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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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27）
51.
指尖觸上冰涼的門板，景元動作微頓，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
門軸轉動，“吱呀”聲微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房內一片昏暗，燭火早已燃滅，唯有些許月光透窗而入。
景元走向床榻，借著月光，看到那裏空無一人，心臟驟然攥緊，猛地沈下，他當即打開了燈。
明亮的燈光亮起，景象也更為清晰。床上的被褥被掀開一角，依稀可見中央凹陷下去的躺痕，卻不見人的蹤影。
“躍魚？”景元喊道。
但無人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半合著的門扉的呼呼聲。
景元目光如炬，迅速環視四周，掃視一切。房間不大，一覽無餘。
他快步走近床邊，伸手探入被褥——冰涼一片。顯然，人已離開多時。
“躍魚！”景元的聲音又提高了些許，語氣中也多了幾分焦躁。
說好的明天見，結果卻是在哄騙他，選擇不辭而別嗎？
景元心中無端生起一股怒意，夾雜著不安與慌亂，但理智強迫著他冷靜下來。
如今躍魚的狀態不佳，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魔陰。即便他相信躍魚，但被十王司察覺異動，屆時便容不得他再插手分毫了。
景元腦中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在不驚動十王司的前提下，盡快尋覓到躍魚的蹤跡。
長樂天？星槎海？亦或者……鱗淵境的顯龍大雩殿？
就在這時——
“吱呀——”
身後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響起：
“怎麽了？”
景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沒走？！
他猛地轉身！
只見青年正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發梢閃著晶瑩，沾染著夜露。
“睡不著了嗎？”久未聞景元回話，躍魚沒忍住又開了口，語氣帶著探詢。
若他沒記錯，才過兩個時辰，這便休息好了？
萬般情緒在望見青年眼底清晰可見的關切後，都化作了無奈。
景元嘆了嘆氣，走近兩步，伸手拉住青年的手，“嗯，睡不著了。”
指尖傳來的溫度雖涼，但真實鮮活。他握著手，力道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沒事便好。
目光在二人緊握的手上停頓一瞬，又緩緩上移，躍魚對上景元的眸子，總覺得那笑意掩蓋了太多太多。
景元不言，他便不問。
“你做噩夢了？”躍魚眼尖地註意到景元額前沾連的幾縷濕發。
“嗯。”
景元應著聲，拉著他進了屋，隨即關上門，擋住冷涼夜風。
躍魚眨眨眼，準備臨時充當一下心靈醫師：“要和我講講嗎？”
“……不，”景元想也不想便是拒絕，轉而詢問起青年剛剛所去，“你剛剛去哪了？”
“睡不著，便去院裏坐了會兒。”
青年回答時神色自然，景元卻沒有聽信他的一己之言，“你換了衣服。”
他記得他為青年換的是一件單領的，偏深褐的裏衣，而非現在這件藍灰色的。
躍魚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出了些汗，便換了。”
景元眼底笑意未達深處，似笑非笑地望著青年：“是嗎？”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躍魚領口處某個不易察覺的、帶著濕痕的暗色汙漬上。
景元朝躍魚伸出手，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武器，拿來。”
拿你無法，但武器可以。
躍魚：“……哦。”
被發現了。
察覺到房間進了人，他就趕忙回來，難免遺漏了些許地方。
頂著景元那穿透人心的目光，躍魚沈默一瞬，終究是手乖乖探向腰側，從空間中取出和鳶劍，遞給他。
景元：“還有呢？”
景元穩穩接過，將其放置一邊，又將手更向前地遞了遞，意思不言而喻。
除了劍，其他的呢？又把他當傻子糊弄？
躍魚：“沒了。”
就這一柄，愛信不信，愛要不要，不要還他。
不過是為了剜掉那些因魔陰而生的枝葉，抽空去了趟院裏，又未行不義之舉，何必如此步步緊逼？
躍魚不動，景元不動，兩個人僵持不下。
景元的目光像探測光線，巡視著青年身上每處可能會藏匿武器的地方，頸側，袖口，甚至腰後……
那氣定神閑的姿態，仿佛有大把時間能與躍魚這般耗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躍魚先一步敗下陣來。
青年抿著唇，從袖口內側拿出一柄小巧的短匕，不情不願地放進景元攤開的掌心。
“真沒了。”躍魚的語氣悶悶。
他偏過頭，看墻看門，就是生氣，不看景元。
景元斂起眼中銳利，悠悠地將匕首和長劍一同收起，當著躍魚的面鎖進了木箱。
將軍笑瞇瞇地拿著鑰匙在青年面前晃了晃，然後下一秒掛在自己腰間。
“很好。”
繳械完畢，景元開始跟人約法三章。
“從今日起，不準攜帶武器；外出行事，需報備於我，另須他人同行。”
躍魚：“……哦，還有呢。”
才兩條，最後一條呢？
“還有，”景元走到窗邊的矮榻坐下，用手指了指另一邊的床鋪，“現在，躺下，閉眼，睡覺。”
他就守在這了，看這家夥還往哪跑。
躍魚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面無表情地上床，掀開被褥躺下，背對著景元。
蒜鳥蒜鳥，他不跟這家夥計較。
躍魚的呼吸聲很輕，刻意拉長放平，顯然是在裝睡。景元也不戳破，只靜靜地望著，放飛思緒。
他睡不著。
這並非假話。
經歷過那場夢，只是閉眼，那些血淋淋的畫面便會浮現在景元腦海之中，驅散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背對著的身影似乎放棄了僵持，肩膀微微松懈下來。
景元起身，悄然走到床邊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停懸在青年額頭上方，然後緩緩落下，輕輕拂開額角的發絲。
“躍魚……”
景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飄散在呼吸聲中。
“自由些吧。”
開心自由地活下去，他會想辦法遏制他身上的魔陰的。
像是聽到了景元的話，再次睡去的青年翻身，臉頰不經意地貼上景元的掌心，又無意識蹭了蹭。
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青年皺著的眉頭舒展開，囈噥了幾句。景元也只從中聽清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是在喊他，還是在喊另一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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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上冰涼的門板，景元動作微頓，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
門軸轉動，“吱呀”聲微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房內一片昏暗，燭火早已燃滅，唯有些許月光透窗而入。
景元走向床榻，借著月光，看到那裏空無一人，心臟驟然攥緊，猛地沈下，他當即打開了燈。
明亮的燈光亮起，景象也更為清晰。床上的被褥被掀開一角，依稀可見中央凹陷下去的躺痕，卻不見人的蹤影。
“躍魚？”景元喊道。
但無人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半合著的門扉的呼呼聲。
景元目光如炬，迅速環視四周，掃視一切。房間不大，一覽無餘。
他快步走近床邊，伸手探入被褥——冰涼一片。顯然，人已離開多時。
“躍魚！”景元的聲音又提高了些許，語氣中也多了幾分焦躁。
說好的明天見，結果卻是在哄騙他，選擇不辭而別嗎？
景元心中無端生起一股怒意，夾雜著不安與慌亂，但理智強迫著他冷靜下來。
如今躍魚的狀態不佳，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魔陰。即便他相信躍魚，但被十王司察覺異動，屆時便容不得他再插手分毫了。
景元腦中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在不驚動十王司的前提下，盡快尋覓到躍魚的蹤跡。
長樂天？星槎海？亦或者……鱗淵境的顯龍大雩殿？
就在這時——
“吱呀——”
身後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響起：
“怎麽了？”
景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沒走？！
他猛地轉身！
只見青年正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發梢閃著晶瑩，沾染著夜露。
“睡不著了嗎？”久未聞景元回話，躍魚沒忍住又開了口，語氣帶著探詢。
若他沒記錯，才過兩個時辰，這便休息好了？
萬般情緒在望見青年眼底清晰可見的關切後，都化作了無奈。
景元嘆了嘆氣，走近兩步，伸手拉住青年的手，“嗯，睡不著了。”
指尖傳來的溫度雖涼，但真實鮮活。他握著手，力道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沒事便好。
目光在二人緊握的手上停頓一瞬，又緩緩上移，躍魚對上景元的眸子，總覺得那笑意掩蓋了太多太多。
景元不言，他便不問。
“你做噩夢了？”躍魚眼尖地註意到景元額前沾連的幾縷濕發。
“嗯。”
景元應著聲，拉著他進了屋，隨即關上門，擋住冷涼夜風。
躍魚眨眨眼，準備臨時充當一下心靈醫師：“要和我講講嗎？”
“……不，”景元想也不想便是拒絕，轉而詢問起青年剛剛所去，“你剛剛去哪了？”
“睡不著，便去院裏坐了會兒。”
青年回答時神色自然，景元卻沒有聽信他的一己之言，“你換了衣服。”
他記得他為青年換的是一件單領的，偏深褐的裏衣，而非現在這件藍灰色的。
躍魚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出了些汗，便換了。”
景元眼底笑意未達深處，似笑非笑地望著青年：“是嗎？”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躍魚領口處某個不易察覺的、帶著濕痕的暗色汙漬上。
景元朝躍魚伸出手，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武器，拿來。”
拿你無法，但武器可以。
躍魚：“……哦。”
被發現了。
察覺到房間進了人，他就趕忙回來，難免遺漏了些許地方。
頂著景元那穿透人心的目光，躍魚沈默一瞬，終究是手乖乖探向腰側，從空間中取出和鳶劍，遞給他。
景元：“還有呢？”
景元穩穩接過，將其放置一邊，又將手更向前地遞了遞，意思不言而喻。
除了劍，其他的呢？又把他當傻子糊弄？
躍魚：“沒了。”
就這一柄，愛信不信，愛要不要，不要還他。
不過是為了剜掉那些因魔陰而生的枝葉，抽空去了趟院裏，又未行不義之舉，何必如此步步緊逼？
躍魚不動，景元不動，兩個人僵持不下。
景元的目光像探測光線，巡視著青年身上每處可能會藏匿武器的地方，頸側，袖口，甚至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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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抿著唇，從袖口內側拿出一柄小巧的短匕，不情不願地放進景元攤開的掌心。
“真沒了。”躍魚的語氣悶悶。
他偏過頭，看墻看門，就是生氣，不看景元。
景元斂起眼中銳利，悠悠地將匕首和長劍一同收起，當著躍魚的面鎖進了木箱。
將軍笑瞇瞇地拿著鑰匙在青年面前晃了晃，然後下一秒掛在自己腰間。
“很好。”
繳械完畢，景元開始跟人約法三章。
“從今日起，不準攜帶武器；外出行事，需報備於我，另須他人同行。”
躍魚：“……哦，還有呢。”
才兩條，最後一條呢？
“還有，”景元走到窗邊的矮榻坐下，用手指了指另一邊的床鋪，“現在，躺下，閉眼，睡覺。”
他就守在這了，看這家夥還往哪跑。
躍魚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面無表情地上床，掀開被褥躺下，背對著景元。
蒜鳥蒜鳥，他不跟這家夥計較。
躍魚的呼吸聲很輕，刻意拉長放平，顯然是在裝睡。景元也不戳破，只靜靜地望著，放飛思緒。
他睡不著。
這並非假話。
經歷過那場夢，只是閉眼，那些血淋淋的畫面便會浮現在景元腦海之中，驅散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背對著的身影似乎放棄了僵持，肩膀微微松懈下來。
景元起身，悄然走到床邊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停懸在青年額頭上方，然後緩緩落下，輕輕拂開額角的發絲。
“躍魚……”
景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飄散在呼吸聲中。
“自由些吧。”
開心自由地活下去，他會想辦法遏制他身上的魔陰的。
像是聽到了景元的話，再次睡去的青年翻身，臉頰不經意地貼上景元的掌心，又無意識蹭了蹭。
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青年皺著的眉頭舒展開，囈噥了幾句。景元也只從中聽清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是在喊他，還是在喊另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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