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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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寂靜中倒帶,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按下了時光的倒退鍵。

鋼筋扭曲的摩天大樓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如同被無形之手扶起,緩緩恢覆成挺拔的模樣;那些曾經在災難中碎裂的玻璃,此刻竟如靈動的拼圖,一塊塊重新拼合;飛揚的塵埃也不再四處飄散,而是收攏回裂縫之中,仿佛從未離開。

雨滴違背重力,如同銀色的絲線,向上攀升,在空中匯成懸空的河流,最後倒灌回鉛灰色的雲層,天空的陰霾似乎也在漸漸消散。

鮮血從傷口倒流,宛如被吸入神秘漩渦,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些疼痛從未存在,只是一場虛幻的噩夢。

而在這一切之外,地下六尺的黑暗深處,傑西猛然吸了一口氣。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空氣帶著泥土的腥甜湧入肺部。這不合常理的蘇醒讓他瞬間清醒,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頂——他不該醒來。

黑暗如實質般擠壓著每一寸感官,腐朽的木質氣息灌入鼻腔,混合著令人作嘔的屍臭。

傑西擡手,指節狠狠撞在頭頂的棺蓋上,沈悶的響聲被厚重的泥土吞噬,仿佛從未發出過。

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我死了嗎?”這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黑暗像瀝青一樣灌進傑西的肺裏,粘稠得幾乎讓他窒息。

他記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最後的記憶是刺目的綠光,然後是騰空、翻滾、劇痛,仿佛身體被撕裂。

但現在,他躺在狹小的棺材裏,缺氧讓太陽穴突突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沙子,喉嚨火辣辣地疼。

“我要死了——”這個念頭讓傑西幾乎瘋狂,他發了瘋一樣肘擊棺木,一下又一下,手肘撞得血肉模糊,黏膩的鮮血塗滿了狹窄的空間,血腥味在密閉的棺材裏愈發濃烈。

指甲劈裂,指節露出森白的骨茬,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但棺木紋絲不動。

“救......命......”

嘶啞的呼救卡在喉嚨裏,變成不成調的嗚咽,帶著無盡的絕望。

突然,蓬松的土壤聳動起來,一只鮮血淋漓的手破土而出,指尖還掛著濕漉漉的泥土。

傑西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用盡最後的力氣扒開泥土,指甲縫裏塞滿了潮濕的腐殖質。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青筋暴起,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骨骼的哢哢聲。

終於,當他把上半身拽出地面時,月光像冰水般澆在他慘白的臉上。

氧氣像刀子一樣刮進肺裏,傑西趴在墳堆上劇烈咳嗽,吐出一嘴腥臭的泥土,混合著血絲。

記憶像壞掉的投影儀斷斷續續閃現——路易的鱷魚皮鞋碾在他手指上,那種鉆心的疼痛仿佛還在;那群混蛋的笑聲混著劣質威士忌的味道,充滿了嘲諷和惡意;還有那句“窮鬼連呼吸都要繳稅”,如毒蛇般纏繞在耳邊。

傑西的膝蓋重重磕在碎石路上,粗糙的砂礫紮進皮肉,火辣辣的痛感順著神經竄上來。

他的工裝褲膝蓋處已經裂開大口子,滲出的血珠很快將布料浸染成暗紅色。

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妹妹瓦萊裏婭,那個總愛把辮子紮成歪歪扭扭蝴蝶結的小女孩,她現在一定正縮在床角,用毯子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眼睛哭得通紅。

他扶著墻,強撐著站起身,雙腿卻止不住地顫抖。

跌跌撞撞邁出第一步時,胃裏突然翻湧,酸苦的膽汁沖上喉頭,他彎腰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巷道裏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汙水混著垃圾在腳下流淌。

他機械地挪動腳步,完全沒註意到自己一腳踩在已經僵硬的流浪貓屍體上,破碎的皮毛粘在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月光從殘破的屋檐間漏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陰影。

傑西的意識一片混沌,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他數著記憶中的路口,左轉,再右轉,終於,那棟熟悉的灰色小樓出現在眼前。

當他伸手去推門時,目光突然被門上的海報吸引。

那是一張印得粗糙的宣傳單,邊角已經卷起,海報上畫著一個身形詭異的怪人,披散的黑色鬥篷下露出尖銳的蝙蝠翅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

海報下方用潦草的字體寫著:“救星還是惡魔”

他攥緊拳頭,用力捶打門板:“萊拉!是我,傑西!”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落,不祥的預感像毒蛇般纏住他的心。

他又一次重重砸門,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開門啊!是哥哥!”

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終於顫巍巍地打開一道小縫,灰撲撲的門縫裏探出半張蒼白的小臉。

那雙藍眼睛像受驚的小鹿般怯生生地打量著門外,眼尾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水珠。

當月光照亮傑西滿是傷痕的臉,門縫突然猛地敞開,帶著鐵銹味的風卷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黑頭發如瀑般傾瀉的小女孩像只雀躍的小貓,連拖鞋都沒穿就赤著腳沖出來。

她身上還套著傑西離家前給她買的草莓圖案睡裙,裙擺沾著可疑的汙漬,發辮松散地耷拉在肩頭。

瓦萊裏婭撲進傑西懷裏的力道大得驚人,雙臂緊緊圈住他的脖子,帶著哭腔的歡呼震得他耳膜發疼:"哥哥!我還以為你..."

她溫熱的眼淚順著傑西的脖頸滑落,在結痂的傷口上泛起細小的刺痛,卻比巷口腐臭的汙水溫柔百倍。

傑西嘴角剛揚起一抹溫柔的笑,還未完全綻開,身體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失去支撐。

他眼前驟然發黑,膝蓋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瓦萊裏婭驚恐地尖叫一聲,嬌小的身軀踉蹌著往前撲,拼命想用瘦弱的胳膊架住哥哥不斷下沈的身體。

“哥、哥哥!你怎麽了?”瓦萊裏婭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指甲深深掐進傑西布滿塵土的手臂。

她慌亂地抹了把臉,把害怕的眼淚蹭在袖口,使出渾身力氣拖著傑西往屋裏挪。

小女孩的拖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她咬著嘴唇,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終於連拉帶拽地將傑西拖過門檻。

屋內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月光從歪斜的窗戶漏進來,

照亮墻角堆著的空罐頭盒。

瓦萊裏婭跌跌撞撞地搬來唯一的木凳,讓傑西靠著墻坐下。

她顫抖著雙手輕輕拍打傑西的臉頰,藍眼睛裏蓄滿了淚水:“醒醒啊,哥哥!你別嚇我……”

她突然想起什麽,轉身沖向角落那個破舊的鐵皮盒——那是他們藏“寶貝”的地方,此刻裏面僅剩半塊幹硬的面包。

傑西眼皮沈重如墜鉛塊,費了好大勁才將眼睛撐開一條縫。

屋內昏暗的光線刺得他眼眶發酸,朦朧間看見瓦萊裏婭捧著半塊面包,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

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子:“萊拉......你從哪弄來的食物?”

瓦萊裏婭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藍眼睛亮得驚人,黑頭發亂糟糟地垂在臉頰兩側:“是韋恩集團!前幾天有好多穿西裝的叔叔阿姨來,給我們這些小孩都發了吃的!”

她掰下一小塊面包,輕輕塞進傑西嘴裏,“他們說,只要乖乖聽話,以後每天都有面包和牛奶......”

傑西咀嚼著幹硬的面包,喉嚨發緊。

韋恩集團的名字像根刺紮進心裏,這些天街頭巷尾的變化、墻上的蝙蝠海報、還有突然出現的慈善救助,種種畫面在腦海裏翻湧。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指腹觸到她發間沾著的草屑,良久才吐出一句:“這些天......怕是真的變天了。”

窗外夜風呼嘯,卷著那張蝙蝠海報的邊角沙沙作響,仿佛預示著哥譚即將迎來一場風暴。

瓦萊裏婭攥著傑西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仰頭看向他,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哥哥!街上的小夥伴都在傳,哥譚來了個超級英雄!有人說他像蝙蝠一樣在樓頂上飛,還有人看見他從火場裏救出三個小孩!”

她掰著臟兮兮的手指頭,把聽來的傳聞一股腦倒出來,“大家有的叫他蝙蝠怪人,有的叫蝙蝠俠,可威風了!”

小女孩站起身,踮著腳模仿飛行的動作,破舊的裙擺隨著動作晃蕩:“聽說他專抓壞人!就像大都會的超人一樣!以後晚上睡覺再也不用怕那些醉漢砸門,也不用躲著小巷裏的搶劫犯了!”

她忽然停住,認真地看向傑西,藍眼睛裏滿是憧憬,“哥譚真的會變好的,對吧?我們以後也能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在幹凈的公園裏放風箏了!”

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晃,將她稚氣未脫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卻掩不住那抹對未來的期待。

傑西喉嚨發緊,喉結上下滾動卻吐不出半個字。

燭光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恍惚間竟與門外海報上那只張牙舞爪的“蝙蝠”重疊。

他垂眸望著妹妹被希望點亮的藍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些藏在哥譚陰影裏的罪惡,絕不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能輕易驅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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