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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塞外雪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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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塞外雪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聲。……

明晏光闖進充斥著藥味和血腥氣的別院時,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塞外夜風的凜冽。

他那一向帶著點玩世不恭神情的臉,此刻神情嚴肅,連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顯得格外冷硬。他半跪在崔韞枝榻前,三根手指搭上她冰涼的腕脈,只一瞬間,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落雁沙……”他低語,聲音沈得如同壓著千鈞巨石,“竟然真是這玩意兒!”

他猛地擡頭看向沈照山,那雙總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裏此刻只剩下凝重和難以置信的驚怒,“誰?誰他爹的這麽歹毒?這毒失傳近百年,一旦入腑,神仙難救!”

他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個散發著奇異草藥混合氣味的陳舊皮囊,裏面是密密麻麻排列的銀針、小刀和一些顏色詭異的瓶罐。

“必須立刻引毒!拖得越久,臟腑蝕爛得越徹底!”明晏光語速極快,指尖撚起一根細如牛毛、通體泛著幽藍光澤的長針,“此法兇險,以毒攻毒,需用‘牽機引’強行將‘落雁沙’的毒性從心脈逼至四肢末梢,再放血導出。但……”

他頓了頓,擡眼直視沈照山,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此法霸道至極,會極大損傷她的根基本源。就算僥幸活下來,以後也是個體弱畏寒、纏綿病榻的瓷人兒,壽數……難長。”

沈照山站在榻尾的陰影裏,燭火的影子跳躍在他臉上,玄色的大氅仿佛吸收了屋內所有的光線。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又深又沈。

男人目光沈沈地落在崔韞枝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生命之火。

“沒有……其他辦法?”沈照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砂礫磨過的嘶啞,並非疑問,更像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確認。

明晏光捏著那根針,指關節用力得發白,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帶著一種醫者面對絕境時的無力與狠厲:“沒有。這是唯一能讓她活過今晚的法子!下毒的人,根本沒給她留活路!這毒就是要她死得透透的!”他語氣焦灼,“再猶豫,毒入心脈,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屋內死寂。只有崔韞枝微弱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劈啪聲。禾生跪在榻邊,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沈照山緩緩擡起眼。他越過明晏光焦急的臉,越過榻上命懸一線的崔韞枝,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他血脈相連卻又冰冷徹骨的草原王庭。

“穩住她。”沈照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瞬間壓下了明晏光所有的焦灼,“用你一切能用的手段,吊住她的命,等我回來。”

“什麽?!”明晏光愕然,“你……”

沈照山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再看崔韞枝一眼。他猛地轉身,玄色大氅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起的風撲滅了近旁的一盞燭火。

“在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別院。”沈照山的身影已消失在門簾外,只留下冰冷冷的話語,清晰地刺入明晏光和禾生的耳中。

*

昆戈王庭深處,昆戈王族的金頂大帳在沈沈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帳內燈火通明,牛油巨燭燃燒著,映照著帳壁上懸掛的猙獰獸首和沈重的地毯。

昆戈可汗阿那庫什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寬大王座上。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昆戈常服,衣領袖口滾著金邊,勾勒出依舊挺拔的身姿。歲月在她輪廓深邃、與沈照山極其肖似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未曾磨滅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和久居王座的威嚴。

一只通體雪白、眼瞳異色的波斯貓慵懶地蜷伏在她膝上,享受著她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

帳簾被無聲地掀起。

沈照山裹挾著一身塞外寒夜的冷冽與塵土,大步走了進來。

他玄色的大氅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靴底沾著草屑與泥濘,每一步踏在厚實的地毯上,都發出沈悶的聲響。他臉上沒有任何長途奔波的疲憊,只有一種凍結般的沈靜,眼底深處是翻湧過後沈澱下來的的寒意。

他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停頓。

在距離王座五步之遙時,他右手猛地按向腰間刀鞘!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撕裂了帳內的寧靜!彎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燭火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刀尖筆直地、穩穩地指向王座上的阿那庫什。

空氣瞬間凝固。燭火似乎都畏懼地搖曳了一下。

侍立在帳內陰影處的幾名昆戈近衛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上刀柄,目光如電射向沈照山,殺意彌漫。

唯有阿那庫什,連撫摸波斯貓的動作都沒有絲毫停頓。她甚至沒有擡眼去看那近在咫尺、隨時可以取她性命的刀鋒,目光依舊低垂,落在膝上白貓光滑的皮毛上,仿佛進來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擾者。

王和她尚且年輕的孩子。

冰冷的刀鋒與無言的威壓,在燈火通明的大帳中無聲對峙。

沈照山握著刀柄的手穩如磐石,手背上青筋隱現。他看著王座上那個賦予他生命、也賦予他無盡冰冷與傷痛的源頭,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一般,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氣中:

“你究竟,想怎樣?”

阿那庫什終於停下了撫摸白貓的手。那貓似乎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不安地“喵嗚”了一聲,跳下她的膝蓋,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陰影裏。

她緩緩擡起眼。

那雙與沈照山幾乎一模一樣的深邃眼眸,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清晰地映著燭光,也映著他持刀的身影。

沒有暴怒,沒有驚詫,只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審視。

沈照山迎著她的目光,感覺不到一絲血脈相連的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冰封般的面容下,是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怒極反笑。

他開口,聲音裏帶著無比的疲憊,卻異常清晰:

“你有什麽不滿,有什麽不樂意,大可以沖著我來。”

他的刀尖紋絲未動,指向那個生養了他又拋棄了他的女人。

“你覺得沈瓚的血脈留在這世上,骯臟到了你,惡心到了你,”沈照山的聲音裏沒有控訴,只有冰冷的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你現在就可以動手,用你的刀,或者,”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帳內陰影裏那些蓄勢待發的近衛,“讓他們動手。”

“何必,”他頓了頓,刀尖似乎往下壓了極其細微的一寸,仿佛承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為難一個小姑娘?”

阿那庫什依舊端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沈照山的話語只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沈照山看著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裏面映不出他,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席卷了他,比塞外的風霜更冷,比一夜的奔波更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破碎的、毫無溫度的笑:

“你那麽恨我……當初在那個雨夜,為什麽……”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又被強行壓平,“為什麽不把我也一起殺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一直如同冰雕般端坐的阿那庫什,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裏,終於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被冒犯的怒意。

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迅捷而充滿力量,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多年的王庭之主。寬大的墨綠袍袖帶起一陣風,撲使得王座旁一盞燭臺上的火焰搖動了幾瞬。

她幾步便跨到沈照山面前。

沈照山如今原來已經比她高上很多。

女人微微瞇了瞇眼睛。

沒有任何預兆。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大帳裏驟然炸響。

沈照山的頭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一側。臉頰上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紅痕,

嘴角被打破,一絲鮮紅的血跡緩緩滲出。

阿那庫什收回手,仿佛剛才那重重的一巴掌並非出自她手。

她胸膛微微起伏,盯著沈照山被打偏的側臉,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一種冰冷的、被徹底激怒的火焰,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屬於首領的審視與斥責:

“沈照山,”她叫他的全名,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寒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對那個中原來的小殿下實在是關心太過了,你那些借口,只能騙騙博特格其、嚇唬嚇唬趙昱,可騙不了我——”

“你分明知道,現在最該一句擊潰陳朝,你在猶豫什麽?”

沈照山沈默了。

他保持著偏頭的姿勢,幾息之後,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頭轉正。

他沒有看阿那庫什,舌尖輕輕舔過破裂的嘴角,將那抹鹹腥的血跡卷入口中咽下。

忽然笑了起來。

說得對,說得對。

眼前女人說的每一字,都對,他挑不出一點兒錯誤來。

根本就沒有什麽冬紮營夏行軍,鷙擊的鐵騎在昆戈嚴寒的冬天尚且能威風凜凜,更何況那河水都不結冰的汴京。

他只是……

他只是覺得崔韞枝實在是太難過了。

完了,都完了。

沒有一瞬間比這一瞬更痛苦,沈照山覺得自己就不該把崔韞枝一個人落在節度使府,或者不應該因為心軟一直沒有處置多娜,報應,這都是報應。

他竟然有點兒後悔。

沈照山笑著笑著,感覺到臉上一片冰涼,一開始,他以為是血,後來才發現是眼淚。

沈照山沒有去理。

他擡起眼,重新看向自己的母親。臉上指痕宛然,嘴角血跡未幹,但他的眼神卻比剛才更加沈靜,沈靜得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死寂。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決絕。

他開口,聲音異常平穩,仿佛剛才那一巴掌從未發生過,只看著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面頰,問道:

“我要怎麽救她?”

*

沈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塞外凜冽的寒風和昆戈王庭的冰冷徹底隔絕。

沈照山大步流星穿過回廊,玄色大氅下擺翻湧,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與塵土,徑直走入崔韞枝氣息奄奄的別院。

濃重的藥味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明晏光正俯身榻前,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指尖撚著最後一根泛著幽藍寒光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崔韞枝蒼白手腕上一處青黑的穴位。他全神貫註,連沈照山進來都未曾察覺。

沈照山沒有出聲,高大的身影直接停在榻尾的陰影裏,仿佛瞬間融入了那片昏暗。

他像一尊沈默的、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像,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越過明晏光汗濕的鬢角,沈沈地落在崔韞枝毫無生氣的臉上。

她微弱的呼吸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細微的起伏都牽扯著他的心臟。

明晏光終於察覺到背後人的氣息,猛地擡頭,看見沈照山時先是一驚,隨即目光落在他左頰上那清晰無比、微微紅腫的指痕和破裂的嘴角上,瞳孔驟縮:“你……”

質問的話尚未出口,沈照山已從懷中掏出一個不過寸許、通體漆黑的陶瓶,動作幹脆利落地拋向明晏光。

明晏光下意識接住,入手冰涼。他狐疑地拔開瓶塞,湊近鼻尖一嗅——一股極其清冽、帶著塞外苦寒之地特有草腥氣的奇異藥香鉆入鼻腔。

這味道……他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驚,猛地看向陰影中的沈照山:“落雁沙的解藥?!你從……”

沈照山沒有回答,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他只是微微擡了擡下頜,示意他動作。

明晏光瞬間將所有疑問壓下。

救人要緊!

他迅速倒出瓶中唯一一粒朱紅色的藥丸,那藥丸不過串珠大小,卻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他讓禾生撬開崔韞枝緊閉的牙關,小心翼翼地將藥丸送入她口中,又用溫水一點點送服下去。

整個過程,沈照山始終站在那片陰影裏,一動不動,如同凝固的剪影,唯有目光緊緊鎖著崔韞枝的反應。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淌。

明晏光屏息凝神,再次搭上崔韞枝的腕脈,指尖傳來的微弱搏動,如同冰封河面下艱難湧動的暗流,正以一種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速度,悄然變得平穩了一絲。

緊接著,她唇上那駭人的青紫色,竟真的開始極緩慢地、一點點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如紙,卻不再是死氣沈沈的模樣。

“有用!真的有用!”明晏光幾乎是失聲低呼,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弛,巨大的疲憊和後怕瞬間席卷而來。

他習慣性地開始絮叨,既是說給床上的人聽,也是宣洩自己的情緒:“祖宗啊……小姑奶奶……你可真是命大!再折騰這麽一回,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了!這身子骨,經不起,再也經不起半點折騰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檢查崔韞枝的瞳孔和氣息,確認毒素正在被那霸道的解藥中和、驅散。

沈照山依舊沈默。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抿的唇線微微一瞬的松開,讓人覺察出他的意動。

明晏光終於松了口氣,這才又想起沈照山臉上的傷。

他安置好崔韞枝,示意一旁的禾生和剛被叫來、同樣滿眼通紅的栗簌仔細照看,然後走到沈照山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出來說話。”

沈照山沒動。

明晏光直接伸手,扯了他大氅的袖子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沈照山這才像被喚醒一般,沈默地跟著明晏光走出房門,站在廊下冰冷的夜風裏。

月光慘淡,清晰地映照著他左頰上那刺目的紅痕和嘴角幹涸的血跡。

明晏光指著他的臉,眉頭擰緊:“怎麽回事?誰幹的?”在這片地界上,能近沈照山的身已是難事,更遑論……

在他臉上留下如此清晰的掌印。

沈照山側過頭,避開明晏光審視的目光,聲音低沈沙啞,聽不出情緒:“無事。”

兩個字,斬釘截鐵,試圖堵住所有探究。

“無事?”明晏光氣結,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你這叫無事?臉上掛彩,還……”他猛地頓住,電光火石間,一個極其大膽又無比契合的猜測擊中了他。

能讓沈照山沈默至此,能讓他挨了打還帶回解藥的……他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都變了調:“是……是她?你娘?大汗?!”

沈照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廊下的陰影更深地籠罩著他,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明晏光,唇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卻毫無溫度,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與嘲弄。

明晏光從他這小小的、甚至可以說是不起眼的動作裏,看出了一絲不被人發現的脆弱。

“我沒有娘。”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此決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冰冷的夜色裏,“我娘,早死了。”

明晏光張了張嘴,看著他眼中那片沈寂的死海,所有勸慰、所有打抱不平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太了解沈照山,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廊下只剩下塞外夜風的嗚咽,和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幾乎要將空氣凍結時——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殿下!”

房內驟然傳來禾生帶著哭腔的驚呼和栗簌急促的呼喚!

沈照山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冰冷的門框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扉的瞬間,他的動作卻硬生生頓住了。

那只骨節分明、蘊含著千鈞力量的手,懸停在半空,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無聲地垂落下來。

他站在門檻之外,像被無形的鎖鏈釘在原地,挺拔的身影在廊下投下孤寂而沈重的影子。

明晏光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楞,剛要開口詢問。

沈照山卻先一步低低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自嘲,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不必了。”

他微微搖頭,目光投向緊閉的門扉,仿佛能穿透那層阻礙,看到裏面昏迷不醒的人,“她……大概也不想見我。”

明晏光看著他這副模樣,一股無名火“噌”地冒了上來,什麽少

言寡語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在他眼裏都是狗屁!

他恨鐵不成鋼地一把抓住沈照山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不由分說地將他往屋裏拽,嘴裏低吼著:“少他爹的在這兒裝深沈!人都快沒了還管她想不想見?進去!”

沈照山猝不及防,竟被明晏光強拉著踉蹌了一步,撞開了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禾生和栗簌正緊張地圍在榻邊。

只見昏迷中的崔韞枝,身體似乎正經歷某種痛苦,細密的冷汗浸濕了額發,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姑娘眉頭緊緊蹙著,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極其細微、破碎的囈語。

明晏光立刻松開沈照山,搶步上前查看。

沈照山站在門口,沒有再靠近。

陰影依舊包裹著他,像一層無形的鎧甲。他遠遠地看著,目光沈靜,仿佛剛才被強拉進來的短暫失態從未發生。

明晏光俯下身,側耳傾聽。

“嗚……鴉奴……別丟下……我……”那聲音氣若游絲,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明晏光皺緊眉,一時沒聽清。

沈照山的身體卻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無形的利箭射中,一直維持的沈靜外殼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踩碎了地上的光影。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下。

他無聲地、迅速地走到榻邊,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床榻一角。

他沒有理會明晏光和其他人,徑直在崔韞枝枕邊單膝蹲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他側過頭,將耳朵湊近崔韞枝的唇邊,屏住了呼吸。

那微弱的、破碎的囈語,終於清晰地、斷斷續續地鉆入他的耳中:

“鴉……鴉奴……冷……好冷……”

“鴉奴……”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湖裏,激起了無聲卻洶湧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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