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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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裏的木炭在鐵網下蜷縮成猩紅的骸骨,十五歲的傑森·陶德感覺自己的肋骨也在發出相似的爆裂聲。萊拉用沾滿碘酒的棉簽劃過他肩胛骨上的裂口,他咬住舊沙發脫線的天鵝絨——這布料十年前就該死了。

就像犯罪巷所有活物最終都會在某個雨夜突然停止呼吸。

"又是你母親幹的"

萊拉頭也不擡,手上動作利落的處理著傷口,傑森不是頭一次這樣傷痕累累的跑來她這裏了。

“這次...不是。”他說出這句話時,喉嚨裏泛起鐵銹味。閣樓傾斜的天花板投下蛛網狀的陰影。她縫合傷口的動作突然加重,黑色縫線像蜈蚣鉆進青紫色皮肉。

"我說,你這樣拖著你媽是不行的。"她聲音裏帶著神經質的氣音,這總讓傑森想起阿卡姆那些隔著鐵欄喃喃自語的瘋子。

消毒酒精在陶瓷盤裏晃出細小的漩渦,他數到第七圈時聽見她說:"下個月我要去阿卡姆當主治醫師了。"

什麽?

窗外的哥譚正在吞咽自己的霓虹燈,傑森盯著玻璃上萊拉扭曲的倒影。她蒼白的脖頸浮現出淡藍色血管,就像地圖上標註的精神病院逃生通道。

"他們會把你嚼碎了吐出來。"他的指甲摳進沙發裂縫,有些隱隱作痛。

萊拉突然笑起來,笑聲像生銹的解剖鉗在瓷磚上摩擦。"知道昨天有個病人對我說什麽嗎?他說每顆大腦都是上帝失手打翻的墨水瓶。"

她的手指撫過傑森新包紮的繃帶,在鎖骨位置留下冰涼的觸感,"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墨水滲進現實之前......"

萊拉的剪刀懸在繃帶上方,金屬尖端凝著一滴傑森的血。閣樓某處傳來水管痙攣般的抽動聲,她忽然說:"你不會在擔心我吧?小傑伊,我可是韋恩集團資助的第一名。"

傑森數著藥櫃玻璃上的裂痕,第三道裂痕總是終止於那個褪色的十字架貼紙。"我一點都不想聽到那些闊佬的名字。"他故意讓聲音裹滿街頭撿來的油汙。

"聽說他的支票簿是用羅賓鳥的羽毛粘合的。"

“呵呵,傑伊,你真是可愛。”

"那地方都是一群瘋子,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的,"傑森揮開她的手,卻打翻了桌上的碘酒瓶。褐色液體在聖經封面上蔓延,恰好淹沒了《啟示錄》章節。

太陽底下無新事

“傑伊,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口是心非,真可愛呢。”萊拉想笑,她饒有興味的,用她那漂亮的藍眼睛看著這個少年。

傑森猛地推開萊拉,她的聽診器砸在墻上發出金屬的悲鳴。"你以為我會在乎你死在哪間瘋人院?"

他的聲音像生銹的刀片刮過鐵皮,"讓韋恩集團的鍍金棺材收殮你的理想主義吧!"

萊拉的白大褂在月光下泛起屍布般的慘白。她伸手想觸碰傑森,卻被他粗暴地揮開。醫用剪刀從桌上滾落,在地面劃出半道血痕。"你會在阿卡姆的監控錄像裏腐爛,"傑森後退著撞翻輸液架,"和那些被你'治愈'的病人一起!"

他摔門而出,門框震落一片墻灰。

“傑伊!你回來!”

但他已經沖下樓梯,每一步都像要把犯罪巷的罪惡踩進骨髓。

濃霧吞沒了城市。傑森站在原地數自己的心跳,直到東區工廠的廢氣染紅天空。他的傷口在繃帶下蘇醒,像無數只嚙齒動物啃咬著新生之翼。街道吞噬了他。

傑森數著自己的心跳,直到第三十七下時聽見身後多出一組腳步聲。

那不是醉漢的踉蹌,也不是軟硬工程師們的高跟,而是某種貓科動物捕獵前的踮步節奏。他在垃圾桶前突然蹲下系鞋帶,眼角瞥見排水管陰影裏閃過一抹不自然的銀光。

是誰

"出來!"傑森的聲音驚飛了電線上的飛鴉,"還是說你要等我數到三?"

陰影蠕動了十三次心跳的時間。當跟蹤者終於現身時,傑森楞住了——眼前的青年穿著褪色的機車夾克,黑色短發下是一雙疲憊卻銳利的眼睛。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腰間別著的武器:改良過的羅賓鏢。

"羅賓?"傑森的聲音突然變得幹澀,"你終於肯換你那件制服了?"

他見過羅賓,那些陰雨連綿的深夜,羅賓鳥輕盈地飛過窗口,只留下一個遠去的身影,哪有小孩子不崇拜羅賓的呢?

青年——迪克·格雷森——的表情有些尷尬。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賓鏢的邊緣,那裏有一道新鮮的裂痕。"嗯..夜巡。"他的聲音比傑森記憶中的羅賓要沙啞得多,"看到你一個人走夜路..."

"所以偉大的羅賓現在改行當保姆了?"傑森笑起來,胸口一陣陣的鈍痛,"還是說蝙蝠俠終於把你掃地出門了?"

...

"還真讓你說準了,小鬼。"迪克呼出一口氣,突然有些放松,"我跟蝙蝠俠一拍兩散了。"

傑森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被攥緊。他想起每個在犯罪巷仰望蝙蝠燈的黑夜,想起偷來的報紙上羅賓騰空而起的剪影,想起那些在街頭巷尾流傳的、關於黃金男孩的傳說。

"你要離開哥譚?"傑森的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但你是...你是羅賓啊!"

迪克的沈默像一塊浸滿雨水的海綿,沈重地壓在兩人之間。傑森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出犯罪巷的節奏:一下是醉漢的嘔吐聲,兩下是軟硬工程師們的尖笑,三下是□□火並的槍響。

"你...胡說什麽呢,小孩。"迪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為什麽一個人走夜路?"

很好,轉移話題如此生硬。

傑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上的破洞。這件衣服曾經屬於某個死在巷子裏的流浪漢,血跡已經洗得發白,但依然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我媽..."他開口時嘗到舌尖的鐵銹味,"她最近心情不好。"

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傑森看見前任羅賓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帶上的羅賓鏢,那節奏讓傑森想起母親註射dp時的痙攣。

"只是心情不好?"迪克的聲音裏帶著某種令傑森不安的溫柔,就像那些醫生給病人註射鎮靜劑前的語氣。

傑森的後背抵上潮濕的磚墻,苔蘚的觸感讓他想起萊拉縫合傷口時冰涼的手指。

"有時候..."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會忘記我是她兒子。"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迪克突然抓住傑森的手腕。他的手掌溫暖幹燥,與犯罪巷的一切格格不入。

"讓我送你回家。"他說這句話時,傑森突然感到一種怪異的,他渴求的溫柔。

他們沈默地走過三條街,傑森數著迪克的腳步聲,試圖從中找出羅賓騰空而起的節奏。路過一家關門的玩具店時,櫥窗裏的玩偶正在積灰,迪克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整整七秒。

"你以後..."傑森的聲音驚飛了一只停在垃圾桶上的烏鴉,"還會在哥譚出現嗎?"

迪克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的影子在月光下分裂成兩個:一個是穿著羅賓制服的黃金男孩,另一個是穿著破舊夾克的迷茫青年。

"...只要有人需要我。"他說這句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羅賓鏢的裂痕。

傑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想起上周在碼頭看到的沈船,海鷗正啄食甲板上腐爛的死魚。

"但你是羅賓..."他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哥譚需要羅賓。"

迪克突然停下腳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傑森看不懂的光芒:"有時候我們必須成為自己的英雄。"

他們站在傑森家門口,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進去吧。"迪克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保護好自己。"

傑森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回頭想說什麽,但迪克已經消失在夜色中,不留一點痕跡,像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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