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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五章 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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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湘府內。

碧瑤對著結界外的風神喊道,“娘親,你放我出去吧。簌離仙上驟然離世,現下正是潤玉哥哥最難過的時候,我想陪在他身邊。”

“瑤兒,你暫且忍耐。此次你闖了大禍,你爹爹將你禁足乃權宜之計。”風神苦心安撫,“這幾日璇璣宮宮門緊閉,未有不好的訊息傳出,想來夜神應是暫時無礙。”

說話間,雷霆之聲響徹雲霄,風神與碧瑤不由得一怔。風神招來仙侍一問才知,天後準備在南天門對洞庭湖三萬水族處以天雷電火之刑。

“不。”,碧瑤下跪請求道,“娘親,求求你,放我出去吧,三萬水族生靈不能無辜遭難啊,我們必須得救下他們。”

“瑤兒,你有何能力撼動天後?為今之計只有傳訊給你爹爹,讓他去救洞庭水族。”風神施法將訊息夾雜在風中,傳遞給水神。

急忙趕至九霄雲殿的水神,一進殿內,便看見夜神躺倒在地,全身焦黑,殿上的天後卻催動琉璃凈火,要向奄奄一息的夜神擊去。水神施法打斷天後的攻擊,朗聲道,“夜神何辜,竟讓天後大動私刑,下此殺手?”

天後惱羞成怒,“水神你包庇罪犯,我沒跟你算賬,已經很寬宏大量了,你別再得寸進尺了。”

水神反駁道,“謀害天帝之子又當如何?”

天後神情狠厲,“潤玉他抗命在先又主動替三萬餘孽接受刑罰,與本座何幹?”

二人爭執不下,天帝忽然現身九霄雲殿,“都適可而止吧,去南天門傳旨,首犯簌離罪大惡極,前已伏法。洞庭水族受其蒙蔽脅迫,情有可原,念爾等是初犯,本座特赦,望爾等洗心革面,忠於天界,倘若日後再犯,定當嚴懲不貸。”

“這好人都是陛下來當嘛。”天後語氣嘲諷。

醒轉的潤玉,強行撐起身,跪下行禮,“潤玉,替洞庭三萬六千四百生靈,叩謝天恩,請母神下令釋放。”

“天後,善後吧。”言畢天帝便化作白光離去。

天後面帶譏諷,俯視潤玉,陰狠道,“三萬道天刑,比淩遲還要苦十倍,療傷更甚,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寧願自爆內丹,一了百了。”

“母神放心,孩兒一定不會死,一定會好好活著,親眼看見母神,兌現上神之誓,放了他們所有人,不再反覆。”潤玉直直地盯著天後,神色堅毅。

天後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璇璣宮,七政殿。

鄺露捧著祭文,含淚念道:“手足如斷齏,身形似玉碎,炎炎業火燒,滔滔血海沃,冥冥泉臺泣,離離白骨空,聞如是,俯首喚世尊……”

趁著娘親離開,碧瑤解開結界,連忙趕來璇璣宮,“鄺露姐姐,潤玉哥哥現下在何處?天後要對三萬洞庭水族施以天刑。”

鄺露停下念誦,“殿下已經去求陛下了,可是……恐怕兇多吉少。”

“鄺露。”庭院中傳來彥佑的聲音,碧瑤與鄺露急忙奔至殿前中庭。

彥佑背上負著潤玉,對碧瑤和鄺露道,“潤玉,他快不行了。”

背上的潤玉雙眼緊閉,神志昏蒙,不停地呢喃,“娘親……”

彥佑將潤玉放在寢殿的床榻之上,“潤玉,是為了我和鯉兒,還有三萬洞庭水族承受了三萬道天刑。”

“潤玉哥哥。”碧瑤心痛地撫摸潤玉憔悴的臉龐,怨自己沒有與他分擔這三萬道極烈酷刑。

“我好冷啊,好冷……”躺在床上的潤玉不停地囈語。

碧瑤聽得潤玉一直顫抖呼冷,便將鄺露抱過來的錦被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潤玉神魂俱痛,“娘親,娘親,好熱,好熱……娘親……”

碧瑤連忙幫他將錦被裹得更緊,哽咽道:“潤玉哥哥說過,失血過多冷到極致,便會覺得五內俱焚。”

立在一旁的彥佑與鄺露聞言皆面露哀傷。

“彥佑君,你去南天門查看一下天後是否將三萬洞庭水族釋放,若是已經釋放了,麻煩你護他們回歸洞庭湖。”碧瑤誠懇地對彥佑道,“潤玉哥哥受此大難,也是為了這三萬生靈,不能讓他的苦心白費。”

“少神,不必客氣,這本該是我分內之事。”彥佑回應,隨後蹲下身對鯉兒道,“哥哥去去就回。你在這陪著你的大哥哥,好嗎?”

嗯,鯉兒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碧瑤擡手拭去額頭上細汗,緩緩收起傷心花。震澤天雷、無極電光擊碎了他的靈脈,蓮臺業火灼燒了他的元神,傷心花的治愈之力遠遠不夠。

碧瑤擡眸望向鄺露,輕聲道:“夜已深了,鄺露姐姐,麻煩你帶鯉兒去休息吧,他年紀幼小,一直守著,怕是熬不住的。”

“碧瑤仙子不必客氣,稱我鄺露便可。你一直在為殿下療傷,還是你去休息吧。仙子放心,鄺露會好好照顧殿下的。”鄺露關心地說道。

“鄺露你多慮了,我並非不信任你,你一直為潤玉鞠躬盡瘁,我怎會懷疑你的能力呢。”碧瑤微笑道,“只是潤玉哥哥的傷勢極重,今夜更是兇險,我略通岐黃之術,由我來守更為合適。”

“如此,那鄺露便退下了。”鄺露牽起鯉兒,走出寢殿,輕輕地將房門關上。

見鄺露已然走遠,碧瑤起身雙手捏訣,布下重重結界。她閉眼施法,周身靈力湧動,真氣直逼靈臺,一顆藍色靈珠自口中吐出,盈潤如水,這便是碧瑤的內丹精元。

碧瑤睜開雙眸,催動靈力將內丹送入潤玉口中。內丹在潤玉體內游走,水潤精元將他的靈脈包裹,慢慢修覆破碎之處。此法雖不能解蓮臺業火之毒,然碧瑤與潤玉同為水系,溫養他破碎的靈脈還是可行的。

內丹精元乃仙神妖魔修為的凝聚之處,亦是命門所在。此種療傷之法異常兇險,此時若是有人闖入,哪怕是靈力低下之人的一擊,亦會令碧瑤魂飛魄散。碧瑤緩緩收回內丹,靈力不支,昏睡在潤玉床頭。

不知過了多久,碧瑤醒轉,低頭望向依然在低聲□□的潤玉,她秀眉蹙起,一咬牙暗下決心,施法去除身上衣物,掀開錦被,躺在潤玉身旁,緊緊地將他抱住。

昏迷中的潤玉感覺自己似被雲團擁著,軟綿綿的,又似被日頭照著,暖乎乎的……

第二日早上,潤玉才悠悠地醒轉,側頭一望不由得一滯。只見碧瑤躺在他的身側,小腦袋靠在他的肩頭,側著身子,雙手緊緊地抱著他。

潤玉眼神一柔,擡手輕觸她的臉頰。想來定是瑤兒知曉他重傷之後會有懼冷反應,所以才整晚抱著他,給他傳遞溫暖。潤玉靜靜地望著碧瑤,輕輕地用手描畫著她的眉,她的眼……瑤兒,你的潤玉哥哥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你了。

熟睡中的碧瑤忽覺臉有點發癢,眼睫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眸,目之所及便是潤玉溫情的凝視。碧瑤趕緊坐起身,伸手探向他的靈臺,關心地問道,“潤玉哥哥,你終於醒了。有沒有感覺好點?”

眼前的碧瑤只著輕薄小衣,潤玉面色一紅,自覺地將臉轉向另一側,道:“好多了。”有碧瑤相伴,天刑之痛似乎也不是那麽難熬。

碧瑤看到潤玉怪異的神色,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她急忙下了床榻,施法將衣服穿上,小聲道,“好了……可以轉過來了。”

“瑤兒,你不是在洛湘府禁足嗎?怎會在璇璣宮?”因傷勢緣故,潤玉的聲音有些低沈嘶啞。

碧瑤面向潤玉,坐在床邊,“我在洛湘府聽到雷霆之聲,便偷偷跑了出來。”

“水神仙上將你禁足洛湘府,也是為了應對天後。你何苦背離仙上的心意?”

“你在九霄雲殿受那酷刑,我如何安坐於洛湘府內?”碧瑤眼眶一紅,落下淚來。

“瑤兒莫哭。”潤玉握住她手,轉而道,“天後放了他們嗎?”

“放了。”碧瑤輕輕地回握他的手,憂傷道:“你就毫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嗎?”

“我曾經答應過娘親,要好好照顧鯉兒,洞庭湖有千千萬萬個鯉兒,曾經那個笠澤的鯉兒,嘗盡了幾千年寄人籬下的滋味,我不想讓他們再重蹈覆轍。”潤玉緩緩回道。

碧瑤輕蹙眉頭,“那我呢?如果你……有個萬一,我該如何?”

“瑤兒,我……對不起,”潤玉愧疚地垂眸,“你還有水神仙上和風神仙上。”

“夜神能夠設身處地,推己度人,實乃洞庭水族之福啊。”水神輕咳一聲,走到床前。

“爹爹。”碧瑤見到水神微慍的眼神,心虛地退到一旁。

潤玉見水神到來,將手撐在床上,準備起身行禮。碧瑤走至床邊,連忙將潤玉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傷勢太重,快快躺下。”水神語氣關切。

潤玉緩緩道:“仙上,潤玉有個不情之請,我勢單力薄,無法與天後抗衡,請仙上慈悲為懷,懇請仙上多多照顧,那些流離失所的洞庭水族。”

“自洞庭湖那日起,本神便已決心與天後周旋到底。”水神神色堅定。

“多謝仙上。”

水神施法為潤玉療傷,卻發現他的靈脈之中居然殘留些許碧瑤的精元之力,他眉頭皺起,將身旁關切註視潤玉的碧瑤一望,這孩子居然用如此兇險的療傷之法,沒想到她對夜神已然情深至此。

“現下還有火毒未清,只能好生將養了。”水神收功起身,“瑤兒,夜神現下已無性命之憂,你隨我回洛湘府吧。”

碧瑤請求道:“爹爹,我想暫居璇璣宮照顧潤玉哥哥。”

“你二人尚未成婚,成何體統。”水神頗為不悅。

“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旁人嚼舌,我也管不了,清者自清。”碧瑤倔強地回道。

“瑤兒,聽話。潤玉現下已無大礙。”潤玉坐起身。

“你才要聽話,快乖乖躺下。”碧瑤轉身回到床榻邊,將潤玉重新按回在床上。

“罷了,罷了,便隨你的心意吧。”水神搖了搖頭。女生外向,便是把她拘在府內,半夜也會偷偷跑出來,若那時再被人瞧見更惹非議。水神心裏頗為郁悶,瞧著榻上的夜神覺得似乎沒方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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