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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幽靈見不到日出(八) 主播來找賀知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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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幽靈見不到日出(八) 主播來找賀知偷……

這次讀檔到了嘔吐之前,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韋端試圖屏息,但那股魚腥味直接像精神攻擊一樣強勢地席卷他的神經,韋端被硬控了三秒鐘才緩慢地轉身。

在幽靈一出現時他已經走到樓梯口了,可惜電梯停在四樓, 十秒鐘內趕不回房間, 韋端忍著惡心感思考了一下, 不太情願地擡步去了原料室。

諾亞還在那,一如既往。它驚訝地看著臉色難看的韋端,詢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早。”

韋端說:“你不應該關心一下我為什麽這麽虛弱嗎?”

“對幽靈來說不是越虛越白越健康嗎?”諾亞毫不客氣地指揮道,“既然來了就搬煤!”

韋端看了一眼門外, 幽靈一還守在那, 看來今晚是不會讓他回房間了。

他給賀知發了消息, 末了想起賀知在空間裏蒼白的臉色, 明知賀知的運氣很好,不會被選中,但也還是難以避免地擔心。

韋端看向悠閑的諾亞,突然道:“你有辦法把我舉起來嗎?”



賀知坐在床上發呆, 這一輪他和韋端都是普通游客,沒有夜間活動的能力,參與感極差。

系統和他交流的頻率遠比和韋端交流的頻率高,此時問道:你怎麽了。

“嗯,我在想,所謂的刺激療法到底有沒有用。”賀知回憶起溺亡的感覺就一陣心窒, 難以想象韋端重開這麽多次會有多難受,“而且他已經習慣了,恐怕會讓他更分不清游戲與現實。”

系統語氣微妙:他把痛感拉滿了,我勸過他的。

“他越來越熟練了, 重開次數比以前少很多。”賀知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玩游戲變得更加謹慎,有點像在把游戲當成只此一次的人生一樣。”

他搖頭道:“不行,還是得安排像游戲一那樣枯燥乏味的純折磨游戲——”

敲擊玻璃的聲音響起,賀知下意識看向門外,一會後才意識到聲音來自於窗外。他若有所感,猛的站起來奔向窗臺,就看到青年飄在空中沖他笑。

夜間的海面波光粼粼,月光給水色籠上一層柔光,連帶著如明月高懸的韋端一同虛化,賀知無端有種他要乘風歸去的感覺,急急伸出手想把人抓回來。

他的手落了空,韋端和諾亞的交易條件是今晚把煤搬完,沒法留下來,只能言簡意賅地和賀知說明情況。

賀知皺眉道:“幽靈陣營太針對你了。”

“還好吧,畢竟原料室那只挺友好的。”韋端拍拍身下一大團透明的幽靈,突然道,“我們現在好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他自顧自地樂道:“剛好我們現在是貴族,對上了。”

賀知幽幽道:“你又不進來和我偷情。”

韋端因為這句話差點嗆到,糾正道:“那叫幽會。”

“區別不大,畢竟都不能實現。”賀知察覺到自己的發言太像獨守空房的憂郁男鬼,清咳一聲後道,“你去忙吧,註意——”

他的衣領被扯住了,韋端使力讓兩人貼近,搶了一個不算溫柔的吻。

賀知半邊身子探出窗臺,夜間的風浪大,海風裹挾著凜冽的腥氣,那是韋端身上獨特的味道,不算好聞,但賀知並不反感。

因為那是韋端。

“這算偷情了吧。”韋端笑著補上剛才的話,“註意安全。”

賀知臉上有些燙,心跳如擂鼓,他不自覺壓低了聲音道:“其實可以發消息。”

韋端坦然道:“嗯,我想你了。”

不解風情的游戲天才終於明白了就算會死也想和愛人待在一起的心情,他眷戀地看著賀知被風吹起的頭發,鄭重道:“明天見。”

賀知楞了一下,點頭道:“明天見。”

等從浪漫的天邊回到狹窄的原料室,韋端還在回味剛才那個吻,連幽靈說什麽都沒聽進去。

諾亞第五次被無視,忍無可忍地嚷嚷道:“你該幹活了!你答應我的!”

韋端被它吼回了神,揉著耳朵不滿道:“真不懂事,怪不得沒有對象。”

“有對象死的早!”諾亞又開始講它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悲劇愛情故事,韋端當搬煤時的消遣,偶爾還問幾個問題。

今晚的羔羊叫的格外的淒慘,整艘船的人都能聽到,連諾亞都忍不住溜出去看了一圈,和韋端道:“人類哭得好慘。”

韋端側耳聽了一會,果然聽到一個細弱的哭聲,無助又痛苦地呼喚著被拖走的愛人。

不遠處的船員歡呼著挖出羔羊的心臟,這是比任何漁獲都讓他們高興的存在。

游戲設定真是一個比一個糟糕透頂。

韋端搬煤的動作越發煩躁,畢竟黑深殘的世界觀對他這種沈浸式玩家影響還是很大的。

首先一片大陸分版塊,人種之間有差異就已經是後期會爆發的矛盾點了。游輪長期失聯,乘客看不到出路,行為也會越發偏激,難以控制。

目前只有唯一一個利己者存活,但在血月之前不能動他,不然就相當於殺死己方陣營的人,可幽靈在這幾天仍會繼續殺人,他得想出足夠說服所有人的措辭。

很難,這和叫人等死沒有區別。

韋端還在思考,突然間手下觸感變得不對,柔軟回彈的平面冰涼光滑,他緩緩低下頭,看到了煤堆下方掩埋的秘密。

那是一具死去已久卻沒有腐爛的屍體。

韋端有種不好的預感,急急將屍體上的煤都掃落,直到頭顱清晰地露出來後倒吸一口冷氣——

屍體有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知何時,絮絮叨叨的聲音停了,龐大的幽靈站在他身後,半透光的身體落下一層淺淺的陰影,咕嚕嚕的聲音從體內傳出,像溺水者最後的求救聲。

“韋端,我想起來了。”

韋端剛想問它想起了什麽,幽靈卻突然裂開了一個大口,從上而下地撲過來,直接把韋端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白茫茫的天地自成一派。

在這片空間裏,連飄雪都沒有,空氣像被凍結了,連同時間一起被拉長。

很難想象在這個大部分生物都無法存活的溫度下,一個穿著清涼的小人坐在浮冰上,半截腿隨意地泡在海水裏,皮膚是被冰沁透的瑩白。

比玉更清透,比冰更凝實。

在那承載著他的一小塊浮冰周圍,一條巨大的鯨魚圍著他游動,體型差距大到鯨魚只需要輕輕一碰,整塊冰就會被拍碎成齏粉。

但人根本不怕,還偶爾用腳踢一下鯨魚,當然力度對鯨魚來說也微乎其微。

鯨魚用只有它們倆才能接收到的頻率發聲道:“你越來越像人類了。”

“瞎說,人類一來這裏就死了。”人說道。

“那你還讓那什麽王子來這裏?”鯨魚不解。

“懂什麽,這才叫愛情。”人捧著臉道,“他說要帶著最豪華的艦隊來幽冥海迎娶我。”

鯨魚不滿道:“為什麽你是被娶的那個。論領域的話我們擁有的比陸地大得多!”

“可是我們沒有那麽多的子民啊。”

“魚的話我們有很多。”

“那些是食物啦。”

“……”

人仰著頭看天,這裏的風景枯燥而單一,它已經在這待了太久太久,尤其在上過一次岸後,它就更想進入人類的世界。

人說:“要是我們和其他鯨魚交流就好了。”

“不可能的,我們只有彼此。”鯨魚頓了頓,賭氣道,“當然,你很快就會遠離我了。”

“我會回來看你的。”

鯨魚不喜歡這種縹緲的承諾,同伴上次一去就是兩年,而且一回來就是更久的離別。

“我該走了。我聽到人類的聲音了。”鯨魚說。

人問:“還有多遠?”

“四十海裏吧。”

“那還要好久的,人類不像我們,游得很慢很慢。”人雖然是這麽說的,但還是找出了王子送給它的厚衣服,上面有很多華貴的寶石,然而鯨魚只覺得這衣服太重了。

像枷鎖。

鯨魚沒入水面,它感覺眼睛濕濕的,人說這叫哭,可鯨魚根本不會情感性流淚,這不過是保護角膜的生理反應罷了。

淚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分不出哪個更鹹,它悶頭一口氣游出好遠,才隔著浮冰與海水道:“你一定要回來看我。”

它知道人聽得見,它們特殊的發聲頻率哪怕相隔千裏也能交流,於是它沈入了很黑很深的海底,以此來拒絕接收回信。

它不想聽到人說再見。

等到海從黑色變成藍色,鯨魚想,或許它應該回去看一眼。

它的同伴一向愛浪漫,腦子聽那些童話都聽壞了,說不定會要求王子跪在冰面上三天三夜求婚,它現在回去還能恐嚇一下這群人類,讓他們對同伴好一點。

心口不一的鯨魚給自己找好了借口,游回了幽冥海最中心的區域,遙遙看到了一艘游輪,確實豪華且龐大,很有排面,看起來像真心來迎娶同伴的一樣。

如果游輪底下的那片海水不是紅色的話。

鯨魚感覺自己的腦漿被凍住了,冷意慢慢地籠罩住它,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血來自同伴。

巨大的游輪有著完備的捕撈機器,銀色的骸骨有氣無力地垂在游輪的側邊,被拉起離開海面,背離了鯨落的宿命。

游輪的甲板上擠滿了人,都在欣賞這一幕奇觀,可惜的是這麽大的骸骨他們無法完整地運回,只能先取出最寶貴的頭蓋骨,單是這部分的拍賣費用就足夠他們出航幾百次,把骸骨悉數運回了。

就在人們被破天的富貴沖昏頭腦時,巨浪掀起吞沒了白日,輕而易舉地打翻了號稱當下最先進的游輪。

深不見底的海洋足以抵過人類的欲壑,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鯨魚的哭聲傳遍整片海域,從此永凍港再無人類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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