙總吧。要是讓他知道你這麽看著我,他非把我頭擰下來不可。”

許真大概也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但心裏想著遠在天邊的趙東衍,他還是忍不住地想笑出來。

他把頭轉向外面的天空,現在,他肯定在天上的某處吧。

就算做一只鷹身邊的家雀,只要他願意帶著自己一起飛,那也足夠幸運了。

*

夜裏。

趙東衍終於入住酒店。

當地時間才晚上八點,他不習慣用過長的睡眠倒時差,就泡了杯咖啡,想熬到十點再說。

處理了一會兒國內的工作郵件,他接到了小樂的電話。

“怎麽這麽晚打電話?”他一邊盯著電腦,一邊問。

國內現在,應該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我讓景安辦事處的人,去約許真以前那個經理吃飯了。歌廳下班晚,剛剛才給我回的電話。”

小樂這人辦事是實誠,交代的事情,他總是趕著第一時間辦好。

趙東衍便停了打字的手,往沙發上靠了靠:“怎麽說?”

“那經理說,許真這人挺軸的……”電話那頭的小樂,好像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輕輕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趙東衍聽著他慢慢講。

聽著聽著,手裏的動作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之後,就一個都沒有過?”

“嗯……那經理因為這個還挺生氣的來著,那時候景安不少大款找他,連隔壁縣市的都有專門過去的,因為聽說是您看上的人,所以……

“可是,許真從來沒答應過,最多只陪酒、跳個舞什麽的。因為怕萬一您還回來找他,所以也沒人敢硬逼他……”

趙東衍沒想到,真的是這樣。

他不是一個特別自戀的人,也想不到為什麽一個急著要錢的夜場男孩,會在跟他一起的那夜之後,就拒絕了所有的客人。

可是許真所有那些透明的眼淚,和敏感的慌亂,讓他不得不這樣想。

越多的接觸,就讓趙東衍越多地發現他的天真和純粹。

他點了一支煙。

跟許真的第一次之後,他記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忙,北寧這邊有些急事,所以那幾個月,景安那邊的項目,都是下屬替他繼續辦的。

夜場裏,人如魚龍,萍水聚散,大半年的時間裏,許真能經歷的人太多了。

可他一個都沒要,就在那樣晦暗不明的洪流裏傻傻地等著自己。

難道是因為他給他的第一個晚上,讓他覺得特別的溫馨嗎?

記憶裏猛然撞進一個畫面,是那天夜裏結束的時候,許真看著他的表情。

他太醉了,像只沾濕了翅膀的雛鳥。

但那樣迷離的眼神,還是一直追隨著自己,好像還在等他告訴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好了,可以休息了。”趙東衍笑著,笑他對情事一無所知的樣子。

許真的眼睛緩慢地眨著,說:“大哥,你說的……一個月,我等著你。”

像這樣的話,趙東衍知道只能當情話,溜過耳邊可以,不能進心裏,可從來沒有想過,從那時的許真口中說出來的,竟然是一個承諾。

那樣的認真、癡心。

他竟然差一點,就錯過了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在心底某個很深的地方,讓他輕輕地震顫起來……

*

許真換上睡衣,躺進自己那張小床上。

自從住進趙東衍家之後,除了偶爾午休之外,他都沒怎麽睡過這張床。

上面的床單都沒什麽褶皺,還散發著一股嶄新的味道。

今天跟小樂在商場,他結結實實逛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把那把錢花完,走得腳都痛了。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花錢,也可以是很辛苦的事。

他想買點東西給媽媽和弟弟,但又不想讓許建強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麽地方。

不過小樂有辦法,反正北寧這麽大,他找了個偏遠的郵局,幫許真把小霸王學習機和真絲圍巾寄了回去。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東西,現在都堆在房間的角落。

許真給自己買了一臺隨身聽,和不少磁帶,流行歌曲、搖滾樂,凡是他喜歡的歌星的作品,都買了一個遍。

還有書。

那些從前一個班能傳看得破破爛爛的武俠小說、偵探小說,他一口氣就買了整套全新的,以後再也不用跟人借了。

可這些都買了,竟然還是不值什麽錢,但太貴的那些店,他又很害怕進去。

最終在小樂的慫恿下,他才咬著牙買了兩件很貴的衣服,又用剩下的全部,給趙東衍買了一條領帶,算小小的作弊。

這下終於花完了錢,他才實在松了口氣。

現在躺在床上,許真的神經還有些興奮著。

這不光是瘋狂購物的原因,他腦子裏不停想著趙東衍要給他辦護照的事,讓他一直高興到現在。

身體很累,但實在睡不著。

他幹脆坐了起來,趙東衍跟他說過航程要多久,他對著時鐘算了一遍,就準備熬到他落地。

許真把那張紙條找了出來。

趙東衍的字跡雋逸有力,英文書寫格外好看,看起來與他們那些學生的很不相同,運筆很老道,一看就是常常寫。

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帶著墨水香氣的痕跡。

兩點一過,許真認真地按照紙條上的步驟,越過大洋,把電話打到地球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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