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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事件以後，季寧死也不允許夏小星出門了。
甚至連電視也不讓夏小星看了。
飯倒是越做越好吃。
夏小星看著季寧把飯菜端上桌，還有魚，夏小星什麽都沒說，伸手把盤子丟在地上。
季寧皺著眉，沒有阻攔夏小星，他揉了揉眉心，不解地看著夏小星。
“我最近忙忘了，下次不給你做魚了，可是你今天一點飯都沒吃，砸也砸累了吧，到底怎麽了。”
夏小星很疲憊地搖搖頭：“你放我走。”
季寧完全不理解，他想了想，緩緩說：“我又做錯什麽了？你前些天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又是因為莊夢白？”
他看起來沒什麽表情，可是夏小星知道他既疲憊又憤怒，這麽折騰下來，他眼底本來就有的青紫色更加深了，夏小星把家裏弄的一團亂，院子裏的土扔到沙發上，抱枕裏的羽絨都被扯出來。
夏小星的手死死抓著桌子上的刀叉，手有些顫抖：“你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放我走。”
季寧皺起眉，夏小星很少能看到別人口中描述的那個季寧，他先按住夏小星的手，把她手裏的刀叉取出來，然後輕輕揪住夏小星的頭發，微微擡起她的頭。
他的語氣還是一樣平和，帶著點淡淡的疲倦：“你願意鬧就鬧，鬧到你滿意為止。”
他心頭也是一團亂麻，電話又在響，最近從總行調人下來督導，其中有個關系戶難纏得很，迫不及待要把季寧從現在的位置上咬下來。
夏小星又給了他一腳。
季寧任由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他看著夏小星，手順著後腦勺滑下去捏她的後頸，隨後又低下頭要親她，夏小星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
季寧被打得偏過臉去，摸著側臉楞了一下，隨後捏住夏小星的下巴，把人固定住，低下頭。
季寧的親吻是兇狠的，似乎要掠奪夏小星身體裏的每一份氧氣，她抗拒不了，身體逐漸軟下去。
眼神也逐漸帶上點迷離又茫然的色彩。
季寧按了按她的眼瞼，輕輕貼著她的耳側說：“還是這樣好看。”
季寧低頭看了一眼夏小星的腳踝，松了手。
他嘆了口氣，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夏小星手裏。
隨後放開夏小星，吩咐人把一片狼藉的屋子打掃幹凈。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季寧親完夏小星便匆匆出了門。
臨近午夜又怒氣沖沖的回來。
他沒敲門，正巧夏小星也沒鎖，於是他直接闖進主臥。
夏小星看著季寧手上的佛珠，楞了一下。
“這是什麽，星星？”季寧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傷心的神色，他的眼睛總是溫和的，不然便是極端的譏諷和嘲弄，夏小星沒見過他傷心，她楞在原地，手裏還握著什麽東西，沒來得及收。
她把手背到身後。
“我當時是怕你會在裏面裝監視器。”夏小星小聲說，“而且你有什麽好生氣的，我賣了三千塊錢呢。”
夏小星幾乎能聽到季寧指關節的哢哢聲。
她半天沒聽到動靜，以為季寧又要雷聲大雨點小的嚇唬她，稍微擡了點頭。
季寧卻什麽也沒說，攥著那串珠子往自己的房間走了。
夏小星心下一涼，下意識要抓他的手。
於是季寧就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裏又出現了另一樣涼涼的東西。
他握住夏小星的手，打開看，安靜了幾秒以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怎麽，你連這個也要扔掉嗎？”
“這可不止三千，你工作一輩子，估計都買不起這一塊表。”
夏小星的手被季寧扯過去，他說：“你為什麽不肯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給你的錢，比你出去工作多得多，你在這裏什麽都不用幹，只要陪著我就好，這樣難道不好嗎？”
“你真以為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價值，你不過是在我的心裏特殊而已，離開了我，你還能是什麽？”
夏小星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下一秒，季寧感覺有什麽東西擦著他的臉側飛了出去。
他的臉上被劃開一道血線。
啪地一聲。
清脆的聲響在身後炸開。
手表砸在墻上，無力地摔了下來，表面上多了一個小坑。
季寧手裏還攥著那串佛珠。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還是季寧先一步走回次臥，咚地一聲摔上門。
那劇烈的聲響震得夏小星落下一滴眼淚，她在原地，很快的伸手碰了一下眼睛，然後像幽靈一樣，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晚上下了大暴雨。
夏小星還是去冰箱裏咬了一個面包。
平常這種時候季寧已經聽見動靜跟出來了，今天或許是被夏小星折騰得太累，居然無聲無息，安安靜靜。
夏小星推開次臥的門，季寧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開著一盞小夜燈。
夏小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即使她知道季寧並不是只有對她展示出來的這一面，她也不得不承認，季寧的臉很具有欺騙性。
那張臉帶著點無辜的意味，黑色的頭發稍微長長了一些，柔順地貼在季寧的耳側。
他睡相很好，既不磨牙打呼，也不說夢話，只是眉心微微皺起一點，似乎在做什麽不太好的夢。
這樣看上去，季寧就好像是一個完全無害的哥哥。
像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一樣。
夏小星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揚起一點笑意。
她楞了一會，在原地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無聲無息地走過去，蹲下，輕輕拿出季寧的左手手臂，開始動筆。
十分鐘以後，夏小星站起來，擦了擦汗。
季寧皺起來的眉毛已經放下去了。
夏小星站在原地地看了一會。
夏小星回到主臥，她聯絡外界的方式完全被斷了，她看著黑漆漆的夜晚，雨聲嘈雜，可見度極地，她推開窗戶，抹了一把灌到臉上的雨水。
她想了想，拿起白色方塊機，放在自己口袋裏。
她把房間裏所有的床墊褥子全部扔到地面，最後拖著床墊一起扔了下去。
她裹上最厚的一套衣服，披一件風衣外套，看準位置，深呼吸，閉上眼。
後門有幾塊碎石頭，是她打理花園時收集的，她一塊一塊把它們疊好，然後握住墻壁邊緣，一點一點爬了上去。
在墻上甚至能看到前門保衛室的白燈。
瑩白的燈火影影綽綽地閃爍著，在夜雨中一圈又一圈巡梭。
夏小星最後看了一眼別墅，雨水打在她的眼睛上，她微微瞇了瞇眼，隨後毫無留戀地跳了下去。
Eric已經等了很久。
他的車停在隱蔽的拐角，和夏小星約好的秘密位置。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答應夏小星的要求。
先是花種，然後是更過分的要求。
她總是那副冷漠又平靜的表情。
Eric問：“最近有沒有做夢，是不是有好轉，還會看到那片海嗎？”
夏小星搖搖頭。
鑒於夏小星清醒的時候拒不配合，他們的咨詢總是采用催眠的方式。
Eric問：“是什麽讓你痛苦？”
“有血，很多人。”
Eric：“被綁架了嗎？”
“不是，是......我自己過去的。”
別墅一樓的客廳，夏小星就躺在沙發上，屋外的安保總是讓她很有壓力，於是簾子就被拉起來。
Eirc：“為什麽過去。”
“有重要的人在那，必須去。”
Eric問：“有受到肢體傷害嗎？”
夏小星：“......有。”
她這句有說得很艱難，額頭也冒出一點冷汗。
Eric：“傷到腳腕了？”
“......”
Eric：“這種傷害留下的痛苦一直延續到今天嗎？想起來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緒。”
夏小星：“不甘心。”
夏小星：“想把他們都殺了。”
Eric：“跟海有什麽關系？”
夏小星：“......那個地方離海很近，能聽到海潮聲。”
就只是這樣嗎？
Eric皺起眉，因為傷到了腳踝，所以一直恨到現在，甚至因此推遲了一年上學。
Eric在病歷上寫下幾筆，勾了個問號。
夏小星臉上全是汗，Eric去拉窗簾的時候，她就醒了過來。
Eric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拉住。
夏小星如墜冰窟一般，一種恐懼攥著她，濕冷而黏膩的惡意幾乎要把她吞噬。
她緩緩問：“醫生。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Eric是個有清晰自我認知的人，他從來沒見過夏小星這幅樣子，似乎到了什麽境地，她都不會對像他這樣的外人流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緒。
他的視線越過夏小星，看向她身後那朵即將枯萎的百合。
那是他幾天前送來的，季寧並不允許這束花出現在客廳裏，是夏小星據理力爭，才得以留在玄關。
Eric感覺手腕上抓著他的那只手手心全是冷汗，冰冰涼涼。
他再一看，女孩的眼睛帶著淚水，似乎是第一次懇求他做點什麽。
他偏過頭。
“其實季寧還是很在乎你的，你不知道，光把你關在這他廢了多少勁，最近外面真的不安全，他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覺得你還是要知道一下。”Eric放任夏小星攥著他的手，眼睛往側邊看，就是不看夏小星，“他的公寓外面被人放了炸彈，沒人知道對方是怎麽上來的，那種地方，那種安保，對方還能上來。”
Eric說：“你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楚奕不會讓你好過的。”
夏小星松開了手。
Eric繼續說：“你的病現在時不時就會發作，你這麽瘦，腳上還有傷，你出去了，接下來要去哪裏，你自己想過嗎？”
夏小星想了一下袁暖，不說話了。
她原來已經無處可去了。
“我，我還有兩個月，就可以去上班了，有員工宿舍，我這兩個月會找個地方，或者離開這個城市。”夏小星說，“我不想被關在這裏，這不正常，你不覺得這不正常嗎？”
Eric咬了咬呀：“他真的很愛你。”
“那是他。”夏小星說，“他後面做的所有事，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是誰，我怎麽想的，我的決定，重要嗎，有人聽嗎？”
“我說我不要治，我不願意想起來，你們有誰聽過我說話嗎？”
“我為什麽一定要呆在這裏，他家裏被安了炸彈，誰知道下一步這裏會不會有炸彈？！！”
“我只要離他遠點，離他越遠越好，我就什麽事都不會有，難道不是嗎？！！”
夏小星甩開Eric的手，Eric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脫離軌道向遠方疾馳而去，夏小星往後退了一步，她的眼神躲在黑暗中，像一個悲泣卻得不到回應的鬼魂，“楚奕喜歡的是季寧，又不是我，你們明明都清楚，我為什麽會遇到危險。”
Eric嗓音幹澀，說不出話來。
幾縷碎發垂在夏小星臉上，她狼狽，卻美麗，細瘦的手腕和窄的腰線，白的皮膚，黑的瞳孔。
這樣脆弱，仿佛馬上要消失在天地間。
“你不幫我的話，我也會走，區別只在於我是否會失去一個朋友。”
Eric緊繃的肩膀驟然松了力。
玄關的白百合落下一片葉子。
他說：“季寧才剛剛好一點，你要狠心走嗎？”
夏小星的頭發垂落下來，她頓了一下：“與我無關。”
“他最近很少有能休息好的時候，到你這之後才好轉。”
“所以我要對他的一輩子負責？”
“他最近遇到很多麻煩，有些是超乎你想象的麻煩，你現在走了，無疑是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往他身上捅一刀。”
“我沒現實中給他一刀就不錯了。”夏小星緩緩說，“既然你不幫我，就走吧。”
Eric說：“你執意要走，誰也攔不住你，我還不如幫你一把，讓你少受點罪。”
夏小星詫異地看著他：“你說這麽多，最後要幫我？”
“我說這麽多，是要讓你認清，你自己到底對他有沒有感情，別走了之後又要後悔。”
夏小星笑了：“是嗎？你可真在乎他。”
Eric偏過頭去。
門打開了，夏小星坐上車，坐在後座一言不發。
濕漉漉的雨水浸濕車座。
他呼吸，吐出一口氣，什麽都沒說，發動車子。
引擎嗡鳴。
Eric擡起頭，烏雲中一顆繁星迅速劃過他的眼睛。
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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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倒是越做越好吃。
夏小星看著季寧把飯菜端上桌，還有魚，夏小星什麽都沒說，伸手把盤子丟在地上。
季寧皺著眉，沒有阻攔夏小星，他揉了揉眉心，不解地看著夏小星。
“我最近忙忘了，下次不給你做魚了，可是你今天一點飯都沒吃，砸也砸累了吧，到底怎麽了。”
夏小星很疲憊地搖搖頭：“你放我走。”
季寧完全不理解，他想了想，緩緩說：“我又做錯什麽了？你前些天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又是因為莊夢白？”
他看起來沒什麽表情，可是夏小星知道他既疲憊又憤怒，這麽折騰下來，他眼底本來就有的青紫色更加深了，夏小星把家裏弄的一團亂，院子裏的土扔到沙發上，抱枕裏的羽絨都被扯出來。
夏小星的手死死抓著桌子上的刀叉，手有些顫抖：“你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放我走。”
季寧皺起眉，夏小星很少能看到別人口中描述的那個季寧，他先按住夏小星的手，把她手裏的刀叉取出來，然後輕輕揪住夏小星的頭發，微微擡起她的頭。
他的語氣還是一樣平和，帶著點淡淡的疲倦：“你願意鬧就鬧，鬧到你滿意為止。”
他心頭也是一團亂麻，電話又在響，最近從總行調人下來督導，其中有個關系戶難纏得很，迫不及待要把季寧從現在的位置上咬下來。
夏小星又給了他一腳。
季寧任由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他看著夏小星，手順著後腦勺滑下去捏她的後頸，隨後又低下頭要親她，夏小星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
季寧被打得偏過臉去，摸著側臉楞了一下，隨後捏住夏小星的下巴，把人固定住，低下頭。
季寧的親吻是兇狠的，似乎要掠奪夏小星身體裏的每一份氧氣，她抗拒不了，身體逐漸軟下去。
眼神也逐漸帶上點迷離又茫然的色彩。
季寧按了按她的眼瞼，輕輕貼著她的耳側說：“還是這樣好看。”
季寧低頭看了一眼夏小星的腳踝，松了手。
他嘆了口氣，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夏小星手裏。
隨後放開夏小星，吩咐人把一片狼藉的屋子打掃幹凈。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季寧親完夏小星便匆匆出了門。
臨近午夜又怒氣沖沖的回來。
他沒敲門，正巧夏小星也沒鎖，於是他直接闖進主臥。
夏小星看著季寧手上的佛珠，楞了一下。
“這是什麽，星星？”季寧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傷心的神色，他的眼睛總是溫和的，不然便是極端的譏諷和嘲弄，夏小星沒見過他傷心，她楞在原地，手裏還握著什麽東西，沒來得及收。
她把手背到身後。
“我當時是怕你會在裏面裝監視器。”夏小星小聲說，“而且你有什麽好生氣的，我賣了三千塊錢呢。”
夏小星幾乎能聽到季寧指關節的哢哢聲。
她半天沒聽到動靜，以為季寧又要雷聲大雨點小的嚇唬她，稍微擡了點頭。
季寧卻什麽也沒說，攥著那串珠子往自己的房間走了。
夏小星心下一涼，下意識要抓他的手。
於是季寧就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裏又出現了另一樣涼涼的東西。
他握住夏小星的手，打開看，安靜了幾秒以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怎麽，你連這個也要扔掉嗎？”
“這可不止三千，你工作一輩子，估計都買不起這一塊表。”
夏小星的手被季寧扯過去，他說：“你為什麽不肯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給你的錢，比你出去工作多得多，你在這裏什麽都不用幹，只要陪著我就好，這樣難道不好嗎？”
“你真以為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價值，你不過是在我的心裏特殊而已，離開了我，你還能是什麽？”
夏小星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下一秒，季寧感覺有什麽東西擦著他的臉側飛了出去。
他的臉上被劃開一道血線。
啪地一聲。
清脆的聲響在身後炸開。
手表砸在墻上，無力地摔了下來，表面上多了一個小坑。
季寧手裏還攥著那串佛珠。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還是季寧先一步走回次臥，咚地一聲摔上門。
那劇烈的聲響震得夏小星落下一滴眼淚，她在原地，很快的伸手碰了一下眼睛，然後像幽靈一樣，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晚上下了大暴雨。
夏小星還是去冰箱裏咬了一個面包。
平常這種時候季寧已經聽見動靜跟出來了，今天或許是被夏小星折騰得太累，居然無聲無息，安安靜靜。
夏小星推開次臥的門，季寧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開著一盞小夜燈。
夏小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即使她知道季寧並不是只有對她展示出來的這一面，她也不得不承認，季寧的臉很具有欺騙性。
那張臉帶著點無辜的意味，黑色的頭發稍微長長了一些，柔順地貼在季寧的耳側。
他睡相很好，既不磨牙打呼，也不說夢話，只是眉心微微皺起一點，似乎在做什麽不太好的夢。
這樣看上去，季寧就好像是一個完全無害的哥哥。
像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一樣。
夏小星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揚起一點笑意。
她楞了一會，在原地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無聲無息地走過去，蹲下，輕輕拿出季寧的左手手臂，開始動筆。
十分鐘以後，夏小星站起來，擦了擦汗。
季寧皺起來的眉毛已經放下去了。
夏小星站在原地地看了一會。
夏小星回到主臥，她聯絡外界的方式完全被斷了，她看著黑漆漆的夜晚，雨聲嘈雜，可見度極地，她推開窗戶，抹了一把灌到臉上的雨水。
她想了想，拿起白色方塊機，放在自己口袋裏。
她把房間裏所有的床墊褥子全部扔到地面，最後拖著床墊一起扔了下去。
她裹上最厚的一套衣服，披一件風衣外套，看準位置，深呼吸，閉上眼。
後門有幾塊碎石頭，是她打理花園時收集的，她一塊一塊把它們疊好，然後握住墻壁邊緣，一點一點爬了上去。
在墻上甚至能看到前門保衛室的白燈。
瑩白的燈火影影綽綽地閃爍著，在夜雨中一圈又一圈巡梭。
夏小星最後看了一眼別墅，雨水打在她的眼睛上，她微微瞇了瞇眼，隨後毫無留戀地跳了下去。
Eric已經等了很久。
他的車停在隱蔽的拐角，和夏小星約好的秘密位置。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答應夏小星的要求。
先是花種，然後是更過分的要求。
她總是那副冷漠又平靜的表情。
Eric問：“最近有沒有做夢，是不是有好轉，還會看到那片海嗎？”
夏小星搖搖頭。
鑒於夏小星清醒的時候拒不配合，他們的咨詢總是采用催眠的方式。
Eric問：“是什麽讓你痛苦？”
“有血，很多人。”
Eric：“被綁架了嗎？”
“不是，是......我自己過去的。”
別墅一樓的客廳，夏小星就躺在沙發上，屋外的安保總是讓她很有壓力，於是簾子就被拉起來。
Eirc：“為什麽過去。”
“有重要的人在那，必須去。”
Eric問：“有受到肢體傷害嗎？”
夏小星：“......有。”
她這句有說得很艱難，額頭也冒出一點冷汗。
Eric：“傷到腳腕了？”
“......”
Eric：“這種傷害留下的痛苦一直延續到今天嗎？想起來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緒。”
夏小星：“不甘心。”
夏小星：“想把他們都殺了。”
Eric：“跟海有什麽關系？”
夏小星：“......那個地方離海很近，能聽到海潮聲。”
就只是這樣嗎？
Eric皺起眉，因為傷到了腳踝，所以一直恨到現在，甚至因此推遲了一年上學。
Eric在病歷上寫下幾筆，勾了個問號。
夏小星臉上全是汗，Eric去拉窗簾的時候，她就醒了過來。
Eric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拉住。
夏小星如墜冰窟一般，一種恐懼攥著她，濕冷而黏膩的惡意幾乎要把她吞噬。
她緩緩問：“醫生。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Eric是個有清晰自我認知的人，他從來沒見過夏小星這幅樣子，似乎到了什麽境地，她都不會對像他這樣的外人流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緒。
他的視線越過夏小星，看向她身後那朵即將枯萎的百合。
那是他幾天前送來的，季寧並不允許這束花出現在客廳裏，是夏小星據理力爭，才得以留在玄關。
Eric感覺手腕上抓著他的那只手手心全是冷汗，冰冰涼涼。
他再一看，女孩的眼睛帶著淚水，似乎是第一次懇求他做點什麽。
他偏過頭。
“其實季寧還是很在乎你的，你不知道，光把你關在這他廢了多少勁，最近外面真的不安全，他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覺得你還是要知道一下。”Eric放任夏小星攥著他的手，眼睛往側邊看，就是不看夏小星，“他的公寓外面被人放了炸彈，沒人知道對方是怎麽上來的，那種地方，那種安保，對方還能上來。”
Eric說：“你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楚奕不會讓你好過的。”
夏小星松開了手。
Eric繼續說：“你的病現在時不時就會發作，你這麽瘦，腳上還有傷，你出去了，接下來要去哪裏，你自己想過嗎？”
夏小星想了一下袁暖，不說話了。
她原來已經無處可去了。
“我，我還有兩個月，就可以去上班了，有員工宿舍，我這兩個月會找個地方，或者離開這個城市。”夏小星說，“我不想被關在這裏，這不正常，你不覺得這不正常嗎？”
Eric咬了咬呀：“他真的很愛你。”
“那是他。”夏小星說，“他後面做的所有事，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是誰，我怎麽想的，我的決定，重要嗎，有人聽嗎？”
“我說我不要治，我不願意想起來，你們有誰聽過我說話嗎？”
“我為什麽一定要呆在這裏，他家裏被安了炸彈，誰知道下一步這裏會不會有炸彈？！！”
“我只要離他遠點，離他越遠越好，我就什麽事都不會有，難道不是嗎？！！”
夏小星甩開Eric的手，Eric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脫離軌道向遠方疾馳而去，夏小星往後退了一步，她的眼神躲在黑暗中，像一個悲泣卻得不到回應的鬼魂，“楚奕喜歡的是季寧，又不是我，你們明明都清楚，我為什麽會遇到危險。”
Eric嗓音幹澀，說不出話來。
幾縷碎發垂在夏小星臉上，她狼狽，卻美麗，細瘦的手腕和窄的腰線，白的皮膚，黑的瞳孔。
這樣脆弱，仿佛馬上要消失在天地間。
“你不幫我的話，我也會走，區別只在於我是否會失去一個朋友。”
Eric緊繃的肩膀驟然松了力。
玄關的白百合落下一片葉子。
他說：“季寧才剛剛好一點，你要狠心走嗎？”
夏小星的頭發垂落下來，她頓了一下：“與我無關。”
“他最近很少有能休息好的時候，到你這之後才好轉。”
“所以我要對他的一輩子負責？”
“他最近遇到很多麻煩，有些是超乎你想象的麻煩，你現在走了，無疑是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往他身上捅一刀。”
“我沒現實中給他一刀就不錯了。”夏小星緩緩說，“既然你不幫我，就走吧。”
Eric說：“你執意要走，誰也攔不住你，我還不如幫你一把，讓你少受點罪。”
夏小星詫異地看著他：“你說這麽多，最後要幫我？”
“我說這麽多，是要讓你認清，你自己到底對他有沒有感情，別走了之後又要後悔。”
夏小星笑了：“是嗎？你可真在乎他。”
Eric偏過頭去。
門打開了，夏小星坐上車，坐在後座一言不發。
濕漉漉的雨水浸濕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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