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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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跟著迪克走進公寓,門關上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麥片甜香。他環顧四周,嘴角微妙地抽了抽——

這間公寓簡直像個麥片倉庫。

開放式廚房的櫃子裏塞滿了五彩繽紛的麥片盒,餐桌上堆著三盒不同口味的開封包裝,連茶幾底下都滾落著幾粒燕麥圈。迪克隨手把警服外套扔在沙發上,露出裏面印著"麥片是最好的發明"字樣的T恤。

"要喝點什麽嗎?"迪克拉開冰箱,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排牛奶,"全脂還是脫脂?"

提姆盯著那堆麥片,表情覆雜得像是看到了蝙蝠俠穿著粉色芭蕾裙跳舞。

他張了張嘴,最終幹巴巴地說:"......普通可樂就行。"

迪克聳聳肩,從麥片堆裏精準挖出一罐可樂扔給他。汽水劃過半空的弧線,和當年羅賓後空翻的軌跡一模一樣。

提姆接住可樂,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魔幻極了——他跨越城市來追尋黑暗騎士的真相,結果發現初代羅賓是個麥片狂熱愛好者。

"所以,"迪克一屁股坐在麥片山中間,隨手抓起一把脆谷樂扔進嘴裏,"你想聊布魯斯的什麽事?"

哢嚓哢嚓的咀嚼聲裏,提姆深吸一口氣,決定跳過所有鋪墊:

"二代羅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蝙蝠俠最近變得......"他斟酌著用詞,"像臺失控的殺戮機器?"

迪克咀嚼的動作突然停住。幾粒麥片渣從他指縫間漏下來,在陽光下像金色的血滴。

迪克的手指慢慢收緊了麥片盒,紙盒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盯著茶幾上散落的燕麥圈,仿佛那些圓環裏藏著某個不願觸碰的真相。

"你不該卷進這件事。"他的聲音低沈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提姆直接掏出手機,調出一段昨晚拍攝的錄像——蝙蝠俠將一名持槍劫犯的脊椎砸在消防栓上,動作狠厲得連披風都裹挾著風聲。

"他已經這樣三周了。"提姆的聲音像刀,"而三周前,哥譚再也沒有人見過二代羅賓。"

迪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公寓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填補著沈默。迪克終於擡起頭,那雙曾經屬於羅賓的眼睛裏翻湧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情緒。

"傑森他......"迪克的聲音啞了,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死了。"

這個詞像塊冰砸在地上。

提姆的瞳孔驟然收縮,盡管他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的沖擊力還是讓他指尖發麻。

"小醜幹的。"迪克的手指無意識地碾碎了幾粒麥片,"布魯斯......他找到了屍體。"

陽光依然灑在滿屋的麥片上,那些明亮的包裝紙突然顯得刺眼起來。迪克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時間能讓他......但看來我們都錯了。"

提姆看著迪克僵硬的背影,牛奶在桌面上蔓延成一片蒼白的湖。

"你應該回去,"他輕聲說,"布魯斯需要你。"

迪克的手指扣緊了玻璃杯,指節泛白。他盯著那片溢出的牛奶,仿佛能從乳白色的液體裏看到傑森最後那個凝固在監控畫面裏的笑容——那個他從未回應過的笑容。

"我做不到。"迪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次穿上制服,我都會想起......"

他哽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想起自己每一次不耐煩的皺眉。

想起那些故意不接的通訊請求。

想起最後那句"你永遠比不上我"的氣話。

提姆看著迪克把牛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撞擊出一聲脆響。那些沒說出口的悔恨在房間裏彌漫,比任何語言都沈重。

提姆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你就繼續躲在這裏吃你的麥片吧!"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反正傑森死了,布魯斯快瘋了,而你——"

他指著滿屋的麥片箱,"寧願對著這些破盒子發呆也不肯面對現實!"

迪克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他放下牛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出一聲決然的輕響。

"門在那邊。"他側過身,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提姆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盯著迪克繃緊的側臉,突然發現這位初代羅賓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那是夜翼從未在公開照片裏顯露過的疲憊。

"......至少告訴我該怎麽做。"提姆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蝙蝠俠毀掉自己。"

迪克沈默了很久。窗外,布魯德海文的霓虹燈開始一盞盞亮起,藍紅相間的光影掠過他的警徽。

"去找阿爾弗雷德。"最終他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袖口——那裏本該有羅賓制服的鱗甲護腕,"只有他......"

迪克的聲音戛然而止,搖了搖頭,大步走向門口拉開了門。夜風裹挾著遠處的警笛聲湧進來,吹散了未竟的話語。

提姆知道這就是最後的答案了。

冷風呼嘯著灌進提姆的衣領,他站在布魯德海文的街頭,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

如果我成為羅賓呢?

他停下腳步,心跳突然加速。二代羅賓死了,初代羅賓不願回頭,蝙蝠俠在黑暗中越陷越深……而哥譚,需要一個羅賓。

提姆攥緊了手中的資料袋,裏面是他這些年拍攝的蝙蝠俠照片、戰鬥分析、行動軌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蝙蝠俠的節奏,了解羅賓應該做什麽。

遠處,哥譚的夜空被探照燈劃破,那道熟悉的蝙蝠標志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提姆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

如果沒人能拉住蝙蝠俠……那就由我來。

他轉身,朝著哥譚的方向邁出腳步。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旁觀者。

布魯斯坐在宴會廳角落的鎏金沙發上,指尖的香檳杯折射著水晶吊燈的碎光。他嘴角掛著完美的弧度,對每一位路過的賓客點頭致意——哥譚王子的人設永不崩塌,哪怕他的指節在酒杯上繃得發白。

“韋恩先生,您看起來氣色真好。”某位名媛湊過來,香水味熏得他視網膜發痛。

“甜心,這都是因為今晚有您這樣的美人。”他眨動那雙標志性的藍眼睛,聲音裏浸著蜂蜜般的醉意。

布魯斯陷在沙發深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杯沿。香檳的氣泡早已散盡,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像冷汗般滑落。

他半垂著眼簾,藍眼睛蒙著層霧似的醉意——這姿態完美符合一個縱情享樂後稍作休憩的闊少形象。

他臉上仍掛著那副慵懶的、微醺的韋恩式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好的——多一分顯得輕浮,少一分不夠風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後槽牙咬得發酸,仿佛嘴裏含著的不是香檳,而是哥譚雨夜巷弄裏的鐵銹味。

布魯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懶散地掀起眼皮,用那種被酒精泡軟的眼神瞥向對方——通常這種眼神足以讓不識趣的人退避三舍。

可眼前這個高大的記者卻像頭固執的麋鹿,不僅沒被嚇退,反而又往前蹭了半步,老舊皮鞋甚至踩到了他定制的牛津鞋尖。

"您、您對蝙蝠俠怎麽看?"克拉克結結巴巴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鋼筆尖在筆記本上洇出個可笑的墨團,"有目擊者說昨晚他在犯罪巷打斷了六個混混的肋骨......"

布魯斯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假笑,指尖隨意地彈了彈香檳杯。水晶杯發出"叮"的輕響,剛好蓋過克拉克鋼筆掉地的聲音。

"這位..."他微微前傾,瞇著眼看向對方胸牌,"肯特先生?"藍眼睛裏的溫度驟降,"專訪預約請走韋恩公關部流程。"

克拉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手忙腳亂地扶了扶歪掉的眼鏡,笨拙地彎腰去撿掉落的鋼筆時,額頭"咚"地撞上了路過的侍應生的托盤。

"非、非常抱歉!"他結結巴巴地說,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踉蹌後退時又撞翻了香檳塔。

在漫天飛濺的水晶碎片中,這個身高六英尺三的記者像只受驚的馴鹿般逃向出口,卻在旋轉門裏被自己的圍巾纏住了手臂。

布魯斯晃著酒杯,目光幽深地註視著那抹倉皇消失的背影。當克拉克的最後一截紅圍巾終於掙脫旋轉門時,他耳朵裏的微型探測器發出了只有蝙蝠俠能聽見的提示音——

檢測到生物力場波動:δ級

疑似氪星生命體

他仰頭飲盡香檳,喉結滾動間將一聲冷笑咽了回去。

布魯斯指節輕叩兩下耳內的微型接收器,這是"立即返回"的暗號。他搖晃著站起身,故意讓領帶歪斜著掛在脖子上,像個真正的醉漢一樣跌跌撞撞地穿過宴會廳。

"布魯西寶貝這就退場啦~"他大著舌頭對賓客們宣布,卻在鉆進跑車的瞬間挺直了脊椎。

而此時,韋恩莊園。

阿爾弗雷德端著銀質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在燭光下泛著青白。他註視著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少年——提姆的衛衣兜帽上還沾著夜露,運動鞋邊緣的泥漬顯示他是從後山灌木叢翻進來的。

"提姆少爺,"老管家的聲音像繃緊的大提琴弦,"您應該清楚這不是什麽...超級英雄招聘會。"

提姆直接劃開平板電腦,調出三段並列的視頻:左起是蝙蝠俠上周暴揍黑面具的失控畫面,中間是迪克在布魯德海文警局摸魚吃麥片的監控截圖,最右邊——傑森·托德檔案照被特意調成黑白。

"哥譚需要羅賓,"少年手指敲在屏幕中央蝙蝠俠染血的指節上,"而布魯斯需要錨點。"

古董座鐘的齒輪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阿爾弗雷德看著茶湯表面映出的、自己微微扭曲的倒影,第一次放任紅茶涼到失去最佳飲用溫度。

門無聲地滑開,布魯斯的身影像一道突然凝固的陰影。他不知何時已經換下了宴會西裝,黑色高領毛衣將他的輪廓削得更鋒利,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帶著未愈的淤傷——那是昨晚夜巡時被劃破的。

阿爾弗雷德的銀制茶匙停在半空,紅茶表面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布魯斯老爺......"

提姆猛地轉身,少年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張了張嘴,卻在看清布魯斯眼睛的瞬間啞然——那雙藍眼睛裏沈澱著某種他從未在新聞照片裏見過的黑暗,像是被血浸透的午夜海面。

布魯斯向前邁了一步,古董橡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瀕死般的呻吟。

"出去。"

這個詞輕得像片雪花,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驟降。提姆突然意識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哥譚王子布魯斯·韋恩——而是失去羅賓的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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