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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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企鵝人到底安的什麽心,有一件事他沒說錯——

蝙蝠俠清楚,他們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在這片悶熱而嘈雜的化工廠裏,已經浪費了太多寶貴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外面警察和夜翼承受的壓力就會倍增,第三到第七街區的戰線被一步步逼退,槍聲與慘叫交織成絕望的合唱。

搶奪核心已是唯一的選擇。

他能感到自己身上的幾處傷口在隱隱作痛,灼熱的血從破口處滲出,沿著戰衣的內層滑落。

但他無暇去顧及,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抓鉤發射器,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寶石。

他在混亂的交火與呼嘯的子彈間疾速分析著各種可能的路徑與戰術——從正面突破、利用高空滑索、甚至直接引爆支架——每一個念頭都在腦海中迅速浮現,又被冷酷的現實一一否決。

守衛的數量、核心的位置、寶石周圍那明顯的防禦機制……所有的變量都在提醒他,沒有捷徑。

最後,所有的方案只剩下一條路。

蝙蝠俠狼狽地翻滾躲過一記近距離的掃射,護臂刮過冰冷的鋼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在陰影裏擡起頭,眼神沈如深海,心中的思路已然成形——危險、極限,卻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便士一,計時五分鐘。”

蝙蝠俠的聲音透過通訊器低沈而簡短,沒有多餘的解釋。

耳機另一端,阿爾弗雷德的手指在蝙蝠電腦的控制臺上微微一頓,隨即傳來一貫平穩的回應:“明白,老爺。五分鐘後,一切就緒。”

計時器在護目鏡的戰術界面上亮起,紅色數字開始無情地倒數。

蝙蝠俠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裝備,仿佛那一串跳動的數字,已將他全身的力量與決心凝結成了鋒利的刀鋒——他只有五分鐘,讓一切結束。

說罷,他的身影猛地一晃,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

他如同一枚被釋放的彈丸,徑直沖進守衛的包圍圈,黑色鬥篷在燈光與槍火的交錯中翻卷,仿佛一片活生生的陰影。

瞬間,數十支槍口對準了他,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火舌照亮他冷峻的面孔。

他幾乎被洶湧的人群吞沒,卻沒有絲毫後退的跡象。

蝙蝠俠的動作幹脆而暴烈——格擋、反擊、翻身、沖刺,每一步都在以命換取距離。

他顯然打算不顧一切,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強行殺出一條血路,直奔那顆懸掛在化學試劑桶上的熒光綠核心。

時間的倒計聲在他耳邊如同戰鼓,催促著他——五分鐘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不顧一切地直沖核心時,蝙蝠俠突然調轉方向,速度之快讓人幾乎來不及反應。

他猛地闖向人群防線中一個防守相對薄弱的缺口,黑影裹挾著疾風,在混亂中一把扣住了一個穿著同款制服的少年——那是傑西。

少年的身體被硬生生提離地面,像是被困在一只鐵鉗裏,他明顯在發抖,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惶恐與迷茫。

周圍的警衛們動作一滯,齊刷刷地舉起槍口對準蝙蝠俠。

空氣瞬間凝固,指尖輕輕壓在扳機上,但沒有一個人敢扣下去。

五分鐘不到,蝙蝠俠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從一開始,他的眼睛就鎖定了那個與其他警衛格格不入的少年。

對方的制服和動作都在刻意模仿其他守衛,但細節出賣了他——手握步槍的姿勢過於僵硬,腳步重心不穩,握力和肩膀的配合更是全無章法,一旦開槍,後坐力足以讓他踉蹌倒地。

更重要的是,蝙蝠俠發現,那些訓練有素的警衛在混戰中似乎下意識地為他留出攻擊路線——不是讓少年攻擊自己,而是像在“保護”他能更接近自己。

這種不自然的護送,反而讓少年顯得格外顯眼。

所以,蝙蝠俠才會在最關鍵的一刻突然調轉方向,把這個少年當作突破口。

事實證明,這一步險棋,他走對了。

雙方在化工廠的核心區僵持著,空氣仿佛被壓成了凝固的鉛,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傑西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水下憋氣,他的雙腿因為緊張而發軟,手裏的槍幾乎要脫落。

他擡起眼,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驚恐與茫然:“蝙……蝙蝠俠……”

你不記得我了嗎?

那些無聊透頂、在陰暗小巷裏游蕩的小混混們,不找女人、沒酒喝的時候,唯一的消遣就是吹噓——誰在哪條街道瞥見過蝙蝠俠的影子,誰聽說過蝙蝠俠三拳兩腳放倒一個持槍匪徒。

而如今,這個傳說中的人影,就近在咫尺。

只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這種姿態、在這種場合面對他。

突然,一陣極其突兀的鼓掌聲在槍口林立的死寂中響起,清脆而緩慢,像是在戲弄所有人的耐心。

蝙蝠俠和傑西同時循聲望去,只見那團始終籠罩在暗影裏的身影,緩緩從警衛陣中走了出來。

奇怪的是,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催促,反而像潮水退去般,自覺地為她讓出一條空曠的路。

這是什麽東西?蝙蝠俠的腦海飛速閃過各種可能——魔法?外星人?還是哥譚又誕生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物?

他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黑影的身形,卻在下一秒註意到一個細節——在她的身後,正跟著一個瘦小的孩子,眼神怯生生的,緊緊揪著她的衣角,像是被囚禁又被利用的影子。

空氣變得更冷了。

那黑影似乎心情極好,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愉悅:“這下好了,蝙蝠俠主動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蝙蝠俠的四肢忽然像被無形的鎖鏈攫住,關節發出詭異的“咯吱、咯吱”聲,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劇烈的疼痛像灼燒般在神經裏炸開,他悶哼一聲,身體彎曲得仿佛要被拆解成無數零件。

黑影沒有絲毫憐憫,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語氣冰冷得像是在下達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命令:“殺了他。”

傑西只覺得胸腔像被壓得透不過氣,他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眼驚恐地瞪大,連手裏的槍都險些滑落。

理智告訴他殺死蝙蝠俠就是救妹妹的唯一出路——這分明是毫無疑問的選擇。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熟悉的黑色披風,仿佛那是最後一根拯救他靈魂的稻草。

時間在他心頭凝固,他的嘴唇緊抿,喉嚨哽咽,內心的掙紮和恐懼化作沈默的吶喊。

他應該果斷扣動扳機,結束蝙蝠俠的生命,可手指卻像被無形的枷鎖鎖住,紋絲不動。

整個人被無形的矛盾撕扯著,癱軟在地,卻動彈不得。

“怎麽了?”黑影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利刃,帶著譏諷與輕蔑,緩緩從陰影中傳來,“殺死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你來說竟然這麽難嗎?”

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周圍的槍口和凝視都集中在這個搖擺不定的少年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最後選擇。

傑西的胸口劇烈起伏,內心的掙紮像狂風暴雨般無法平息,時間似乎凝固在這一瞬間。

每當哥譚的夜空被那標志性的蝙蝠燈點亮,罪犯們便如驚弓之鳥,噤若寒蟬。

這是他無法忽視的事實,一個傳奇,一個無數人心中的守護者。

他緩緩擡起頭,眼神中夾雜著迷茫與掙紮,嘴唇輕輕顫抖。

“你說什麽?”

黑影的聲音低沈,似乎沒聽清他的囁嚅,又逼近了一步:“我問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傑西咬緊牙關,幾乎是在對自己說話:“……我做不到……”

那黑影忽然爆發出刺耳而瘋狂的笑聲,笑得幾乎要泣不成聲。

她作勢用手擦拭眼角,聲音裏帶著戲謔與譏諷:“你還不知道吧,蝙蝠俠的真實身份。”

布魯斯·韋恩的身體猛然一僵,腦海裏一陣轟鳴。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鐵拳緊緊攥住,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而沈重。

然而,四肢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扭曲,像是被無形的無數雙手死死按住,掙紮無果。

蝙蝠俠是靠恐懼守護這座城市的。

在他剛剛出道的那些年裏,哥譚的街頭流傳著無數駭人的說法——有人堅信他是來自地獄的怪物,有人說他是不死的夜行幽靈,甚至還有人發誓親眼見過他化作蝙蝠從樓頂撲下,將罪犯拖入黑暗中。

恐懼,是他最鋒利的武器。

可布魯斯·韋恩呢?

在公眾眼中,他是揮金如土的草包闊佬,是夜夜出入舞會、香檳不離手的哥譚甜心,是無數男女的夢中情人——奢華、浪蕩、無害。

唯獨與“恐懼”二字毫無瓜葛。

那麽,如果蝙蝠俠的真實身份暴露呢?

我們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答案——恐懼的外殼會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對一個普通男人的嘲諷、試探、追獵。

哥譚將不再畏懼黑暗,而黑暗,也將不再擁有牙齒。

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蝙蝠俠的面罩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裂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碾碎。

堅硬的護甲化作齏粉,緩緩飄落在地,露出那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臉。

那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英俊,線條清晰、下頜堅毅,哪怕在這種局面下依然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可在這張臉上,此刻浮現的卻是疲憊、憤怒,還有那雙銳利到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藍色眼睛。

傑西是有父母的,我是說,曾經有過,畢竟誰不是被媽媽生出來的呢。

只是那些過往已經過去太久,久到他都快記不清了。

那大概是個冬夜,也可能不是——反正天很黑,屋裏也冷得像冰窖。

他記得的只有一團模糊的光,是燈泡壞了之後換上的手電筒光,打在墻上斑駁的黴斑上,那是他童年記憶中為數不多的“柔和”。

瓦萊裏婭那時候剛出生,紅撲撲的一小團,眼睛都還沒睜開,蜷縮在他懷裏像只小貓。

他媽——一個罵罵咧咧、指手畫腳的女人——在廚房裏折騰什麽東西,嘴裏不幹不凈,動作卻麻利。

她那瘦弱而佝僂的身子在昏黃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像是隨時會倒下,但她永遠都罵得中氣十足。

那副樣子,在那時的傑西眼裏,不是可憐,也不是辛勞,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可怕。

“別把你妹妹摔了,蠢貨,”她說,那語氣不帶一點慈愛,好像瓦萊裏婭是塊生肉,不小心掉了也無所謂。

傑西低頭看著懷裏的那點小生命,像是握著某種會發熱的奇跡。

他沒吭聲,盡管腿凍得發抖,盡管耳朵已經被媽媽罵得嗡嗡響。他知道不能哭,哭也沒用。

那是他最後一次清楚地記得媽媽的臉。或者說,記得她那罵人的嘴。剩下的,都成了雪地上被車軋過的腳印,模糊、破碎、又毫無方向。

他再找到溫斯特時,對方已經成了半具屍體。

屍體的一半嵌在路邊的雪堆裏,像是破爛的布娃娃被隨手丟棄。

另一半……傑西不知道,或許被卷進雪鏟裏了,或許早已經和臟雪、血水混成了一團,留在了城市下水道的某個角落。

只有那雙眼睛還在。

睜得大大的,渾圓,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也許還有一絲……責備。

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

傑西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喉嚨像是被凍住了,想吐卻吐不出,想哭卻連眼淚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機械地擡起頭,視線在冷風中緩緩掃過街道——

然後,他看見了。

那臺龐大的掃雪車轟鳴著駛離,輪胎下留下的是長長的紅線和破碎的骨頭。

車身上的標志,在街燈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一個碩大的字母:

W

韋恩集團。

他想笑,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傑西只覺得脊背一涼,心口像被冰錐狠狠刺中。

——他.媽.的,布魯斯·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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