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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帳空空驚得她喉間溢出半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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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帳空空驚得她喉間溢出半聲嗚咽。……

當最後一苗火焰漸漸熄滅時,這場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盛會終於安靜了下來。

崔韞枝回到博特格其為他們準備的帳子裏時,手腳都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她渾身上下都很疲乏,心卻怦怦跳著,思緒意外分明。

她坐在圓形的胡床上,看著跳躍的燈燭在帳頂上搖晃。

遠處,山崗上不明顯卻有節奏的哨聲已經吹過三次。

等到第四次吹響的時候,她就……她就有可能離開這裏。

但前提是如果一切順利。

沈照山原本跟著她一起回來的,現下卻不見了人影,她原以為沈照山是又因為什麽急事被叫走了——沈照山總是很忙,在這數十天的夜晚裏,他經常不是不曾出現,就是剛呆了沒一會兒就又離開。

其實這麽多天來,崔韞枝一直也沒搞懂他在做什麽,這個人在昆戈的地位似乎非常微妙,那些部落的王宮害怕他卻又不得不服氣,跟在他身邊的民眾們卻似乎每一個都很喜歡他。

包括栗簌、包括多娜、包括絡腮胡,甚至包括明宴光和博特格其,他們每一個人都全心信賴他。

崔韞枝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他只知道沈照山在改變了一開始那種完全侵略性的態度後,他身邊的人也跟著他發生了微妙的態度轉變。

沒有人是傻子,在這樣的環境下學會察言觀色無比重要,從前是不需要,現在崔韞枝卻也已經會從每個人的一言一行中揣摩出點別的東西來了。

比如栗簌從前雖然對自己也挺好,但絕對不會像今晚內樣蹲在她旁邊給她講故事。

他們漸漸開始把她劃成了“自己人”。

這太好了,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不像犯人一樣被押禁著,她才能找到機會……找到離開的機會。

崔韞枝一動,手上那串未來得及摘下的鈴鐺就開始隨著她的動作叮叮當當,響得她心神一晃。

她有些煩躁地想要將那手串摘下,摸上去的時候卻又停下了動作。

她這是不是在騙人?她也要當滿嘴謊話的騙子了嗎?她是不是在利用這些人的善心和善意?

可又是他們將自己擄到這裏來的。

而她只是想回家。

回家能有什麽錯呢?

崔韞枝不停地在心中給自己暗示,只要能回家,無論做什麽都是對的。

為了回家,她願意付出一切。

於是她的心神又被自己強迫著定下來,只是手心還冒汗。

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出息,巨大的歡鬧乍然安靜下來,留下一地難耐的寂寞,她想到以往這般過後,她總是能鉆在阿娘或者阿耶的懷裏,抱著她心愛的雪奴小貓,在博山爐輕裊的香氣中沈沈睡去。

但現在只有夜深以後漸漸清晰的風聲陪伴她,她甚至在這風聲之中聽到了夾雜著的雨聲,草原的天氣就是這樣多變,分明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夜晚,馬上就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

正胡思亂想著,帳簾乍然被掀開,卻是沈照山提著一桶熱水走進來,他已經將方才篝火大會上那一身繁瑣的服飾褪去,換上了勁瘦的日常行裝,顯得肩寬腰窄。

他很顯然又要離去,崔韞枝覺得沈照山是一個不需要休息的人,他每天都在為不同的事情奔忙,卻從來沒有見過倦色。

見她盯著自己發楞,沈照山拍了拍浴桶邊:“過來。”

崔韞枝在心中掙紮過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身上這衣服確實繁瑣,她不習慣穿戴這身,便只能等著沈照山來給她脫掉,這種慢慢、慢慢,一層、一層被人剝光的感覺讓她脖梗連著耳根紅成一片。

最後她被男人抱進了浴桶中。

沈照山顯然還有別的事情要幹,他穿戴的整整齊齊站在浴桶邊,而少女則脫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裏衣,盡管滾蕩開的波紋形成了一層屏障,也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溫暖的感覺漫灌上四肢,崔韞枝漸漸被水汽蒸騰得有些暈頭轉向,她迷蒙著雙眼看著立在一旁的沈照山,小嘴微微張著,紅潤的舌尖因為喘氣而隱隱探出。

沈照山眸光一暗,伸手撫摸過她的唇角。



女卻還未察覺,她習慣性的將臉靠近男子寬大的手掌,擡頭問他:“你今天晚上又要走嗎?”

回答她的是沈照山一個短而悶的“嗯”字。

崔韞枝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漂浮著木那措花瓣的浴池裏蕩起痕痕漣漪。

只是她還沒有想到下一句該說什麽,下巴就被人猛地擡起,替代淡淡的鮮花氣息的是熟悉的草木味。

沈照山吻住了她。

她手指緊緊抓著木桶高低不一卻被磨得光滑圓潤的木板,能聽見自己睫毛顫動時擦過他臉頰的細微聲響。他抓著她下巴的手指關節發白,袖口被溢出的水粘濕。

呼吸在鼻尖相觸的剎那凝滯,帳外淅瀝的雨漸漸密起來。他的唇比想象中更燙,像驟然貼近的燭火,驚得她喉間溢出半聲嗚咽。

但他只是輕輕地親吻了她一下。

甚至沒有更進一步的侵略,沈照山將他放回浴桶,為這突如其來又恰到好處的輕吻畫上一個輕盈的句點。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崔韞枝,伸手將少女編成一條辮子的青絲解開。

崔韞枝的發質本來就柔軟,這辮子編了整整一夜線下放下來,竟像天生的卷發一般,發尾浸在浴桶中,顯得整個人都濕漉漉的。

發絲濕了,眼眸濕了,連嘴角都濕漉漉的。

當崔韞枝身上的最後一件飾品,也便是那銀鈴鐺解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後,沈照山將粘濕的袖口挽起,像是無數個夜晚那般轉身要走。

崔韞枝知道這個時候她不應該開口,可她忍不住,於是她對著沈照山孤零零的背影喊了一聲。

“……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話問出來的一剎那,崔韞枝自己都笑了。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才恍恍惚惚說出這句不著邊際又不合時宜的話。

就算沈照山回來了又如何?她一定會離開的。

可在上一刻,她就是想這麽問,沒有的原因。

就像是那華話不是從嘴由唇舌說出來的,而是自心底悄悄喊出來的。

沈照山掀開簾子的手一頓,原本被遮擋的風雨從掀開的縫隙中沁入,淋濕了他的肩頭。

“很快。”

這次他終於回頭,頓了一頓,才有些悶悶道:“你乖乖洗了睡覺,等我回來。”

崔韞枝一楞。

*

那人的氣息似乎還環抱著她,崔韞枝竟然前所未有地郁悶糾結起來,渾身上下卻開始不住發抖。

可她得走了。

她不能等他的,她要回家。

終於,在確認那人走遠後,崔韞枝猛地從浴桶中站起,遠處山腰上,那不明顯的號子聲又響了第四次,像是某種催促。

還來不及仔細擦拭自己,便拿著一盆的毛毯草草將身上的水滴擦沾過,拿著布條又將自己的頭發挽起,最後一遍確認周遭沒有太多看守的人之後,從床底翻出來一套便捷的緊身衣。

這是三日間瓊山縣主以串門為由來看她時,悄悄帶給她的。

衣服稍微要比他自己一般穿的長一些,崔韞枝只好將袖口和褲腳挽起,像心中預演過無數遍的那樣。

是的,她準備逃走。

從見到瓊山縣主的第一面開始,從她讀懂那個年過三十的女子眼中的悲戚開始,從女子在孩子不絕於耳的哭嚎聲中拉著她的手小聲說,“柔貞,姑姑要送你走”開始,崔韞枝就預備著今晚。

所以她近些日子來格外聽話。

隨著她的順從安分而來的,是所有人漸漸放松下來的警惕。

瓊山縣主真的是一個非常沈得住氣的人,如果不是第一次見面時,她拉著她的手,那樣小聲又決絕地與她說離開的話,她絕對不會想到——那個言笑晏晏的抱著孩子與昆戈族人交談的王妃,沒有一刻不想回家。

於是她纏著沈照山帶他來了篝火大會,又在篝火大會上不出意外的見到了那只來自中原的商隊。

瓊山縣主說,這支商隊的領隊曾經受恩於他父王,他會在篝火大會結束的那個夜晚離開,帶著崔韞枝一起。

那時候崔韞枝理所應當的以為她們是要一起走,但摸著黑來到指定的地點時,崔韞枝卻沒有見到瓊山縣主的人影。

今晚昆戈絕大多數的守衛都喝得醉醺醺的,昆戈的夜晚彌漫著烈酒的味道,於是崔韞枝謊稱要如廁只身出來時,並沒有太多的人看守她。

他們總覺得她這樣一個柔弱的姑娘翻不起什麽大風浪來,便任由她像小貓一樣,在昏暗的夜色中穿梭。

悄無聲息的離開帳子,又悄無聲息的來到這商車旁。

這兒人都沒有到齊,只有最前面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馬夫手中拿著酒壺打盹。

崔韞枝心慌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兒,正想著要不要返回去先找瓊山縣主,不遠處,卻傳來護衛隊巡邏的聲音,她被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旁的了,找到最近的那輛箱蓋大開的貨車,一下子跳了進去。

四周黑漆漆的沒什麽光,躍進箱子裏,轉過身來只能看到滿天鹽巴似的星鬥。

崔韞枝隱隱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可外面傳來的巡邏聲更叫她害怕,她忍不住往箱子內瑟縮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那原本打著瞌睡的車夫忽然高聲長吼了一句,面前的車蓋竟然“轟通”一聲被蓋上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自崔韞枝的後脊上躥,四四方方的箱子裏,只剩下她自己如鼓擂的心跳聲。

她覺得有些不大對勁,想要推開那箱子一探究竟,卻發現這箱蓋竟然重如千斤!

她什麽都聽不見,更是被鎖在了一處於世隔絕的天地內。

這時,馬車卻漸漸行開,悄無聲息地遠離這片營地。

崔韞枝卻無端想到沈照山離開時的那句話。

他讓她等他回來。

而她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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