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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生死劫無賴啊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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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生死劫無賴啊無賴!

“不要……”

破碎的單音節終於掙脫喉嚨,帶著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濃重的哭腔。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溢出少女的眼角,順著顫抖的顴骨急速滑落。

那滴淚,在格外好的日光下劃過一道微弱的、轉瞬即逝的濕痕,最終,“啪嗒”一聲,輕輕砸落在男人緊實有力、因劇烈動作而賁張起伏的小臂肌肉上。

仿佛時間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掐住,沈照山覆壓下來的動作,滾燙的唇舌,向下探去的手掌……一切侵略的軌跡,都戛然而止。

崔韞枝哭了。

和以往她每一次的哭泣都一樣,這滴眼淚在滑下後,也許只有幾個呼吸的間隙中,就變得冰涼無比,可沈照山無端覺得這眼淚依舊灼燙得嚇人。

因為崔韞枝看上去太難過了。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一直被有意無意忽略的東西,叫囂著漫延。

少女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派無際的茫然與無措,她睜大一雙眼睛,眼神裏卻寫滿了央求,她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麽,但初|夜絲毫沒有受到男人一絲憐惜的情|事很顯然在她心底最深處,鐫上了一道一直沒有愈合過的疤痕。

她在害怕。

那原本被她揣在袖子裏的小果子,此刻咕嚕嚕滾了一地,沾滿了新泥。

鉗在少女腰胯上的如同鐵鑄般的手掌,指節猛地一松。

幾乎捏碎骨頭的力道驟然抽離,只留下被揉捏過後的、火辣辣的劇痛印記。緊接著,覆壓在崔韞枝身體上那滾燙沈重如山的力道,也漸漸撤去了。

崔韞枝感受到自己被扯下的衣物重新披了上來,沈照山沈默地看著她,伸手擦幹了她眼角的淚水。

*

回去的路上,分明還是一樣的景色,但崔韞枝明顯地感覺到,又什麽東西漸漸從層層堅冰下顯露出來了。

沈照山輕輕攬著她的腰,沒有說話,任由行雪緩慢地行走在淺淺的溪流上。

崔韞枝的紅果子被這人撿起來塞回了馬背的囊帶裏,一部分還揣在崔韞枝懷中,太陽穴那種無端的刺痛又開始星星點點浮現,夾雜著腰間的脹痛,提醒著崔韞枝,她真的似乎忘記了什麽。

但下意識地,崔韞枝逃避了,她沒有再細想這些東西,就像小動物想要靠近火

源,但又在離得最近的時候悄然回避一樣。

只是她的心和她的思緒一樣悶悶地滯澀著,而這滯澀漸漸積滿,就要溢出來。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落。

崔韞枝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麽,可是她就是覺得很委屈。

感受到手背上又星星點點有了涼意,沈照山放緩了收韁的手,將馬停在了下山路上的大樹旁。

崔韞枝發現他下了馬,正要問他何事之時,沈照山忽然擡頭,粗糲的大手在她面頰上胡亂抹了兩下,把眼淚全蹭開了。

“嗚……嗚嗚……”

他手上使了點兒勁兒,不重,卻也擦得崔韞枝微微後仰。少女憂愁的心思被他莫名其妙一頓亂擦攪擾地七零八落,氣性馬上就上來了。

“你做什麽!”崔韞枝不哭了,她瞪著沈照山,癟著嘴伸腿輕輕踢了他一腳。

輕飄飄,小貓撓人似得。

沈照山見她不哭了,才頂了頂腮幫子,頗為切齒道:“你怎麽又委屈上了,我的祖宗,我還什麽都沒幹呢。”

該委屈的是他吧?

內|傷都快憋出來了。

聽著沈照山刻意壓低的聲音,少女訕訕低頭,收回了腳。

男人見她過了那股子難受勁兒,才又翻身上馬,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握著韁繩,驅策著行雪快步奔馳了起來。

“崔韞枝,你最好快點兒適應。”

返回鷙擊部的王帳時,沈照山忽然沒有來說了一句,崔韞枝感受到腰間乍然收緊的力道,自然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

*

沈照山難得做了一回君子,他說不□|傻子,是真的不□|傻子。

少女恢覆記憶的療程緩慢地進展著,但只有頭一次用那巫蠱催眠效果顯著了些,接下來按著呼喊嫌疼的崔韞枝試了好幾次,都收效甚微。

明晏光十分摸不著頭腦,也只能慢慢摸索著法子。

“那後來呢?她媽沒把你一鐵鍬埋死在土裏啊——你逃回來了?”

沈照山抱臂站在一旁,盯著崔韞枝壘起來的果子塔看,聽見明晏光這話,微微一側頭,回了他個看傻子的眼神。

好吧好吧。

明晏光摸了摸鼻子,但他實在是太好奇了,沈照山在發現崔韞枝這魘癥的源頭是自己後,顯然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來——能讓沈大閻王高興的事兒,那可太少了。

雖然說聽著很不是個東西。

於是明晏光選擇了裝傻,他一邊兒把他那大肥蟲子放回自己的大肥缸子裏,一邊兒繼續打聽。

“到底怎麽回事兒啊,照山吶,我當時為了找你,可是翻越遍了燕北七州,沒吃沒喝半個月,鞋都磨破了六七雙,才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就不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兒?

沈照山戳那桌上果子的手一頓,力道沒控制好,果子塔瞬時潰散,咕嚕嚕滾了一地。

他裝作若無其事、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淡淡嗯了一聲。

“不要。”

明晏光,敗。

這下他是徹底明白這悶葫蘆是不準備和任何人分享這秘密往事了,明晏光稍有遺憾地砸吧了一下嘴巴,最後目光落在了崔韞枝身上,被沈照山冷冷盯了一眼,只好尷尬地笑笑收回了視線。

哎呀,這小公主什麽時候才能治好這怪病啊,他是真的好好奇。

剛說到崔韞枝,崔韞枝就醒了。

在這怪異但不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崔韞枝顫抖著睫毛,慢慢睜開了眼睛。

先是手指的疼,崔韞枝一點兒一點兒找回了自己的五感,她躺在床上微微側頭,先是看見了那討人厭的大夫,再是看見了移開目光的沈照山,最後看見了自己滾了一滴的果子塔。

剛結束了醫療,她身上還沒什麽氣力,但看見自己辛辛苦苦疊的塔全成了稀巴爛,登時一股怒意漫上心頭。

“沈照山!”

沈照山咳嗽了兩聲,緩緩往床邊挪了一步,看上去還是那淡淡的樣子,話說出來卻是:

“他弄散的,不是我。”

崔韞枝被他的話引得朝明晏光看了一眼,仔細盤算了一通兩人和那放果子的桌子的距離,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胡說八道你,他離那麽遠呢,況且他哪裏有那個膽子動你跟前的東西。”

這個時候,少女全然沒有失憶的樣子,反而聰明得不行,一下子就識破了男人瞎扯的話。

沈照山嘖了一聲。

他也懶得再糊弄,半倚在桌子上,看了看那滾了一地的紅果子,又看了看氣鼓鼓的崔韞枝,摸了摸下巴,不動了。

壞得很!

看他全然沒有要給自己撿的意思,崔韞枝快被這人氣死了,她思索一二,掀起被子起身,光著腳就要下地。

沈照山以為她是要去撿那紅果子,本還有些心虛,卻沒想崔韞枝根本沒朝那紅果子走去,反而踱步到了自己跟前,伸手給了他一拳。

明晏光徹底驚呆了,他感覺坐立難安、如坐針氈,這個帳子已經完全容不下第三個人,他還是有點兒眼色在的,故而呆滯了一瞬後,摸走自己的藥箱,麻利地從帳簾處溜了出去。

而這邊沈照山完全沒想到崔韞枝是這麽個反應,先是楞怔了一瞬,而後抱起崔韞枝把她放回床上,哈哈大笑了起來。

崔韞枝猶不解氣,又打了他兩下,邊打邊罵他:“分明就是你幹的,你還不承認!”

少女氣鼓鼓的音兒響在耳邊,沈照山卻覺得她這樣子簡直可愛極了,他收了笑意,撐著雙手,把少女困在兩臂之間,湊到她跟前,挑眉反問:“對,是我幹的,你說怎麽辦。”

無賴啊無賴!

崔韞枝能拿他怎麽辦,她被困在這人兩臂中間動彈不得,呼吸都灼燙了幾分。

“你給我壘回去呀!我弄了好久呢!”

沈照山一雙手獵過鷹、打過架、殺過人,可從來沒有給小姑娘壘過果子塔。

這話要是叫旁人聽見了,準笑話崔韞枝不知天高地厚。

可崔韞枝不知道,她現下滿門心思都在自己被推到的果子塔上。

沈照山卻根本不關心她的什麽果子什麽塔,他看著少女因為惱怒而泛紅的臉頰,有點兒想把明晏光再喊回來進行一個療程。

算了,萬一一劑猛藥下去,治不好不說,一直是個傻子怎麽辦。

沈照山再三思索後,還是放棄了磋磨明晏光的想法。

兩個人就這樣各想各的,一時都沒再說話,崔韞枝想推開這可惡的人,卻被摟得更緊,環在懷中,轉了個圈兒躺回了床上。

他變戲法似地從袖子裏掏出顆果子來,伸手,摁著少女的唇瓣,讓她吃了下去。

這棘棘果外皮是通紅的,內裏的汁水也是亮晶晶的紅色,崔韞枝一個沒留神,沒含住,一些汁水順著唇瓣淌了出來。

“……嗚嗚”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崔韞枝想將那果子咽下去,方一擡頭,卻見這人俯下身來,吻住了她的唇。

酸甜清新的味道在兩人唇齒間炸開,酥麻的感覺卻從尾椎骨一路上爬,使得少女微微顫抖起來。

這次沈照山沒有做其他的事情,僅僅是親吻她,甚至不像從前的親吻一樣有掠奪性,興許是那野蠻的氣質被清甜的果子攪散了,崔韞枝竟然沒那麽害怕。

抵在男人胸膛上的手早已失了推拒的力氣,虛虛地搭著,指尖下是他皮袍下賁張起伏的肌肉,每一次心跳都沈重地傳遞過來,擂鼓般敲打著少女的掌心。

就在那滾燙的舌帶著更深的意圖,試圖撬開齒關,將野火徹底引燃的剎那——

“殿下!求您……求您救救縣主!”

一聲顫抖而急促的女聲,如同淬了冰的箭矢,猝不及防地穿透厚厚的氈帳簾幕,狠狠釘入這片粘稠滾燙的空氣。

那聲音很近,就在帳門之外,帶著中原女子特有的、柔婉之氣,也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焦灼。

沈照山覆壓下來的、滾燙沈重的身軀猛地一頓。所有纏綿的、帶著侵略意味的動作在瞬間凝固。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剛剛還沈浸在迷離欲色中的灰藍色眼瞳驟然收縮,寒光瞬間取代了所有的情潮翻湧,直直射向氈帳緊閉的簾門方向。

目光如刀,帶著被打斷的暴戾和一種領地受到侵犯的、本能的警覺。

簾外,那焦急的女聲並未停歇,仍一聲又一聲喊著崔韞枝。

崔韞枝楞住了,她不知道外面的現下是什麽人,可是一直以來那種被刻意忽略掉的不安此時再次漫上心頭。

就像是……就像是她真的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是什麽呢?

崔韞枝說不上來,只是這種感覺得隨著外頭女聲漸漸的遠離而沈沈積載少女心間。

她有些急了,趕忙下地去,幾步跨到帳門邊,“唰”地一聲掀開了氈簾。

而沈照山竟然沒有阻止她。

男人已然收起了方才霎時的震怒,但仍可以看出興致不佳,崔韞枝沒有來心底一陣害怕,卻還是硬著頭皮望向了簾外。

一個穿著昆戈服飾的中原女子,正被栗簌拉著雙臂拖走。

“等等!等等!”崔韞枝趕忙叫住了栗簌。

那中原女子被放了下來。

崔韞枝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遠遠望著那人,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是誰?為什麽要來找自己?自己又為什麽要留下她?

一個又一個問題一下子湧入她的腦海,叫她呼吸不能。

沈照山此時也慢悠悠跟著過來,見崔韞枝楞著沒說話,便冷冷瞥了那跪在地上的女子一眼,命令道:“扔出去。”

“是。”得了命令,栗簌立時將那女子雙臂往後一鉗,就要拖著人離開。

崔韞枝急了,趕忙扯著沈照山的衣擺,阻止道:“等等!等等!”

栗簌擒人的動作一滯,帶著詢問的目光望向沈照山。

沈照山沒說話,只是臉色一派寒霜。

栗簌沒得到主子的命令,不敢擅自下決斷,便繼續擒著那人往出走。

那姑娘很顯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陪嫁宮女,栗簌一擡手,她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像只雞崽一樣被一路拖著下去。

崔韞枝趕忙拉住沈照山,叫他停下來。

雖然……雖然她不認得這人,但是方才她那聲呼救卻一直縈繞在少女心間,無法抑制地挑弄著她的情緒。

望著少女渴求的眼睛,沈照山微微動了一下肩膀,低首道:“理由。”

給他一個理由。

崔韞枝當然讀懂了他的話外之意,可理由……

是啊,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著急呢?

崔韞枝的臉色越來越白,無數細碎的片段在崔韞枝腦海裏閃過,最後停在一個青衣女子的面龐上。

這又誰?為什麽她會塞給自己銀兩,又叫自己永遠不要回頭?

崔韞枝說不上來,只能強撐著自己的身子,不讓自己因為乍然覆起的記憶兒搖搖欲墜,最後她在一片紛亂中,追向了那被拖出去的中原姑娘。

“等等!至少讓她把話先說完吧!”

栗簌遠遠忘望了沈照山一眼,見沈照山微微點了點頭,栗簌便松了手裏的力道。

崔韞枝好不容易追上去,見那眼生的人身下的衣裳已然是破破爛爛,心上沒有來一陣刺痛。

她想先將人扶起,卻不料這姑娘見她追過來,跪著上前兩步,死死抱住了她的小腿!

“殿下!殿下!求求您,你和七殿下求求情,讓他與六殿下說說去,放過我們縣主罷!求您了!”

崔韞枝被她一通沒有由來、沒有規律的話攪得一頭霧水。七殿下,七殿下是沈照山嗎?那六殿下是誰?縣主又是誰?

那原先因為沈照山數次打斷攪亂的頭痛覆起得更加劇烈。

就在她要被這姑娘晃倒的時候,身後忽然多了一份托力,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沈照山走上前來,俯視著地上那眼淚滾滾的姑娘,冷聲道:“放手。”

那姑娘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放開了崔韞枝,跌坐在原地。

崔韞枝被她嚇壞了,瑟縮著被男人攬進懷裏,耳邊響起男人沒有什麽語調起伏的聲音:“所以,你現在要怎麽辦?”

崔韞枝傻傻楞楞地搖了搖頭。

沈照山將少女拉到身後,仿佛從來沒有睜眼瞧過眼前這個匍匐著的姑娘。

“博特格其自己的事兒他自己會解決,你現在可以滾了。”

其實沈照山很少耐著性子和無關緊要的人說這麽長一句話,他願意放這人離開,已然是仁慈。

那姑娘在地上不停求著崔韞枝,還不肯放棄,沈照山感覺到自己懷中的人身子微微一顫,似乎想要上前。

男人微微使力摁住了崔韞枝。

“你認得瓊山縣主麽?”

崔韞枝委屈地看著他,楞了一瞬,輕輕搖了搖頭。

地上的姑娘見崔韞枝搖頭,瘋了一樣想要起身去拽她的裙擺,卻被身後的栗簌狠狠壓住了。

她沒能再動彈,崔韞枝也沒有再說話,只有沈照山冰冷的聲音回蕩在遼闊的天地間。

“你既然不記得了,就不要亂發善心,崔韞枝。”

他很少直呼她的名字,一旦喊出來,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

而崔韞枝現下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名字,被這樣一喊,心臟沒有來開始狂跳。

沈照山卻不再和她說話,而是對著地上的人扔下了最後一行字。

“別求了,沒用的,就算她求我,我也不會摻和你們部落的事兒的,回去吧。”

回去吧。

這已經是沈照山給出的、最大的仁慈。

地上的姑娘聽了這句話後,像是一下子就被抽去了魂魄,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還不如死了算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崔韞枝頭痛欲裂,但是仍然僅僅握著沈照山的雙手,固執地望著他的眼睛。

沈照山低頭,看著連睫毛都寫著倔強的少女,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有些東西改變,興許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不自覺的妥協裏。

“帶你過去可以,不過——”

“我得收些利息。”

他點了點崔韞枝的嘴角。

畢竟他又不是什麽聖人。

求他,就總要付出點兒什麽東西。

少女耳根驀得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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