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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魚(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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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魚(36)

72.

戰鬥終是有了結果。

鏡流的冰劍刺入胸膛,支離劍脫手斜插在一旁,刃躺在地上,仰望著碧藍的天,迎接短暫的死亡。

鏡流靜立一旁,掉落的綢帶重新蒙住那雙紅眸。

“走吧,景元。”

景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去看躺在地上的刃,走到躍魚身旁,“我們走吧。”

至於丹恒,他早已離開。空曠的顯龍大雩殿僅剩下他們四人。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話…想同鏡流聊聊。”躍魚對景元輕搖頭。

景元目光微凝,落在躍魚臉上,似乎想從他平靜的神情下看出什麽。

躍魚只是回以一個往常的溫和笑容。

景元沈默地盯著他,久久不言。

躍魚也不催促他作出決定。

對躍魚的信任大於心中的猜疑,景元還是妥協了。

“好,我在府中等你,早些回來。”

躍魚沒有應,只是看著景元獨自離開。疲憊且孤寂的背影令人心疼。

等到星槎遠離,確認景元沒有留此,躍魚看向鏡流,輕聲開口:“鏡流,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鏡流:“何事?”

“殺了我。”躍魚的聲音平靜得仿佛他在與她談論的是等會兒該吃什麽。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鏡流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沈默地看著他。

躍魚知道她在自己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殺他的合理解釋。

“我的魔陰身…快壓不住了。”

他能感受到,魔陰身蠢蠢欲動,尤其是在見證這場舊友分別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喧囂。“十王司不行。”

“那景元呢?”光明正大偷聽著的刃冷不丁地開口。

作為景元的友人,放棄生命,又將景元置於何地。

躍魚:“讓景元來殺我,於他而言,太殘酷了。”

“他承受得夠多了。”

即使隔著綢緞,鏡流依舊清晰地看到青年那雙與景元無二的金眸中帶著真誠的懇求。

“鏡流,求你殺了我。”

鏡流足夠強,在這個世界與他相處的時間很短。而現在的時機也很好,殺掉他後,鏡流可以跟景元說他回去了。景元知道他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

躍魚看著鏡流,等待著她的回答,或者是她那柄寒冰長劍。

聽明白躍魚的意思,刃沒有再開口,或許是躍魚的話觸動了他,亦或者他也不希望景元再次遭受打擊。

他們都虧欠景元太多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躍魚的玉兆也響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他將玉兆關機丟在了一旁。

“鏡流,這是一位來自異世界的羅浮將軍最後的請求。”

“我不想因為魔陰傷及任何人。”

“而你只需要將這一切當作為聯盟殺掉一個即將禍及仙舟的孽物就行。”

鏡流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她扯下了蒙眼的那根綢帶,紅色的眸子望著躍魚。

她聽見自己應下青年的請求,她聽見那個清晰的“好”字。

寒冰在她掌中化作長劍抵在青年丹腑的位置。

“我若動手,便再無回頭的餘地。”鏡流的聲音很輕,她願意給躍魚一次反悔的機會。

“我不後悔。”

躍魚笑了笑,“景元那裏無需解釋。你只需告訴他,我找到了回去的路,不告而別,是怕他挽留。”

“我本就不屬於這裏,早該走了。”

那是釋然的笑。

刃躺在地上,偏過頭看著他們。

餘陽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的覆雜情緒——苦澀與悵然。

他曾無數次想過解脫,卻被不死的詛咒所困,如今看著躍魚主動走向終結,心底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你不怕嗎?”刃再次開口,聲音沙啞,“死亡的滋味,未必比魔陰身的痛苦好受。”

為什麽能如此坦然地面對死亡?

躍魚轉頭看他,彎眸:“自然是怕過。”

他怕變成不死孽物,毀了仙舟的安穩,現在更怕傷了景元。

躍魚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鏡流身上,沈聲催促道:“鏡流,動手吧。”

鏡流依言手腕微沈,寒冰長劍徑直刺入躍魚的丹腑。

沒有劇烈的掙紮,也沒有痛苦的嘶吼,青年只是輕輕閉上眼。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鏡流握著劍柄的手沒有顫抖,紅色的眸子裏卻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她抽出長劍,寒冰劍氣瞬間凍結了傷口的血漬,讓青年倒下時,不至於顯得太過狼狽。

刃撐著地面坐起來,目光落在漸無聲息的青年身上,眼底的覆雜更甚。

鏡流重新用綢帶蒙住雙眼,寒冰長劍寸寸碎裂,“屍體你帶走,我去找景元。”

沒想到最後還有自己的活,刃冷哼,卻也沒拒絕。

他收起支離,背起青年的屍體,想起被丟掉的玉兆,想了想一起撿了。

73.

“他回去了?”

聽完鏡流的話,景元一楞。

他的手指搭在他剛溫好的酒壺上,酒水的溫熱透過瓷壁傳來,卻暖不了漸冷的心。

“嗯。”

鏡流站在原地,綢帶蒙著眼,景元看不見她眼底的神色,只聽著她“覆述”躍魚給他的留言。

“他讓我給你帶話,他已找到回去的路,離別太過痛苦,怕你挽留,所以他選擇不告而別。”

景元沈默著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動作間酒水濺落幾滴,暈開在桌上。

“不告而別……”他低聲重覆。

景元不信鏡流的話,因為那人清早還同他約定,周末一同前往閑雲天轉轉。

“他是否還留了別的話嗎?”景元又問道,抓著酒杯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沒有。”鏡流不多言,她知多說便是錯。

“…來人,送鏡流回幽囚獄。”

景元知道自己無論怎麽說,接下來都不能從鏡流口中問出他想要知曉的真想。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景元轉身去向躍魚的房間。

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那人為他留了東西。

從抽屜中翻出眼熟的長條紅盒時,知曉裏面裝的何物,景元沒忍住低笑出聲。

果然啊,那家夥早就預備著離開了。恰逢今日時機正好,便借著此事不辭而別罷了。

舌頭抵著上齒,景元小聲地罵了句:“騙子。”

說好的承諾,自己卻爽約了。

明白青年只是“離開”,景元慌亂的心總算是稍微定了定。

景元又翻找了一下,從幾本青年常看的書中找出了一封信。

「景元,見字如面。

若我不辭而別,別擔心,我只是怕見了你,我就舍不得了。

分離太多次了,本來無畏的我也成了膽小鬼。

你我的約定,我都會記著。若有機會,待一切結了,你我再一同。」

捏著信紙,景元的手指微微顫抖。

信上所寫,確實印證他此前的想法,卻也瞬間令他心涼了大半截。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完美謊言。

令人…窒息的完美。

真相究竟如何,他不太敢往下猜。

鏡流在騙他,躍魚對他了如指掌,他若要往下查,必然能查到蛛絲馬跡。但是那人在賭,賭他知曉自己的用意後會選擇“不拆穿”。

紅盒裏放著那支躍魚曾經送出又被他退回的「巡獵」箭矢。

“你贏了。”

景元將紅盒收好。

躍魚賭贏了。景元不會去查,也不會去拆穿這個完美的謊言。

至少在羅浮徹底安定前,他會讓這個完美的謊言保留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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