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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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蜻蜓點水。◎

看著擋在面前的艾倫, 伊莎貝拉的眼皮不斷在跳。

——這小子存心給她找不快是吧?!

伊莎貝拉不怒反笑,笑得極燦爛:“好啊。”

然後搭上艾倫的手心。

少年總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可怕,隨即又認為自己想多了, 姐姐一向溫柔,無論他犯了什麽錯最後都會原諒他。

蓋茨比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牽走了伊莎貝拉, 心情頗為覆雜。

……怎麽伊莎貝拉的弟弟好像不太喜歡他?明明才第一次見面。

兩姐弟走到舞池中央, 跳起了華爾茲。

艾倫本還想勸勸伊莎貝拉, 叫她別被蓋茨比的皮相騙了, 倏然臉色一僵。

“不好意思,太久沒跳舞,生疏了。”伊莎貝拉毫無歉意地說。

接著又踩了一腳。

艾倫:“……”

一支舞下來, 他不知被伊莎貝拉踩了多少腳,連皮鞋都變形了。

他再看不出伊莎貝拉在警告他, 他就是傻子。

少年委屈巴巴的看著她在一曲結束後轉身離開, 想攔又不敢攔。

今天的艾倫依然想問天:我溫柔善良的姐姐呢?!

因為穿的高跟鞋不太合腳,跳完一支舞後伊莎貝拉感到腳跟被磨得有點痛, 拿了一杯雞尾酒就想找個安靜的位子坐下。

穿過人群的時候,卻看見蓋茨比在跟一個有點眼熟的女生交談。

好像是……尤妮絲·格雷?

尤妮絲看這個軍官生得俊朗,上前搭話,並暗示對方邀舞。但是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頻繁投向舞池,不知道在看什麽。

當伊莎貝拉跟尤妮絲·格雷碰上, 雙方都楞了楞,明顯沒有預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對方。

尤妮絲立即變臉。

伊莎貝拉身上的裙子她在雜志上見過,是希萊爾設計的, 這個設計師近日在路易斯維爾很紅, 上流女士們都爭著要找他定制禮服, 他的發布會也只有上流社會的貴婦名媛被邀請,可偏偏伊莎貝拉靠關系占了一席位,尤妮絲不眼紅就怪了。

伊莎貝拉笑容淡淡的說:“格雷小姐,怎麽這麽閑跑來路易斯維爾跨年?”

尤妮絲冷哼:“你不也是嗎?”

“我有工作在身。”

尤妮絲註意到自從伊莎貝拉走過來,她旁邊的軍官的視線便一直黏在她身上,不曾移開。

她終於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在黛西·費爾的舞會上跟伊莎貝拉跳舞的軍官!

她跟這軍官聊了那麽久,頻頻暗示對方邀舞,對方卻一直無動於衷,可是在那天他卻主動上前請伊莎貝拉跳舞。

尤妮絲怎麽看伊莎貝拉怎麽可恨,故意在眾人面前用尖銳的聲音說:“你的裙子是希萊爾先生設計的吧?我聽說他的禮服都不便宜,布朗特家並沒有這個閑錢吧,難道傳聞是真的?你被他包養了?”

“誰是希萊爾?!”

“什麽希萊爾?”

想對伊莎貝拉道歉的艾倫找過來就聽見尤妮絲的話,跟蓋茨比異口同聲說道。

伊莎貝拉:“……”

蓋茨比不看時尚雜志,自然不知道希萊爾是誰。而伊莎貝拉也沒有跟艾倫說過希萊爾的事情,他只知道她有個工作室。

尤妮絲見伊莎貝拉的弟弟和軍官都面露錯愕,心裏產生了一絲在眾人面前揭開她真面目的快感。

她得意的嘲諷道:“怎麽,我說得對嗎?還是你想解釋一下你身上的裙子是怎樣來的?”

“第一,希萊爾先生是我老板。”伊莎貝拉並沒有預她所料般露出一點慌張,而是平靜的說,“第二,我建議你把閑言閑語當真之前可以先動動腦子。”

艾倫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肯定站在自已姐姐那邊,表情和聲音都冷下來:“格雷小姐,你知道這是誹謗嗎?”

蓋茨比也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尤妮絲。

尤妮絲見沒人相信她,表情很難看,一怒之下舉起酒杯就要潑向伊莎貝拉。

然而在潑出去之前,手腕先被人抓住,酒水濺出滴在地板上。

軍官表情冷峻,手掌稍微用力就讓尤妮絲臉色熬白。

他的語氣帶著警告的意味:“請註意你的行為,小姐。”

尤妮絲似乎被嚇到了,掙脫開後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謝謝你。”伊莎貝拉對蓋茨比說,然後轉向欲言又止的艾倫,“以後再跟你解釋,現在我想去休息,失陪了紳士們。”

艾倫想說我陪你去,但伸出的手又放下來,看向蓋茨比的眼神裏少了幾分敵意,沖他點點頭,接著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好吧,艾倫得承認他剛剛的舉動有點帥氣。

……

少女獨自坐在花園裏,遠離喧嘩,悠然自得地喝著酒——都是一年裏的最後一天了,就允許她放松放松吧。

倏然,安靜的花園裏響起一陣腳步,皮鞋和軍靴在走路時所發出的聲音的差別還是很大的,她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你怎麽也出來了?”

“透一透氣。”蓋茨比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高腳酒杯。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她忽然問,“我是指戰爭結束後。”

蓋茨比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可能繼續去游歷吧。”

“我不是指這個。”伊莎貝拉直直的看著他,“我是問,你想在游歷裏——在你的人生裏得到什麽。”

蓋茨比愕然的發現自己回答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伊莎貝拉比平常更嘮叨:“你看,這是一般人想達到的高度,坐擁榮華富貴,名利雙收。”

她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又用另一只手在更高的地方比劃。

“但這是我想要的高度,See?”

“難道還有一種比花不完的金錢更美好的生活?”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來衡量,人們都說金錢就是上帝,但我不相信上帝,我只相信自己。”她近乎固執地說。

蓋茨比先是一楞,隨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他本來想問問那個“希萊爾先生”的事情,現在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好問的。伊莎貝拉·布朗特不是那種會依賴男人生存的人,他只需要知道這一點便足夠了。

“啊。”伊莎貝拉徒然想起一件事,“你出來的時候是什麽時間?”

“快半夜了。”

“那我們回去吧,不然就要錯過倒數了。”

伊莎貝拉剛站起來,便吃痛的“嘶”了一聲:“這該死的鞋子。”

蓋茨比註意到她紅腫的腳跟,正想說可以背她回去,卻又意識到不太妥當,改口道:“你可以扶住我。”

伊莎貝拉不推脫,挽著他伸出來的手臂,一起離開花園。

“其實——”走到一半,蓋茨比停下來,不太自然地說,“費爾小姐剛剛向我……向我……”

“告白了?”伊莎貝拉詫異道,“那你還走出來幹嘛?你該不會是——”

“嗯,我拒絕了她。”蓋茨比平靜道。

伊莎貝拉頓了頓:“可以說說為什麽嗎?”

“我馬上就要被送上前線。”他說,“兩天後前往法國。”

伊莎貝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道:“你不後悔就好。”

其實蓋茨比只說出了一部份的原因。

他不否認自己羨慕在豪宅裏夜夜笙歌的上流人士,他想要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他現在只是一個空有其表的紳士,在光鮮的外殼下空空如也,但是黛西並不知道這一點,他給了她一種錯覺,一種安全感,以為他跟她一樣出身高貴,以為他有能力照顧她。*

也許是因為良心發現,也許是因為怕被拆穿,蓋茨比自己也說不上,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用欺騙的手段去得到她,然後在她愛上他之後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遠赴海外,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而奇怪的是,當他在伊莎貝拉身邊,他並不需要刻意地去營造一個這樣的氣氛。

他現在的心情很放松,明明沒有喝一滴酒卻有種喝醉般的飄飄然,甚至有好幾個時刻,他忘記了自己不堪的過去。

他想,大概是因為她從不談論金錢,從不談論自己如何享樂,始終游離在浮華世界之外,也不在意自己和別人的出身,她的理想比這一切有更多的意義。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好像沒那麽被美酒和鮮花迷住了。

蓋茨比抿了抿唇,問道:“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嗎?”

“也許吧。”伊莎貝拉回答得模糊兩可,“或者在數年後,你會在紐約見到我。”

她一定會去紐約,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而已。

“……紐約?”

“我喜歡城市,真正的城市。我喜歡盛大的派對——不是那種含蓄的舞會,而是能讓人釋放情緒和內心壓抑的瘋狂派對。”她笑得眼睛彎彎,“想不到吧,我是個瘋女人。”

“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軍官低笑,從喉嚨發出如紅酒般醇厚的沈啞聲響。

他註視著少女微紅的側臉,想著她應該醉了,便大膽起來:“我有一個請求。”

“請說。”

“我可以得到你的祝福嗎?”

蓋茨比其實只是想要一兩句鼓勵,料不到少女忽然踮腳,在他的臉頰上親吻一下。

蜻蜓點水。

與此同時,燦爛的煙火在夜空綻放,散落的火花如流星墜下,世界為之一亮,點燃兩人的眼眸。

——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在煙火在上空炸響的那刻,跟蓋茨比的心跳重疊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到底他的心臟是因為被嚇到而漏了一拍,還是別的原因。

“我給予你最真摰的祝福。”她低聲說,“祝你好運,士兵。”

作者有話說:

在西方親臉頰沒什麽特別的意思,純粹只是示好。

蓋茨比:我倒是想有點意思——

不,你還是去打仗吧,我要走事業線【。】

*他可能會瞧不起自己,因為他肯定是用欺騙的手段占有她的。我倒不是說他假裝成百萬富翁,而是說他刻意給黛西營造一種安全感,讓黛西相信他的家世也是那麽顯赫——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照顧好。事實上,他沒有這些能力——他和黛西門不當戶不對,而且毫無人性的政府隨時可能將他派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He might have despised himself, for he had certainly taken her under false pretenses. I don’t mean that he had traded on his phantom millions, but he had deliberately given Daisy a sense of security; he let her believe that he was a person from much the same stratum as herself — that he was fully able to take care of her. As a matter of fact, he had no such facilities — he had nofortable family standing behind him, and he was liable at the whim of an impersonal government to be blown anywhere about the world

Despised: 鄙視,蔑視;厭惡

Pretense:假裝;偽稱;虛偽的表現

Phantom: 幻覺的;幻影的;虛假的

Deliberately: 故意地

Stratum: 階層

Whim: 突然的念頭,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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