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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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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24)

46.

突然彈出的任務讓星不得已放棄留在此地繼續刷自家義父的好感度。

她三步兩回頭,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躍魚,“義父大人,等我回來!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父女情誼啊!”

躍魚:“……”快走吧,別說了,我受不了。

少女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院門外,只留下被帶起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翩翩落下。

躍魚無聲地長籲一口氣,短短半個時辰感覺比豐饒孽物打仗還累人。

註意到青年連肩膀都微微垮了下來,景元沒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從喉間滾出的笑聲起初只是壓抑的悶笑,隨即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暢然的朗笑,回蕩在靜寂的院中。

“哈哈,躍魚兄,好一個‘父女情誼’啊……”語調拉長,頗有調侃之意。

躍魚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那剛剛平覆一點的頭痛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

他沒好氣地瞪了這笑得格外開心的始作俑者一眼,端起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嗓音微啞帶著些許無奈:“你倒是看得開心。”

想起星的那番話,躍魚又覺得太陽穴又在隱隱作痛。

他活了千載歲月,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卻依舊無法完全理解星那跳躍的思維和這種…嗯,奇特的情感表達方式。

“自然開心。”景元止住笑,身體放松地靠向椅背,姿態慵懶得像只饜足的大貓,目光卻穩落在躍魚身上。

慵懶的姿態下,是不加掩飾的專註。

“好不容易清凈了,躍魚兄這是要來算我的賬了嗎?”景元歪歪頭,金眸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含笑,擺出無辜的模樣。

躍魚別過頭,視線落在院角一叢開得正盛的不知名小花上,垂眸不太想搭理這人。

木椅與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景元湊近了些,手肘隨意地撐在躍魚身側的桌沿,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真生氣了?”

景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親昵和試探,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輕輕搔刮心尖。

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香氣拂過耳廓和臉頰,癢癢的。

躍魚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淡淡,聽不出情緒:“沒有。”

他沒生氣,只是有些疲憊,加上心緒微沈罷了。

“哦?”聞此,景元心中了然。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許,已能看清青年那微微顫動的睫毛。

“真的?”

“嗯。”躍魚輕輕應道。

“好,不過……這臟了。”

景元伸出手指,指腹輕輕地擦過躍魚唇角,將邊上那滴不慎沾上的醬料擦去。

躍魚終於舍得轉回頭來。

景元靠得太近了,那雙總是含著笑、且洞察人心的金眸近在咫尺,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神情。

“……景元。”

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奇特的情緒,以致於躍魚下意識地去輕喚出景元的姓名。

“躍魚兄,我在。”

——「躍魚,我在。」

剎那間,面前的景象與深埋心底的記憶重合起來。

“躍魚兄?”註意到青年的失神,景元又喊道。

——「走啊!躍魚!走啊!」

現實的聲音與記憶的回響在腦海中劇烈碰撞、撕扯。

瞳孔猛地收縮,視線失去焦點。

景元的笑容在眼前晃動、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碎裂後又重組——與硝煙中摯友染血的面龐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景元…”躍魚無意識地低喃,似是透過眼前的人,呼喊著那早已消散的幻影。

求你…別放棄…別放棄…

記憶中拼盡全力伸出的那只手,卻只與摯友的指尖擦之而過,徒留冰冷的虛無。

「躍魚,成為羅浮的將軍吧。」

被塵封已久的悲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擊潰所有搖搖欲墜的理智。

47.

淚水毫無預兆地自青年低垂的眼角滾落,重重砸在他置於膝上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景元唇邊的笑意瞬間凝固、消失。

他目光驚愕地望著那不斷落下的淚水,心中不由得慌亂。

哭…哭了?

“躍魚?”景元近乎是下意識地、帶著些急促和小心地擡手,用指腹輕輕抹去青年的淚水。

“別哭。”那淚水灼得他心口發緊。

躍魚怔楞住,微微睜大了眼,神情茫然地擡手。指尖觸碰到臉頰上那點微涼的濕意,他方才確認了那是什麽。

幾乎是本能地,一瞬間,青年便別過了臉。動作倉促間甚至帶倒了手邊的茶杯,殘餘的冷茶灑在桌面上,他也渾然不覺。

躍魚不願將此刻自己的脆弱與失態繼續展現在景元面前。

“抱歉,我…我只是有些…有些…”他想要解釋,可聲音難掩沙啞。

躍魚試圖為自己的失控尋找借口,卻發現任何借口此刻都蒼白無力。

明明只是一句話而已。

明明知道他是景元,卻又不完全是他的景元。

他原以為,獨自一人守護羅浮近千載,看遍滄海桑田,早已足夠堅強。

可當這張臉,說出那句同樣的話時,那份思念、那份不甘與自責便再也壓抑不住,將他吞沒。

“對不起,”躍魚閉了閉眼,竭力遏制那份失控的情緒,以及胸腔內翻湧的血氣,“我有些失態了。”

終究,他未能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的摯友徹底剝離、區分。

“無妨。”

聰慧如景元,豈會不明青年落淚的緣由。

他輕嘆一聲,伸出手,五指堅定地嵌入青年指間的縫隙,然後緊緊扣住,堅定且溫柔,“此處無外人,若想哭,便哭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而包容,帶著洞悉一切的縱容,“在我面前,不必壓抑。”

便將我視作你記憶中的那人,好好地宣洩這積壓已久的沈屙吧。

憋悶太久,終會傷及根本。

躍魚並未如景元所言放聲哭泣,只是指尖微顫,下意識想抽回被緊握的手,卻被景元更用力地攥住,不容掙脫。

“……”他沈默不語。

“就這樣握著吧。”景元不想松開,至少他不想讓青年再如此逃避地對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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