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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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基尼碾碎枯葉的聲音在韋恩莊園的林蔭道上格外清晰。布魯斯扯開領帶時才發現手指在發抖——不是恐懼,是連續36小時未眠的肌肉痙攣。

神經病院的大門在後視鏡裏遠去,像猙獰的巨獸。

蝙蝠洞的升降梯發出老舊的呻吟,渦輪增壓器啟動時的藍光像手術燈般切開黑暗。

布魯斯把西裝外套甩在原子分析儀上,三枚微型蝙蝠鏢從襯裏掉出來,在鈦合金桌面敲出清脆的警鐘。

"比我想的要快,老爺。"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從頭頂的通風管傳來,"需要我準備點什麽..."

"咖啡。"布魯斯扯掉襯衫紐扣的手指頓住,"雙倍濃縮。"

二十塊屏幕同時亮起,萊拉·斯特林的證件照像幽靈般浮現在空氣裏。她的入學檔案在視網膜掃描儀下泛起漣漪——哥譚大學醫學院。

阿爾弗雷德端著咖啡杯出現在防彈玻璃棧橋盡頭,銀質托盤裏擺著三枚不同年代的哥譚時報。"1998年12月24日。"

他的手指輕點某則邊欄新聞,"聖瑪格麗特兒童福利院火災,幸存者名單第三行。"

"有趣的是,"管家用鑷子夾起一片方糖,"這位萊拉醫生五年前發表在《神經醫學》的論文裏,實驗數據需要至少價值八千萬的量子計算機支持。"

方糖墜入咖啡的漣漪中,倒映出布魯斯凝重的臉,"而當年她的助學貸款申請顯示月生活費只有300美元。"

"看來我們的白天使在時間管理上頗有造詣。"阿爾弗雷德用絲綢擦拭著咖啡漬,"需要聯系戈登局長嗎?"

“不,阿福,這還不夠。”布魯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把火災現場照片放大到像素級別,照片裏的黑發小女孩,看起來是那麽脆弱,純白無暇,像堅韌的花。

但是不對,一定有什麽問題。

...

活著...是為了什麽呢?

那個時候,傑西蜷縮在哥譚老城發電站背後的排水溝裏,下巴枕著膝蓋上發硬的油汙。這個問題總在斷指疼得睡不著時爬上喉頭,像生銹鐵管滴落的冷凝水,帶著腐爛鐵腥味滲進牙縫。

傑西是被賭場後巷腌入味的耗子。賭場保鏢總嫌他藍眼睛太亮,照得那些醉醺醺的闊佬們不痛快。

那個霜凍夜他被按進後廚餿水桶時,冰渣子割破的耳垂流出的血,和十四歲在紅燈區替皮條客放風時挨的刀傷一樣滾燙。

"雜碎就該學會用舌頭擦地板。"保安隊長的鱷魚皮鞋碾著他右手食指,威士忌酒氣混著雪茄灰落進後頸。

這只是,最平常的一天。

傑西把凍僵的手指更深地捅進夾克破洞,劣質人造革蹭過肋下未愈的刀傷,疼得他對著路燈齜牙咧嘴。

北風卷著垃圾站發酵的酸臭灌進巷口,把"老山姆洗衣房"的霓虹燈牌吹得滋滋作響。第三只老鼠從他鞋面竄過時,他終於聽見了尾隨者刻意壓低的靴跟聲。

後腰抵著的鐵柵欄銹片剝落,像黑面具賭場地下室裏剝落的墻皮。那群人跟了他四個街區,從鉆石區精品店門口的暖黃射燈,追到老城邊緣連流浪漢都不願棲身的暗巷。

傑西知道他們想要什麽——右掌心緊攥的微型存儲器,裏面錄下了不該在洗衣房流水線上出現的槍械組裝聲。

釘鞋碾碎碎玻璃的脆響在拐角炸開,傑西撞翻的垃圾桶蓋在空中旋轉,月光把翻飛的披薩盒照成蒼白蝙蝠。

左耳傳來消音手槍特有的悶響,子彈擦過腳踝時將汙水坑擊碎成千萬片銀鱗。

他撲進岔路時被鐵絲網勾住袖口,撕裂聲讓他想起上周在碼頭集裝箱撕開的防彈纖維。

"跑啊,小蟑螂。"變聲器處理過的笑聲撞在防火梯上反彈出金屬顫音,"讓我們看看你的腿有沒有舌頭利索。"

傑西的肺葉在零下氣溫裏燒成兩團火。兩只藍眼睛閃著寶石般的冷光,像極了他替雙面人跑腿時見過的藍鉆。

後背撞上磚墻的瞬間,他摸到褲袋裏偷來的彈簧刀——刀刃還沒他拇指長,卻帶著洗衣房漂白劑都蓋不住的血腥味。

"芯片給我,賞你個全屍。"

傑西的右腿卡在坍塌的防火梯鐵架裏,斷裂的金屬管刺穿小腿肚,把深色工裝褲染成黏膩的沼澤。頭頂的月光被哥譚塔尖切成碎片,落在他被血糊住左眼的睫毛上,像撒了層磷粉。

七步開外,雙面幫殺手的鍍鉻匕首正在旋轉——那是他半小時前在黑門監獄貨運車上見過的兇器,此刻正映出自己因失血過多而泛青的臉。

"這張臉確實適合當活靶子。"疤臉男人甩動匕首的破風聲裏,傑西聽見自己後槽牙碎裂的響動。兩小時前那場追逐戰裏挨的槍托重擊,讓耳膜持續回蕩著教堂喪鐘般的嗡鳴。

匕首破空的尖嘯刺穿雨幕,他徒勞地偏頭,鐵銹味的寒風掀起額前被冷汗浸透的碎發。十米外生銹的消防栓突然炸開,水流裹著鐵屑在他腳邊迸濺成荊棘冠冕的形狀。

金屬撞擊的火星在鼻尖三寸處炸開,傑西的瞳孔還凝固著匕首寒芒的殘影。

某塊崩飛的刀刃碎片擦過顴骨,溫熱液體滑進嘴角的鹹澀。

披風振翅的轟鳴聲是從頭頂哥特式滴水獸嘴裏湧出來的。傑西最先看到的是自己映在蝙蝠護臂上的倒影——那麽扭曲,那麽渺小,像被踩進柏油路裂縫的螞蟻。

第二個殺手舉起的□□突然脫手飛出,槍管上釘著的蝙蝠鏢尾翼仍在高頻震顫,仿佛某種來自地獄的蜂鳥。

"蝙蝠......"

哼,蝙蝠就是該死。

傑西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著玻璃碎片般的刺痛,止痛藥空瓶在指間捏成扭曲的錫箔雕塑。這種長時間的頭疼,像黑暗中的鬼影,始終伴隨著他,幾乎讓他難以呼吸。

他的額角在防撞墻上撞出第三道血痕時,終於嗅到了記憶裏熟悉的金屬腥甜。

單向鏡後的警衛們早已習慣這個新晉病人的日常——每天準時用頭骨丈量墻體,綠眼睛在監控盲區閃爍的狡黠光芒比應急燈更刺眼。

"該吃藥了,小醜先生。"

傑西的指甲在防彈玻璃上刮出貓抓黑板般的聲響,綠色瞳仁隨著萊拉整理病歷夾的動作左右滑動。

鎮靜劑留置針在他小臂靜脈裏投下青紫陰影,像條鉆進皮肉的變異蚯蚓。

"親愛的醫生,"他突然把臉擠進送餐口柵格,嘴角撕裂的疤痕卡在金屬條間滲出新鮮血珠,"你真有趣,比起那些無聊的懦夫。"

"每日三次的氯丙嗪讓你產生了認知偏差"她旋開鋼筆的動作像在填裝子彈,墨水流過紙面的沙沙聲讓傑西後槽牙發酸。

"上次你說警衛的瞳孔是蝙蝠形狀,上上次認為營養餐裏藏著毒藥。"

傑西的鐐銬突然在束縛椅上撞出癲狂的切分音,脖頸青筋暴起如同攀援的毒藤:"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麽每次電擊治療後,你白大褂都沾著硫磺味?"

萊拉將病歷本第三頁折角展平,她平靜的寫下一個詞——被害妄想癥。

走廊傳來警衛輸入密碼的電子音,萊拉起身時帶翻的轉椅在防彈玻璃投下十字形陰影。傑西突然用額頭猛撞束縛板,血珠順著鼻梁滑進咧開的嘴角:"親愛的,你看起來太冷靜了。"

"所以"

"所以...你的演技很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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