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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兩相難明年就娶周知意為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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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兩相難明年就娶周知意為正妻。

沈照山的目光,在禾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丫頭,一直不安地低著頭,手指幾乎要將自己的衣擺絞碎,那顯而易見的惶恐和心虛,如同無聲的告解。

是她,去叫的王雋。

方才站在門外的,只有一個禾生離得最近,也只有她敢離得這麽近,所以裏面的響動,也只有她能聽見。

短短一些日子沒見,連禾生都學會向王雋求救了。

嘖。

沈照山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卻最終沒有點破,只是將視線重新鎖回崔韞枝臉上。

崔韞枝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面:沈照山帶著一身凜冽的怒意和一發不可收拾的陰陽怪氣,王雋持劍闖入的震驚與餘怒未消,禾生因被看穿而瑟瑟發抖……

他們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動、重疊,讓她本就因高燒和情緒劇烈波動而疼痛欲裂的腦海,更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手指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

沈照山那發瘋一樣的輕慢,讓她心口如同被撕裂般疼痛難過。

又是這樣,她好像永遠弄不懂沈照山在想什麽,兩個人之間也永遠不是吵架就是冷戰。

但同時,一直沒來得及和王雋說話,知道父母的近況,這事兒像一座沈重的、搖搖欲墜的大山,死死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沈照山生氣固然……固然得解決。

可此刻,那關乎社稷傾覆、宗廟存亡的未知消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讓她不得不暫時將所有的兒女情長、委屈憤怒都死死壓下。

她必須知道,到底是什麽讓朝廷作出如此……如此舉動?

強忍著腦中的劇痛和身體的極度虛弱,崔韞枝緩緩地睜開眼,那雙被淚水洗過、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澈和急迫的眼眸,直直看向沈照山。

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發顫,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七殿下……請你先、你先出去。”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沈照山臉上的所有表情,那冰冷的嘲諷、壓抑的怒火、以及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在剎那間凍結。

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絕倫的話語,幽藍的瞳孔驟然緊縮,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你說什麽?”他問,聲音低沈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

崔韞枝只覺得疲憊如同潮水般要將她淹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堅持和深深的疲憊:

“我說,請少主您先出去。我有要事,需與王大人單獨相商。”

“要事?相商?”沈照山重覆著這兩個詞,凝固的神色裂開一絲縫隙,卻並非消融,而是化作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凍結一切的寒意。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唇邊那抹弧度重新勾起,卻再沒有半分溫度,只剩下一種淬了冰的諷刺。

沈照山這時候反而沒有方才的怒色,詭異地冷靜了下來,沒有離開,反而將目光在崔韞枝與王雋之間慢慢、慢慢地轉了一圈兒。

“也是,我就不該來,總是礙著殿下的好事兒了。”

崔韞枝原本一直忍著的怒氣,在他這句話的刺激下,不知怎的,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她覺得沈照山像個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栗子糕就無理取鬧的孩子。

於是她微微撐起身子來,將手邊的枕頭,沖著沈照山,直直扔了過去!

一時本來就寂靜的室內,更是鴉雀無聲。

禾生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照山方才的沖天的怨氣,不知怎的,被著一枕頭砸沒了。

倒是不痛,卻像一記悶棍敲在他心口。

他看著崔韞枝因怒意而微微泛紅、卻依舊難掩病弱蒼白的臉,那雙瞪著他的眼睛裏有憤怒、有委屈,甚至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更深的痛楚。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所有即將發作的怒火和刻薄的言語,在對上她那雙倔強又脆弱的眼睛時,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他不能真把她氣死在這裏。

沈照山將那只軟枕撿起,拎在手中,看了崔韞枝一眼,又看了王雋一眼,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只是在走到門口時,沈照山的

目光掃過一旁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的禾生,冷冷丟下一句:“你,留下聽著。”

那語氣,既是命令,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

既是給禾生的,也是給王雋和崔韞枝的。

然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那挺直的背影依舊帶著懾人的壓迫感,推門而出的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風雷之勢,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震得房間似乎都晃了晃。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剩下崔韞枝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王雋尚未平覆的心跳。

王雋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

他手中的劍還下意識地指著方才沈照山所在的位置,此刻卻顯得有些茫然無措。他看著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異常執拗的崔韞枝,又回想了一下方才沈照山那被“請”出去時近乎憋屈卻又強作冷靜的姿態,心中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在北郡乃至整個九州都令人聞風喪膽、手段狠戾、性情難測的昆戈七殿下……竟然就這麽被他們的公主殿下……用一個枕頭砸了之後……又幾句話給……趕出去了?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沈照山的所有認知,也顛覆了他對崔韞枝和沈照山關系的想象。

崔韞枝卻根本無暇顧及王雋此刻心中掀起的驚異風暴。

沈照山的離開,似乎抽走了她強撐的那一口氣,她身體一軟,重重地跌回枕上,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但她沒有允許自己昏過去。

她甚至沒有看旁邊被沈照山強行留下、此刻正不知所措的禾生一眼。對她而言,禾生在不在場,有沒有外人,在此時此刻,都變得完全不重要了。

她艱難地側過頭,目光死死鎖住王雋,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眸裏充滿了血絲。

“王雋……”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氣音,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卻異常清晰,如同瀕死之人最後的詰問:

“別管他……快告訴我……”

“大陳……到底怎麽了?”

“我父皇和母後究竟……怎麽了?”

王雋緊握著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泛白。有那麽一剎那,沖動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不要管了,不用管了,就這樣將崔韞枝帶回去,她實在是太難過了。

可是他最終還是將手松開了。

王相還是王相。

從前是,現在也是。

無數的話語在他心底翻湧、沖撞,最終,卻都在現實的冰冷鐵壁前撞得粉碎。

他只是用那雙仿佛多少年都不會改變的眼睛,看著崔韞枝。

“殿下……”他的聲音幹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割肉,“陛下……也是……別無他法了……”

別無他法……

這四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輕輕落下,壓垮了崔韞枝心中那搖搖欲墜、僅憑一絲渺茫希望苦苦支撐的堤壩。

她臉上的急切、希冀、甚至是憤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楞楞地看著王雋,看著他那斂盡了神色的面龐。

然後,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起初是低低的,帶著氣音,像是在喉嚨裏滾動,接著便無法抑制地放大,變得破碎而嘶啞,充滿了絕望和徹骨的悲涼。

她笑得渾身都在顫抖,連帶著身下的床榻都似乎在震動,眼淚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地順著她慘白的面頰滾落,與那淒厲的笑聲交織在一起,一滴、兩滴,打濕了枕巾,碎了一地的星子似的。

“別無他法……別無他法……”她一邊笑,一邊重覆著這四個字,眼神空洞地望著華麗的床頂,仿佛在看一個巨大的、荒誕的玩笑。

其實從王雋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她看到王雋出現在殷州、看到他眼底那深重的哀慟時……她就該明白了。

她就已經明白了,不是嗎?

只是她不願信,不敢信,拼命地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抓住那虛幻的希冀。

現在,這最後的稻草,被親手碾碎了。

笑著笑著,忽然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中噴濺而出,如同淒艷的梅花,瞬間染紅了身前素色的錦被和衣襟。

“殿下!”王雋和禾生同時駭然驚呼,撲上前去。

*

沈照山背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沈默地仿佛與北境的山脈融為一體。

方才那股被枕頭砸中又被崔韞枝趕出來的、混合著憋屈、憤怒和一絲莫名慌亂的煩躁感,在冰冷的空氣中漸漸沈澱下來。

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卻奇異地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他茫然地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山脈輪廓。

連綿的山脊在鉛灰色的天幕下起伏,死氣沈沈,如同一條條被遺棄的、正在腐爛的巨龍屍體。

自己剛才……究竟在做什麽?

像個被妒火燒昏了頭的毛頭小子,言語刻薄,行為失控……這根本不該是他。

可他一想崔韞枝,就一陣牙疼。

趙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同樣沈默著。

他看著少主挺直卻透著一股蕭索孤寂的背影,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幽藍眼眸裏翻湧著罕見的茫然,一時間竟也不知該說什麽。

忽然,一片冰涼落在沈照山的鼻尖。

他微微一怔,擡起頭。

灰暗的天空中,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細小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輕盈地打著旋兒落下,但很快,雪勢便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一片,兩片……無數潔白的、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從天而降,覆蓋了庭院中的枯枝、石階,也落滿了沈照山墨色的發頂和寬闊的肩膀。

北郡的第一場雪,竟在此時,以一種猝不及防又磅礴的姿態降臨了。

雪越下越大,密集的雪片幾乎連成了幕布,視線迅速變得模糊。很快,沈照山濃密的黑色長睫上,也覆上了一層晶瑩的白色,如同停駐了細小的蝶翼。

趙昱見狀,連忙從旁邊侍衛手中接過一把油紙傘,快步上前,想要替沈照山遮擋。

“不必。”沈照山的聲音低沈而平靜,聽不出情緒。他擡手,輕輕拂開了趙昱遞過來的傘柄,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滿全身。

他就這樣站在廊檐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天地間驟然降臨的、無聲的浩大潔白,仿佛要將自己融入這片蒼茫之中。

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融化成細小的水珠,帶來微微的涼意。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漫天飛雪訴說一個古老而殘酷的傳說:

“你知道嗎,趙昱……”他的目光放得很遠,穿透了密集的雪幕,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雪山,“在昆戈的傳說裏……雪山……並不喜歡冬天出生的孩子。”

趙昱心頭猛地一跳,一個模糊而驚心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沈照山被白雪覆蓋的側臉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沈照山頓了頓,那覆著雪花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縹緲的冷意:

“因為它會覺得……是他們……搶走了天地間最後的溫度和靈氣

……所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呼嘯的風雪中。

“……所以昆戈那些出生在冬天的孩子……大多……都活不下來。”

趙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個念頭瞬間變得清晰而尖銳。

“少主!您……”趙昱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想要追問,甚至想要反駁這個不祥的傳說。

然而,沈照山卻在這時,毫無預兆地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自嘲的意味,瞬間打斷了趙昱即將沖口而出的話。

他轉過頭,覆著雪花的睫毛下,那雙幽藍的眼眸看向趙昱,裏面沒有任何悲戚,反而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近乎殘忍的清醒和戲謔:

“你著急幹甚?”沈照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冰冷的弧度,聲音平靜無波,“我又沒出生在昆戈。”

趙昱的話留在了舌尖。

是啊,如果沈照山出生在昆戈,自己又怎麽會在那破廟裏遇見他呢?

燕州的冬天,雖然也冷,卻遠沒有昆戈那般酷寒嚴酷。

風雪呼嘯,天地一片蒼茫。廊下,只剩下沈默的主仆二人,以及那越積越厚的、無聲的雪。

廊下的寂靜被門內一聲短促的驚呼打破。

“殿下!”

是禾生的聲音。

沈照山仿佛被這聲音燙到,原本望向風雪的目光瞬間回轉,猛地轉向緊閉的房門。

幾乎同時,房門“砰”地被撞開,禾生面無血色地沖了出來,驚慌失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夫!快!快叫大夫!殿下她……她吐血了!”

趙昱一楞,很快又反應過來,立刻道:“我去!”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院外。

而沈照山在聽到“吐血”二字的瞬間,方才那點因風雪而沈澱下來的冷靜蕩然無存,胃中又開始一陣翻擰的刺痛,方才剛壓下去的怒火混合著一種滅頂的恐慌瞬間直沖心上。

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等禾生說完,拔腿就朝室內走去。

房門洞開,血腥氣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沈照山瞳孔驟縮。

崔韞枝上半身無力地伏在床邊,素色的錦被和衣襟上,赫然是大片刺目驚心的猩紅。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痙攣,壓抑的咳嗽聲伴隨著虛弱至極的喘息,每一聲都像刀刮在沈照山心上。

少女臉色慘白如紙,唇邊殘留著刺眼的血跡,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王雋滿面慘然和巨大的愧疚,正手足無措地試圖扶住她。

沈照山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狠狠釘在王雋臉上,洶湧的殺意幾乎要溢出。

真該死。

然而崔韞枝那微弱痛苦的呻吟卻瞬間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強壓下翻騰的殺意,一個箭步沖到床邊,俯身就要將那個幾乎被痛苦淹沒的纖細身體抱入懷中。

“別……”崔韞枝卻在他觸碰到她之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伸手抓住了他冰冷的衣擺。

沈照山動作一滯,以為她抗拒,正要說“別亂動”,卻見崔韞枝不知從何處來了氣力,竟猛地掙脫了王雋虛扶的手,身體一歪,直接從床沿滾落下來。



沈照山心臟幾乎停跳,眼疾手快,長臂一撈,險險在她摔落在地前將她半攬入懷中。他驚魂未定,手臂收緊就要將她完全抱起放回床上。

“沈照山……”

崔韞枝卻沒有順從,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半跪在他身前的地上,蒼白的手指死死攥著他發涼的衣袍前襟。

她仰起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淚水一滴一滴滾落,那雙曾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孤註一擲的懇求。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祈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我後悔了……你能……帶我回燕州嗎?”

沈照山徹底楞在了原地。他抱著她的手臂僵住,幽藍的瞳孔裏翻湧著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看向王雋,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又猛地轉回頭,緊緊盯著懷中脆弱又決絕的少女,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猶疑和不確定,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崔韞枝……你說什麽?”

回燕州?在這種時候?

崔韞枝閉上眼,濃密的睫毛上沾著淚水,劇烈地顫抖著。

朝廷……或者說她父皇打的什麽算盤,她怎麽會不明白?用她來換取昆戈的援手?這屈辱的交易,連她自己都覺得難堪,沈照山這樣洞悉人心的人,又怎麽會看不穿?

可話已出口,如同覆水難收。

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絕望和一絲渺茫的、為家國做最後一點事的念頭,死死攫住了她。

她只能攥著他的衣襟,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用盡全身力氣,再次重覆:

“我跟著你回去……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父皇?”她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和尊嚴,顫抖著聲音將話說完,“讓、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沈照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揉碎。

他看著懷中這個為了家國可以拋棄一切驕傲、甚至不惜獻上自己的少女,看著她眼中那卑微的祈求和無盡的蒼涼,一股難以言喻的荒唐之感漫上心頭。

他猛地收緊手臂,不再給她任何掙紮的機會,強硬地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抱了起來。

沈照山的臉色沈得可怕,比床上奄奄一息的崔韞枝還要難看。

崔韞枝被他抱離地面,驟然接觸到他身上從風雪中帶來的刺骨寒氣,控制不住地劇烈哆嗦了一下。

然而在他堅實的懷抱裏,她卻能無比清晰地看到他濃密長睫上沾著的細小雪花,正在她呼出的微弱熱氣中,一點、一點地融化,變成晶瑩的水珠。

沈照山大步走回床邊,動作看似粗魯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將她輕輕放回淩亂染血的錦被上。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就在他剛直起身,府醫和氣喘籲籲的趙昱也剛好沖到了門口。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崔韞枝微弱的喘息和府醫急促的腳步聲。

沈照山讓開位置給府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眼中還殘存著一絲希冀的少女。

他薄唇緊抿,幽藍眼眸深不見底,翻湧著覆雜的、無人能懂的情緒。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極無奈、卻又帶著無盡自嘲的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看著崔韞枝,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可崔韞枝莫名覺得他很難過。

沈照山長長嘆了一口氣。

“殿下,我和你說過的,長安和燕州,你只能選一個。”

其實你早就選擇了回家,不是嗎?

崔韞枝自然聽懂了他的話外之意,臉色煞白一片。

沈照山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下一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那便是——

為了救崔韞枝,他已經答應了阿那庫什汗。

明年開春,就娶周知意為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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