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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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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來到北苑山莊,果然在山莊內見到了彥佑,向其質問滅靈箭與靈火珠之事。

彥佑將潤玉帶至洞庭湖畔,“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這洞庭湖下。若是你準備好了,我們就入這湖底,所有的答案自然就揭曉了。”

此處的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只是為何會害怕?到底為何,靠近此處,便如此心慌。潤玉猶豫地望著湖面,最終還是收回了邁出的腳步,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彥佑看著潤玉的背影,輕嘆出聲。

不知為何,潤玉沒有回去璇璣宮,卻鬼使神差地來到碧瑤凡間的居所。碧瑤為了方便看護錦覓,在北苑山莊附近辟了一處居所,此時她掏出龍鱗,正準備試試喚龍咒,卻瞥見潤玉出現在自己小院內。

“我想見你。”潤玉原本清亮的聲音有些低沈。

“我也想見你啊。”碧瑤眉眼彎彎地走到他面前。

潤玉低垂眼眸,躊躇道:“瑤兒,你還記得你兒時的事嗎?讓你難過的事也記得嗎?”

“自是記得,不過做神仙,逍遙自在最重要了,不開心的事你可以告訴我呀,說不定說出來就不難過了。”碧瑤疑惑地看著滿腹心事的潤玉,“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若真能如瑤兒這般,倒也好。”潤玉自嘲地笑了笑,道,“瑤兒,你可願隨我,去洞庭湖走一趟?”

“無論天涯海角,只要是跟著你,我自是願意的。”碧瑤回應。

碧瑤跟著潤玉一路來到了洞庭湖畔。她疑惑地看向潤玉,“你怎麽想到要來此處。”

“這裏,也許有我想要面對的過去。”潤玉施法解開湖中防禦禁制,二人攜手進入湖中。

沿著一條幽靜的水道,二人緩緩走向湖底。“潤玉哥哥,你好像對此處很是熟悉……”碧瑤正要與他說話,卻發覺他神色有異,身子似乎還在顫抖,她趕緊握住他的手,“你可是想到了什麽?”

“無妨。”潤玉握緊了碧瑤的手,繼續往前行去。

水道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大門,門匾上書“雲夢澤”。碧瑤作為水神之女,也曾跟隨水神巡視下界各處水域。只是洞庭君向來孤僻獨處,從不見外人。是以此次乃碧瑤初次來到雲夢澤。身旁的潤玉出神地望向門匾,神情恍惚,握著碧瑤的手越握越緊。

“潤玉哥哥,你怎麽了?”碧瑤擔心地問道。

潤玉身形一顫,回過神來,低聲呢喃道:“雲夢澤?不是笠澤嗎?”

“大殿,終於等到你了。”大門開啟,彥佑走了出來,“請。”

二人跟著彥佑走進水府,水簾之後,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名紅衣女子正在撫琴,身旁還立著一名白衣童子。潤玉忽然全身大震,深吸了一口氣,穩定心神,才轉頭望向彥佑,示意他可以稟報洞庭君了。

“恩主,夜神殿下與碧瑤少神求見。”言畢,彥佑便撩開水簾,將潤玉與碧瑤領了進去。

“洞庭君在上,小神潤玉這廂,有禮了。”潤玉俯下身,行叩拜大禮。

碧瑤見潤玉行此大禮,心中已然猜到洞庭君與潤玉的關系,她也跟著跪下行禮,“碧瑤拜見洞庭君。”

“夜神與少神何故行此大禮,折煞小仙了。”洞庭君慌亂如麻,背轉身去。

潤玉站起身,扶起碧瑤,對洞庭君緩緩道:“行禮所當行,仙上受得起。小神心中有惑,特請仙上賜教。近日偶得一幅丹青,久聞洞庭君博古通今,特來請仙上一道品鑒。可否讓我與洞庭君單獨一敘?”

“潤玉哥哥,我在門外等你。”碧瑤擔憂地望向潤玉,輕輕地捏了捏了他手心,轉身跟著彥佑離開。

原來潤玉哥哥的生母尚未過世,只是方才情狀,洞庭君似乎不想承認他,想來他與他的生母必是有著慘痛過往。潤玉哥哥不讓我在場,應是不想讓我所知,不知此番他能不能撐得住。碧瑤心焦如焚地在門外等候。

吱呀一聲,大門終於開啟,潤玉失魂落魄地從裏面走出來。碧瑤見他如此神態,身子冷了半截,眼圈一紅,險些便要流下淚來。潤玉牽起她的手,低聲道,“我們走。”

碧瑤跟著潤玉沿著水道一步一步往湖面走去。她擡頭看向身側的潤玉,只見他眼眶通紅,一步一淚。碧瑤心痛不已,淚如泉湧,潤玉側過身子,擡手拭去她臉上淚水,“瑤兒,不要哭。”

“我想讓你知道,無論有多少人離開你,我都不會離開你。風雨相隨,不離不棄。”碧瑤眼含淚花,綻放笑容,淒美至極。

天界,璇璣宮內,落星潭邊。潤玉回憶童年經歷,呆立出神,間或擡手拭淚。

碧瑤秀眉緊鎖,憂傷地望著他,“潤玉哥哥,在我面前不必克制。我會一直陪著你。”

潤玉輕嘆,“我沒事,我只是記起了一些兒時的事情。”

“你全部都記起來了嗎?”碧瑤問道。

“一鱗半爪而已,都是些年深日久的噩夢,我記得,兒時隨母親一起居住在太湖,一度以為自己是一條長得怪異的鯉魚,總是被水族其他孩子欺負,終於有一天我忍無可忍,沒想到那次反抗竟讓我嘗盡苦果,母親拔掉我的龍鱗,剜去我的龍角。她以為如此這般,我便能變成鯉魚。父帝是龍,母親是龍魚,我怎麽可能變成鯉魚。”潤玉緩緩地講述著自己的童年,“從出生起,我便被母親藏在湖底最為幽深黑暗之處,暗無天日的活著,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最害怕的是什麽嗎?”

“拔龍鱗,剜龍角嗎?”碧瑤淚眼朦朧,擡手輕觸胸口衣下的龍鱗。

“不是。”潤玉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是寒冷。失血過後徹骨的寒冷,一點一點地刺入我的臟肺,骨髓,你知道冷到極處是什麽滋味嗎?五內俱焚,全身臟腑,骨頭,仿佛都在沸騰,在燃燒,恨不得燒盡我身上最後一絲餘溫,耗幹我心頭最後一滴熱血。如今想起來還冷得直打哆嗦。”

“既然如此痛苦,這些不愉快的記憶還是都忘了吧。”碧瑤心中大痛,淚流不止,默默地握住了他冰冷發顫的手。此刻碧瑤只恨自己出現得太晚,在潤玉最孤獨無助的時候卻沒有守護在他的身邊。

“我的自愈能力很強,過不了多久新的龍鱗和龍角又會重新長出來。拔鱗剜角,循環往覆,生不如死。實在太難熬了,每一天,我都恨不得一死了之,等我再大一些,能夠幻化成人形,我便極少以真身示人,鱗片下那一身傷疤,醜陋,屈辱,實在不堪。”說到此處,潤玉的手緊緊地抓著衣袍,手上青筋暴突,身子不住的顫抖。

碧瑤淚流滿面,伸出雙手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只期望自己能將他冰冷顫抖的身子捂熱,能將他千瘡百孔的心房填滿。

“瑤兒,你是水神仙上與風神仙上的掌上明珠,從小便在萬千寵愛中長大,而我,卻是個……”潤玉一頓,神色覆雜地將碧瑤一望,“卻是個被生母遺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你是那麽地美好明媚,如此醜陋不堪的我還能擁有你嗎?

碧瑤淚眼婆娑,擡眸凝望著潤玉,一字一頓,認真道:“潤玉哥哥,光風霽月是你,陰郁隱忍也是你。無論是怎樣的你,都是碧瑤的心上之人。碧瑤不會因此看不起你,你的過往只會讓我更加敬佩你,更加疼惜你。”

“瑤兒,謝謝你。”潤玉終於伸手回抱了碧瑤。

待得潤玉情緒穩定下來,碧瑤提出了疑問,“潤玉哥哥,我覺得簌離仙上是有苦衷的。據水族書冊記載,太湖龍魚族在數千年前便被滅全族,八百裏太湖更是淪為鳥族私產。簌離仙上大難不死,退居幕後,暗中蓄力,策劃了一次又一次的行動。你還記得鼠仙說過要讓天後也嘗嘗離喪之痛,會不會簌離仙上便是經歷了與子生離,全族喪亡之痛。只是向天後覆仇之路艱險異常,她定是不願將你牽扯其中,才不肯與你相認。”

潤玉聽得碧瑤所言,豁然開朗,思前想後一番,覺得此前與母親的對話,的確疑點頗多。恍惚間,忽然憶起那日跳上岸後,是他自己跟天後離開了笠澤。“原來母親沒有遺棄了我,是我,是我離開了她……雖然我根本不記得其中的曲折,但那夜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跟天後走了,對母親而言,想必是很深的打擊和傷害。”

“那我們再去洞庭湖,求得母親的原諒。”碧瑤溫柔道。

“好。”潤玉與碧瑤立即施法前往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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