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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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銹味的腥氣如同毒蛇般纏住傑西的咽喉,他跌撞著扶住斑駁的墻壁,指甲深深摳進墻皮剝落的縫隙。

眼前猩紅的血漬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順著水泥地蜿蜒成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不詳的符咒。

膝蓋重重磕在地面的瞬間,他弓著背劇烈幹嘔,腹部肌肉抽搐得生疼,可除了酸水什麽也吐不出來。

冷汗順著脊梁骨滑進褲腰,傑西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指腹卻蹭上黏膩的溫熱。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跪在了血泊中央,浸透血水的褲管沈甸甸地貼在腿上,寒意順著皮膚一寸寸往上爬。

喉嚨像被砂紙反覆打磨,傑西想吞咽口水緩解灼燒感,卻嘗到更濃烈的血腥。

他的視線逐漸清晰,看見不遠處蜷著的黑影——那是個人,胸口插著的匕首隨著微弱的起伏閃爍寒光。

傑西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銹跡斑斑的消防栓,金屬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眼前卻依然晃動著那灘不斷擴散的猩紅。

後頸突然傳來的觸碰讓他渾身繃緊,傑西幾乎跳起來,轉身卻撞進羅賓關切的眼神裏。

少年英雄的紅披風蹭過他發顫的肩頭,帶著硝煙味的體溫意外讓人安心。

“怎麽是你?”羅賓的聲音帶著疑惑。

“人不是我殺的!”

傑西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歪斜的書桌。桌角的臺燈搖晃著,昏黃的光掃過地板上暗紅的血泊。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挺直脊背,“我進來時屍體已經涼透了……雖然我確實帶了家夥想教訓他們。”

陰影裏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蝙蝠俠高大的身影從窗口浮現,白色目鏡閃過數據流的藍光。

遠處警笛由遠及近,傑西反而向前邁了一步,通紅的眼睛盯著黑暗裏若隱若現的蝙蝠標志:“我——”

血腥味突然在舌尖炸開,傑西死死咬住舌尖。

喉嚨裏打轉的“我害怕”被他嚼成帶血的碎末咽下去,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傷口。

他知道此刻顫抖的膝蓋瞞不過兩位英雄,但至少,他不想讓聲音也跟著抖得不成樣子。

羅賓指尖繞著蝙蝠索甩出銀亮弧線,清亮口哨混著警用直升機的嗡鳴切開死寂。

傑西踉蹌著被拽到窗臺邊,瞥見少年英雄腰帶上閃爍的定位幹擾器藍光,這才發現方才破門而入的撬痕正被某種泡沫材料迅速覆蓋。

“死亡時間比你潛入早六小時,小偵探。”

羅賓眨眼時,面罩下露出的眼尾帶著狡黠的彎度,手套拍在傑西後背的力道重得像兄弟間的玩鬧,“不過你該換個撬鎖師傅——紅頭罩幫的□□都是九手貨。”

蝙蝠俠的聲音穿透面罩:“羅賓。”

這個名字像淬了冰的利刃,瞬間讓少年挺直脊背。

傑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羅賓拽著翻出窗外。

哥譚潮濕的夜風裹挾著遠處港口的鹹腥撲面而來,他的胃袋還在因血腥味痙攣,此刻卻被腎上腺素沖得發顫。

“抓緊!”迪克的聲音混著蝙蝠翼摩托的轟鳴炸響,身後傳來警車急剎的刺耳摩擦聲。

傑西死死摟住少年英雄的腰,看著腳下的霓虹燈牌如流星般倒退。

羅賓竟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吹起歡快的口哨,LED屏照亮他飛揚的黃披風,仿佛他們不是在逃離兇殺現場,而是騎著過山車沖向哥譚濃稠如墨的夜色深處。

潮濕的夜風裹挾著鹹澀的雨絲掠過耳畔,他擡頭望著羅賓的下巴,少年蒼白的臉龐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腳下的城市如同深海中發光的水母群,霓虹燈光透過雨幕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你家在哪裏?"

羅賓的聲音混著風聲斷斷續續傳來,溫熱的呼吸掃過傑西冰冷的脖頸。

"...沒有家。"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鐵軌。

懷裏的身體突然僵住,傑西不敢去看羅賓的表情,只是將人摟得更緊。

鉤爪槍在空中劃出悠長的弧線,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撒謊。

安全屋的木門在吱呀聲中打開時,傑西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暖黃的燈光裹著松木香撲面而來,壁爐裏跳躍的火苗將羅賓的影子投在褪色的墻紙上。

天鵝絨沙發凹陷的弧度恰好托住他顫抖的膝蓋,羊毛毯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輕輕覆上肩頭。

羅賓的動作像幅舒緩的油畫,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雕花瓷壺,熱可可傾倒時劃出琥珀色的弧線,表面浮著的棉花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傑西盯著杯沿騰起的裊裊白霧,喉頭發緊得厲害,仿佛又回到被雨水浸透的巷道,而此刻溫熱的氣息卻裹著甜膩的香氣,在鼻尖織成柔軟的網。

"加了雙倍鮮奶油。"羅賓將杯子輕輕推到他面前,銀質勺柄磕在杯壁發出清響,"我猜你會喜歡,對不對"

少年眼尾彎起的弧度讓傑西想起巷口那盞總也修不好的路燈,明明隨時會熄滅,卻固執地亮著暖光。

傑西的指尖剛觸到杯壁就猛地縮回——溫度燙得驚人,像要把他長滿薄繭的手灼穿。

羅賓似笑非笑地歪頭,忽然抓起他的手腕按在杯身上:"別緊張。"

粗糙的虎口擦過他的腕骨,這個帶著火藥味的人竟在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裏紅了耳根。

壁爐裏的木柴突然爆開火星,羅賓順勢抽回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這間屋子的來歷。

傑西盯著他開合的嘴唇,那些關於閣樓漏水、房東苛刻的瑣事像蜂蜜一樣淌進耳朵,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酥軟。

當羅賓第無數次用"你覺得呢"將話題拋過來時,傑西才驚覺自己竟盯著對方睫毛投在眼下的陰影,數了整整十七下眨眼。

傑西的喉結剛動了動,羅賓指尖已經按上左耳通訊器,金屬的冷光映得他瞳孔驟然收縮。

溫暖的火光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頜投下陰影,方才調侃的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讓傑西脊背發涼的肅殺。

"蝙蝠俠呼叫。"

羅賓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頭,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體溫都傳遞過來。

沒等傑西抓住那絲轉瞬即逝的溫度,黑色披風已經裹著冷空氣掃過他手背,靴底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響漸漸消失在樓梯轉角。

客廳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壁爐裏的餘燼偶爾發出爆裂聲。

傑西盯著杯口不再翻湧的熱氣,棉花糖早已沈成杯底的甜膩殘渣。

他機械地吐出"謝謝"兩個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在空曠的房間撞出微弱的回響。

溫暖的光暈突然變得刺眼,傑西踉蹌著起身。

羊毛毯滑落在地,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還沾著兇案現場留下的血跡,在這明亮整潔的空間裏顯得格格不入。

窗外傳來蝙蝠信號燈刺破雲層的嗡鳴,他摸到腰間的匕首,金屬的涼意讓他找回幾分熟悉的安全感。

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潮濕的夜風裹挾著酸雨撲面而來。

傑西回頭看了眼亮著暖光的窗戶,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狼狽的輪廓。

這裏不屬於他,就像金絲雀不該被關進鋼鐵牢籠。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還是該回到屬於他的黑暗裏,那裏至少不需要面對這種讓人無所適從的溫柔。

第六街的垃圾箱後傳來刺耳的貓爪抓撓聲,路燈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三個醉漢歪斜的身影突然闖入視野,他們外套上的紅頭罩徽章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

傑西猛地轉身,皮鞋踢到某個僵硬的物體。

低頭看去,一只被凍僵的老鼠直挺挺躺在暗巷角落,尾巴上還套著個微型金屬環,折射著詭異的幽光。

拐過最後一個街角時,自家公寓斑駁的鐵門近在眼前。

傑西的鑰匙剛插進鎖孔,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就讓他渾身血液凝固——這聲音不對,鎖芯的轉動角度和往常不同。

他迅速抽出墻壁上的消防斧,斧刃劈開潮濕空氣的瞬間,鐵銹味混著腐木氣息撲面而來。

破門而入的剎那,暖黃的燈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瓦萊裏婭踮著腳尖站在冰箱前,稚嫩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貼著新畫。

畫裏羅賓抱著穿病號服的小女孩,在月亮上飛翔,背景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分明是用止咳糖漿畫的。

“哥哥!”

瓦萊裏婭舉著半融化的草莓冰棒轉過身,鼻尖沾著融化的糖水,“社區的人來了!他修好了暖氣!”

小女孩身後,老舊的暖氣片正發出歡快的咕嘟聲,蒸騰的熱氣中,傑西終於松開了緊握著斧頭的手。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此刻屋內的溫度,足以融化他後頸因警惕豎起的寒毛。

太陽穴突突跳動的鈍痛像生銹的齒輪碾過神經,傑西摸索著從抽屜裏掏出止痛藥瓶。

冰涼的塑料外殼在指尖打滑,顫抖的手指還沒擰開瓶蓋,藥瓶就"當啷"墜地,在滿是裂縫的水泥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F!"他咒罵著單膝跪地,膝蓋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墻根處堆積的舊報紙被穿堂風掀起邊角,泛黃的紙張簌簌作響。

當那張印著猩紅氣球的廣告頁飄到眼前時,傑西的瞳孔驟然收縮——戴著慘白笑臉面具的小醜張開雙臂,背後橫幅上的"歡樂馬戲團"幾個字,正用詭異的熒光綠塗料勾著邊。

視網膜上殘留的熒光綠在黑暗中瘋狂游走,傑西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顱骨內側反覆剮蹭。

潮濕的木屑味突然灌滿鼻腔,銹跡斑斑的鐵籠在記憶深處緩緩升起,他這才驚覺自己竟真的站在猩紅條紋帳篷下。

鼓點震得胸腔發麻,空中飛人拖著彩帶掠過頭頂,觀眾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傑西仰起頭,喉間湧上的話卻卡在舌尖——他身旁的男人籠罩在陰影裏,黑色大衣下擺掃過他手背,帶著硝煙與皮革混合的氣息。

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齒輪:"很精彩的表演,你覺得呢,傑..."

鎂光燈突然炸裂,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他好像,想起來了一些被他忘記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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