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我與你的日常(八) 【主播,開門】……

關燈
第166章 我與你的日常(八) 【主播,開門】……

[播多久了?]

[來了來了, 見證歷史]

[百萬up最快速通傳說]

[主播還好嗎?感覺三天沒睡覺了]

屏幕上的彈幕密密麻麻,比先前的更加多,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小貓艱難地在夾縫裏游走, 然而這並不影響它通關。

坐在電腦前的青年神色倦怠, 嘴裏嚼著帶著苦味的藥片, 粉末糊在嘴裏,以至於不想開口說話。

也可能是他太累了。

韋端熬了五天的夜,依靠著精神藥物的振奮作用,強行突破了人類對不眠不休的閾值, 他感覺自己每多活一秒都是在死神手裏搶來的。

不過這是游戲, 死不了。

敲門聲如約而至, 韋端嘗試過想解除送餐, 但這是固定開支。除此之外,買藥也成了支出項,一瓶一百元,裏面有五十片, 韋端可能一天得吃三瓶,好在隨著人氣上漲,他得到的打賞也多了起來。

賬戶上的數字不斷增加,再大的支出在巨額收入前也顯得渺小。韋端瞇起眼,在他的直播間觀看達到一定人數後,打賞的門檻提升到了一百元起步, 所以他不再感謝小額的打賞——實在感謝不過來。

【“鼠兩端”給你投了枚深水炸彈】

曾經的榜一已經退到了幾萬名開外,現在過激粉多了,對方也有所收斂,不再發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彈幕。

不過今天又開始了。

【主播吃晚飯了嗎?】

手中的藥品卡在了指縫裏, 韋端抽空看了一眼,發現是不同於其他藥片的心形,連顏色都是刺目的紅。

他皺起眉,等地圖切換的時候把整瓶倒在桌面上,除了那片外其他都是正常的白圓狀。

鍥而不舍的外賣員還在敲門,韋端抿嘴,故意沒關麥,喊道:“掛門把手上就好。”

[怎麽敲門這麽久]

[外賣員沒有下一單嗎,居然有耐心等主播開門]

[好恐怖,我前幾天剛刷到獨身在家的年輕人被偽裝成外賣員的人殺害……]

[主播你要不別去了?]

[哈哈,不會是節目效果吧]

“先生,你在家嗎?”

陌生的男聲第一次出現,和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不一樣,那個聲音還有些抖,似乎在按耐著情緒。

和“心”一樣鮮紅的彈幕出現:【主播,開門啊】

【別讓我等太久】

韋端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測,立即被嚇出了冷汗。動了他的藥瓶和一直在敲門的人,似乎是同一個人。

他又遇到了過激私生粉。



韋端沒想過自己會被這麽多人喜歡。

電競圈很有名的戰隊經理站在自己面前,遞過來的粉絲留言截屏裏,很多網友都想讓戰隊去把韋端吸納進俱樂部,而韋端幾百年不用的社交賬號更是被圍攻,粉絲量到了十萬。

開盒事件的影響程度,遠比韋端想的要大。

“我不明白,明明我也沒有戰勝shane。”韋端蹙眉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狀態不好吧。為什麽你們要邀請我呢。”

“技術這種事情還可以練嘛。”經理打量著少年的臉,“商業價值才是我們最先關註的。憑你的臉和年齡,一出道就是焦點。”

這支戰隊並不是被寄予厚望的奪冠隊,他們需要的不是shane那樣有實力的高手,而是有討論度,可以變現的選手。

吳晨就是被這支隊伍趕出去了。

韋端對他們的恩怨沒什麽興趣,比起打電競,他更想要升學提分,把自己的人生扭回正軌,所以他拒絕了經理。

經理不甘心,死纏爛打讓韋端考慮一下。韋端當時在備戰二模,沒時間好對方掰扯,就暫時敷衍了過簽。

沒承想經理對外宣稱邀請成功,中考一結束韋端就會去他們戰隊,消息一下子傳出去,難以避免地被吳晨知道了。

後者因為和韋端的比賽受了不少影響。他當年打職業時年輕氣盛,得罪了不少人,黑粉抓著這個視頻硬說他水平大幅度下跌,又說他落井下石欺負未成年人,還有人公開那天他為了激怒韋端而說的汙言穢語,他在網上的風評變得極差。

吳晨退役後一直靠在網吧掛名來維持生活,結果城西老板也是個不厚道的,吞並胡宿的網吧後開始飛速發展連鎖,眼看著要飛黃騰達,結果把吳晨踢了,說不需要請他來打比賽。

“韋端現在的名氣可比你大多了。”城西的老板笑道,“我已經宣傳他是我這的人,全城的網吧都得給端哥面子。”

“至於你啊,網上那麽多人聲討你欺負韋端的事,我暫時也不敢請你咯。”老板摸摸下巴道,“或者降點價?”

明擺著的過河拆橋。

吳晨憤怒地踢開地面的易拉罐,離開網吧後越想越氣。自從敗給那個小鬼後,誰見了他都要嘲諷幾句,原本畢恭畢敬邀請他的人也都散了,不然就是拼命地想壓價。

他掏出手機準備靠粉絲的彩虹屁來下火,沒想到一打開就是某戰隊邀請天才初中生的訊息,照片裏的韋端站在小區樓下,和戰隊經理相談甚歡。

嫉妒讓本就素質不高的吳晨選擇了遷怒,他用為數不多的錢請混混,像之前的胡宿一樣砸韋端的門,然而韋端已經有經驗了,被尾隨就會察覺,趁著混混沒反應前開溜,門一鎖就搖人。

陸臨嶼很閑,他那段時間天天給內宿的安苒送飯到學校,順路帶人過來幫韋端解決這群混混。他對朋友很仗義,加上混混對優等生的濾鏡,韋端幾乎不用擔心過安全問題。

直到疫情爆發。

那是韋端第一個自己過的年,冷冷清清的家裏沒有準備年貨,親戚也不敢來他這竄門,怕被混混牽連,韋端原本打算點外賣度過寒假的。

結果他們省太偏了,消息傳過來時城裏已經出現幾百例陽性,直接就是大範圍封禁,人員出入受到管控。

偏偏韋端在的那塊區物業集體倒臺,壓根沒有實施相關的應對措施。當時的人們對這場浩劫還沒有認知,混混們為了那筆錢偷溜出來砸韋端的門,這次沒有人能來幫他了。

放在門口的物資被拿走或是破壞,報警也因為社會資源緊張而不了了之,當時的韋端像被困在孤島裏,每天能做的就是靠白開水飽腹,然後被砸門聲嚇到精神緊繃。

學校布置的作業寫完了,課本被翻爛了,網上都在猜測這場疫情何時結束,沒有答案,大家能做的只有熬。

可韋端熬不下去了。

第一次用刀劃傷自己時,韋端還是能感受到痛的。他驚慌失措地打開醫藥箱,裏面的藥品還是父母沒去世時添置的,放到現在也不知道過沒過期。

創口貼胡亂地貼了三四張,歪歪扭扭的,勉強擋住了傷口。韋端盯著從縫隙中滲出來的血,突然就開始掉眼淚。

那一刻他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或者是那些情緒太強烈,被大腦自動屏蔽,最後變成了乏善可陳的眼淚。

韋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堅強。

前路尚且迷茫,他想一死了之。

韋端想,他需要一個逃避的,能夠分散註意力的東西,來維持那搖搖欲墜的求生意識。

父母給他留下的東西很多,比如那個年代難得的臺式電腦,去年剛換的最新款,韋端平時用來聽網課,但隔離期間老師們身體不適,他也就不怎麽打開。

割開的傷口隱隱作痛,韋端粗略地查看了電腦性能,和胡宿的時候網吧裏的差不多,幾乎可以支持大部分主機游戲。

三天後,一個只玩單機游戲的主播靠著全程無尖叫的恐游錄屏和高超的操作在游戲區名聲大噪。韋端踏著隔離期間全員宅家,互聯網娛樂飛速發展的東風,快速積攢了大量粉絲。

他用的是之前被扒出來過的社交賬號,網友們記性不算太差,還記得前因後果,一聽門外的砸門聲就有所猜測,韋端再順勢訴苦,很快就有好心人幫聯系了當地政府,影響力一大,政府就派人專門來管理這一片的治安。

加上韋端沒日沒夜地高強度開直播,混混一露頭,不到十分鐘就有人來管理,韋端也終於在餓死前拿到了安全的食物。

他就這麽靠著游戲轉移註意力,硬撐過了獨身一人的黑暗時期。

韋端很感謝那段時間支持自己的人,他在直播時公開表達過謝意,並在自己考上大學後將大部分精力用於經營直播賬號。

粉絲的喜愛對韋端來說堪比於救命的藥物,他沈溺於因為游戲通關而獲得的讚賞,然而在人氣與收益上漲的同時,是數不盡的壓力。

網上的聲音很多,有說他直播內容不夠精彩,有說他曾經賣慘博同情,還有造謠並人身攻擊他的。

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反壓在他身上,韋端開始頻繁去看心理醫生,最後發現他早已患上郁癥。

藥物只能壓制無法根治,安苒提議他去尋找其他的可以分散註意力的事做。

比如一場恰逢其時的愛情。

他遇到了賀知。賀知比韋端想象過的愛人還要好,無條件的包容與關懷,比他更多的資產,還有朝氣蓬勃的一顆真心。

韋端難以避免地落入愛河。他太久沒體驗過愛,以至於每個毛孔都洋溢著久逢甘霖的幸福,沒過多久,直播間的粉絲看得出來,紛紛問他是不是戀愛了。

“啊,最近確實遇到了好事。”韋端按著手柄,屏幕上的小狗如他的心情般雀躍,“嗯……遇到了很好的同居人,不過他比較忙,這段時間都在出差,不然可以邀請他來和我打雙人闖關游戲。”

[是對象吧]

[主播終於鐵樹開花了]

[話說主播長什麽樣啊?]

韋端一目十行地掃過,直到最底部的一條彈幕出現。

[什麽?你有愛人了?]

震驚過後,是連綿不絕的質問。

[那我喜歡你八年算什麽]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我不能沒有你]

[你是我的……]

對方一口氣刷屏了,上面的字看得人生理不適。韋端剛給房管發消息幫忙封號,同時安撫粉絲道:“主播也是人啦,當然會有自己的生活,不會影響直播的——”

血紅的彈幕與記憶裏的字字重合。

【主播,開門】

【我來找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