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修羅場(偽) 要抱以後再抱。……

關燈
第27章 修羅場(偽) 要抱以後再抱。……

門外漸漸又有了人聲, 只是沒人再能推門進來。

人聲僅代表恢覆了秩序。

黃轉青看著周槳鳴身上的傷。

秩序恢覆只需一瞬間,可人在其中輾轉卻又得要多久才能恢覆呢?

黃轉青還在抱著周槳鳴,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他。

擁抱無關暧昧, 是一種支撐, 是目睹對方在泥濘中, 於是伸出的的繩索。

時間凝固了很久, 又或許只是短短幾個轉息。

周槳鳴恢覆的也很快,松開了自己緊箍住黃轉青的雙臂。

當初抱上去時很快, 現在撤下來時也很快。

甚至自己還帶著點慌亂, 向後彈開一點, 拉開距離。

黃轉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個趔趄,單腿本就吃力,她茫然擡頭,撞進周槳鳴緊張的眼神裏。

“怎麽了?”黃轉青不解。

周槳鳴飛快地從她臉上移開自己的目光。

“你的腿怎麽樣了?我剛才忘了, 壓到沒有?疼不疼?”他想伸手去檢查,被黃轉青制止。

黃轉青低頭看看自己的石膏腿, 試著輕輕用力踩了踩地, 搖搖頭:“沒事啊,沒壓著。我擡著呢, 有數。”

她想證明似的又擡了擡那條石膏腿。

“不行。”周槳鳴斬釘截鐵, 仿佛他才是主治醫生,“腓骨骨折初期穩定性很重要。萬一移位了怎麽辦?你……”

說一半又不說了, 黃轉青擡了下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周槳鳴好像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反應過度,現在才開始不自然的別扭,“要抱以後再抱。現在先去覆查。”

黃轉青:“……”

這什麽轉折?這什麽倒打一耙的邏輯?什麽叫要抱以後再抱?

說得好像是她死乞白賴、不顧腿傷非要抱他一樣!

明明是他自己抱得死緊不肯撒手!

黃轉青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聲音也涼t颼颼:“周醫生,覆查我已經去過了。醫生說恢覆得很好,讓我繼續保持,再過兩周來拆石膏就行。不勞您大駕押送我去了。”

周槳鳴明顯腦袋空空了一下,臉上閃過尷尬,隨即亂七八糟揉了一通自己的臉。

雖然刻意避開下頜,可肌肉牽連,帶著傷口還是隱隱作痛。倒也刺激得他更清醒。

“好的,那就好。”

這次的沈默不再沈重,讓沈默回歸了沈默本身的價值。

“院辦那邊我得過去一趟。今天這事流程還沒走完。”

黃轉青的心跟著提了一下。

醫鬧事件,尤其涉及到醫護人員受傷,後續的處理極其繁瑣且壓力巨大。

“流程會很麻煩嗎?”她忍不住問。

周槳鳴扯了扯嘴角:“嗯。得做詳細筆錄,把事發經過、受傷情況、目擊者情況都書面記錄。確認責任劃分。還要配合警方調查取證,最後還要寫事件報告……總之,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與己無關。

換黃轉青沈重和無奈。

這就是程序,冰冷而必要,是對醫生和醫院的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消耗。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如果不行,那我在外面等你?”

她擔心他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質詢,尤其是在他身心俱疲還帶著傷的情況下。

周槳鳴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搖了搖頭:“不用。你在外面等也沒意義,那裏面的氣氛不好。而且也只接受涉事醫護人員和相關證人單獨問詢。你去了也只能幹等。回家休息吧。”

是溫和的拒絕。

但黃轉青不聽:“我跟你一起去。”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

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行吧。但只能在院辦外面走廊等。裏面氣氛不好,也不允許無關人員進。”

“我知道。我就在外面。”黃轉青松了口氣,只要離他近點就行。

周槳鳴把內搭的衣服撿起來穿回去。有撿起地上那件被蛋液弄臟的白大褂,看了看肩膀那塊惡心的汙跡,還是嫌棄地沒再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

流程漫長而煎熬。

黃轉青作為證人被問了十幾分鐘,出來後坐在椅子上,看著人來人往。

跟小林說了一下大致情況,讓他自己去周邊轉轉。

小林說不用,車已經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裏。正好他在車裏睡一覺,一會兒還是來接她。

等了快一個半個小時,才看到周槳鳴走出來。

嘴唇緊抿著,下頜的傷口似乎因為頻繁說話而顯得更紅腫。

周槳鳴以為黃轉青早走了,看到她還在,有點出乎意料。忍不住笑了一下。

“結束了?怎麽樣啊?”黃轉青拄著拐杖站起來。

“嗯。”周槳鳴的聲音有些沙啞,“鑒於這次受傷情況,醫院給我批了一周假,強制休息。”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黃轉青松了口氣:“那挺好,你好好養傷。”

周槳鳴點點頭:“走吧,送你回去。我打個車先。”

“不不不用打車。”黃轉青擺手阻止,“我朋友開車送我來的。正好,順路一起回去。”

她為自己的機智安排感到滿意,完全沒意識到即將開啟什麽局面。

周槳鳴眉頭挑了一下:“朋友?開車?”

“對。正好他今天有空,就送我來了。走吧,他車就在附近。”

黃轉青說得坦坦蕩蕩,邊走邊給小林發了消息。

既然她已有安排,周槳鳴就聽她的:“那正好,省事了。”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車也剛好停到路邊。

小林看到黃轉青身邊的周槳鳴時,明顯沒反應過來。

周槳鳴穿著沾染了汙漬的襯衫,下頜還有明顯的傷口,整個人散發著強烈的存在感。

“這是周槳鳴,住我樓下,剛跟你說的被醫鬧的醫生就是他。”

黃轉青簡單介紹,又對周槳鳴說,“這是小林,我朋友。”

“周醫生,你好。”小林恢覆鎮定,禮貌地伸出手,帶著模式化的關切,“你這傷還好嗎?”

“小問題。”周槳鳴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力道適中,笑容堪稱和煦,只是配上那身傷,怎麽看怎麽違和,“一點小意外。麻煩你了林先生。”

“不麻煩。”小林拉開後座車門,“青青腿不方便,坐後面吧?周醫生你也……”

“你坐前面吧。”黃轉青搶先對周槳鳴開口,給出一個體貼禺自己的安排,“我一個人坐後面寬敞,腿能伸開!”

她說完,朝著兩個人點了點頭。

周槳鳴:“……”

小林:“……”

兩人目光交匯一瞬,又迅速分開。

小林眼中閃過幾秒鐘被冒犯的不悅,但迅速被溫和掩蓋。

周槳鳴則像是沒看見,從善如流地拉開副駕車門,回答黃轉青:“行,聽你的。”

現在的沈默就超出了沈默本身的價值。顯得很詭異。

黃轉青覺得有點悶,試圖活躍氣氛:“今天真是辛苦小林了,在醫院外面呆了那麽久。也辛苦周醫生了,折騰了一下午。晚上咱們找個地方一起吃點東西?我知道新開了家……”

“不用了!”小林和周槳鳴異口同聲地拒絕,聲音重疊在一起。

黃轉青:“?”

她看看前面副駕上目視前方的周槳鳴,又看看駕駛座上同樣目不斜視的小林。

一股名為莫名其妙的氣流在車廂內盤旋。

小林立刻回話:“青青,你腿還沒好利索,別折騰了。而且周醫生這一身傷,更需要靜養。改天再吃,我做東。”

他話語得體,理由充分,把周槳鳴的傷也考慮進去了,顯得十分周到。

周槳鳴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前方車流,像是沒聽到小林的話,忽然開口:

“覆查結果真沒問題?醫生怎麽說骨痂形態的?腓骨中下段受力點,恢覆期最怕二次受力不正。”

他側過頭,只看向後座的黃轉青,眼神專註,完全無視旁邊開車的小林。

“啊?”黃轉青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就說長得挺好,形態?沒具體說形態啊。”

她有點茫然。

“片子呢?帶了嗎?給我看看。骨痂形態關系到後期承重和恢覆速度,馬虎不得。”

“在包裏呢,我懶得拿。”黃轉青老實回答。

“沒事,回去我再幫你看看。”

周槳鳴點點頭,仿佛這事就這麽定了。

這才像剛想起旁邊還有人,轉向小林,語氣恢覆那種客氣的社交腔:“林先生見笑了,職業病。我們當醫生的,見著片子就想瞅兩眼。”

小林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理解,周醫生很敬業。不過青青有我照顧,周醫生你傷得重,還是多操心自己比較好,好好休養。”

話語溫和,卻暗含鋒芒。

周槳鳴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反而順著他的話,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自嘲的可憐:“是啊,院辦給了一周假,我是得好好修養。青青也是成年人了,不一定需要你照顧,照顧她之前你問過她嗎?也許她能把自己打理好。”

說話間,周槳鳴通過車的的後視鏡,和後座的黃轉青對視。

黃轉青還是懵懵的,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了,她現在心神分不出來琢磨這倆男的在聊什麽。

“青青是我朋友,照顧她是應該的。”

小林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車速快了一點,匯入車流時顯得急切。

他也從後視鏡裏看向黃轉青,但沒得到回視。

“青青,你媽媽下午還打電話問我你的情況呢,她很擔心你。我說了恢覆不錯,讓她放心。阿姨說等你腿好了,想讓你回廈門住段時間,好好養養。北京還是太幹了。”

巧妙搬出了阿姨,這也是他天然能融入的“家庭氛圍”。

卻剛好踩中黃轉青雷區……

雷區哪用得著分心神……黃轉青只嗯了一聲,顯然不想多做回答。

周槳鳴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一下子覺得和小林的較量索然無味,甚至有點幼稚。

他懶得再費口舌。

可回頭一看黃轉青,她面色不好,看起來有種憔悴的傷心……

周槳鳴在心裏嘆了口氣。

又開口:“北京冬天是幹,養植物也費勁。”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似乎是突然轉變陣營一樣,打了小林個措手不及。

“有什麽費勁的……”黃轉青不樂意了,“我還打算之後去燕郊租個帶院子的房子呢,離得近,空氣好,陽光足。”

“那挺好啊,你想種多少東西都行。我還能帶著小叮當去玩兒,冬天暖氣足,貓也凍不著。”

“對呀對呀!好呀好呀!”黃轉青的眼睛瞬間亮了。

小林握著方向盤的手徹底繃緊。他看了一眼周槳鳴。

這個傷痕累累的狼狽男人,輕飄飄幾句話,就t把他營造的家庭關懷氛圍擊碎。

這是他最自然、最得心應手的關懷方式,向來也讓他自己感覺良好、名正言順、無往不利。

只是這次……

沈默再次降臨,這一次,充滿了無形的較量。

周槳鳴舒服地調整了下坐姿,閉上眼睛,淡淡地補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養傷,也得找個感覺安全的地方養。對吧?”

黃轉青看著窗外,腦子裏一會兒是媽媽電話裏的聲音,一會兒是灑滿陽光的小院和毛茸茸的肥貓。

她並不糾結。

只有小林,從後視鏡裏看著周槳鳴閉目養神的臉,清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危險,他太知道黃轉青想要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