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飛躍六英尺（三十一） [已達成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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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飛躍六英尺（三十一） [已達成結局：……
戴塔爾反應得很快, 撤去了屏障，徹底對韋端失去了信任，直接命令道：“尹森，殺了他們！”
尹森並不想聽從命令, 單是他破壞了這麽多儀器, 戴塔爾就肯定容不下他了, 他舉起斧頭，正想一不做二不休把最後幾塊屏幕都砸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站起來，拖著斧頭沖過來。
“居然還能站起來？醫學奇跡啊。”韋端驚訝地看著被戴塔爾完全操控的尹森, 還不忘再刺激幾句, “原來當第七層層主就是當你的狗啊, 連行為都被完全操控, 真可憐。”
尹森已經完全被激怒，相反戴塔爾察覺到了不對，逐漸冷靜下來。她皺眉看著韋端踩著操作臺躍起，手中的鏟子往天花板一插, 本就有裂痕的上板因為尹森先前的拆家行為已經岌岌可危，在韋端拔出時徹底裂成蛛絲網狀。
頂端的巨球展露出來，在尹森到達正底下時落下，和韋端算的分毫不差，剛好砸在了他的頭上。
賀知配合默契，在韋端落下時將他扯回來, 兩人在地上滾了幾下卸力，剛好避開了巨球的範圍，巨大的響聲像要再砸穿一層，他們驚魂未定地看著因為地面凹陷而停住的球, 許久後韋端擡起手。
他指著那一灘血跡，自己介紹道：“爬塔者韋端，爬塔者賀知擊殺守層boss。”
韋端擡頭，對上唯一幾塊還沒被打碎的顯示屏，用於防衛和攻擊的機械臂也被尹森摧毀得差不多，氣得戴塔爾瘋狂地拍著顯示屏，猙獰得像要效仿貞子從裏面爬出來。
他的猜測是對的，戴塔爾除了機械臂外沒有攻擊能力，只要在利用尹森破壞完儀器後再把尹森打倒，戴塔爾就不足為懼。
韋端勾起一個笑，道：“現在到我給你兩個選擇了。”
“是自覺點掀開棺材蓋，還是念著祈禱詞等我去找你？”
＊
戴塔爾並不是通天塔本身，她的異能其實就是提取欲望，通天塔是她發揮異能的增強裝置。
作為塔的核心，她的真身會藏在塔內相當隱秘的地方，而且為了保證通天塔的一直運作，戴塔爾的狀態也不一定是正常活著的。
“那本書裏寫，神明與太陽高懸於天，然而惡魔則趴伏在欲望頂端，汲取著哺育了一切的大地的甘甜。”韋端問賀知，“你猜猜，她的本體在哪？”
賀知正在給韋端包紮傷口，雖然韋端沒掉血，但他美其名曰準備結束了道具不用白不用，幹脆給韋端纏上幾個繃帶先。
他在韋端手臂上打了個蝴蝶結，沈吟片刻後道：“第七層……或者第一層。”
“對了。”韋端打了個響指，“剛好我在第一層看到過戴塔爾的墓碑。”
這種游戲一般首尾呼應，韋端就留了個心眼，一串聯起線索就想起當時他和賀知被迫分開後的落點，那塊幫他躲過林海的墓碑上的名字，赫然就是“Daitar”。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韋端站起來道，“我們怎麽下去呢。”
電梯只能上不能下，更何況操作權在戴塔爾手裏，他們只能想別的辦法下去。
解除了控制的弗蘭達茫然地看著一地狼藉，就聽到韋端問他：“你知道怎麽從這去別的樓層嗎？”
這倒是問對人了，弗蘭達作為層主裏難得的非異種，偶爾是要被叫到第七層開會的，他們同樣沒有電梯搭乘，對怎麽回去已經有經驗了。
弗蘭達指了指破了個大洞的操作臺，堅定道：“從這裏，跳下去。”
韋端探頭看了一眼，“哇噢”一聲：“怎麽看都不像是打通了的樣子吧，真不會摔死？”
“不會。進入操作臺後人體會分解成數據，在到達下一樓層後重組。”弗蘭達身先士卒，示範性地跳給他們看。
他的身體散落成幽藍色的數字，韋端看向屏幕，果然在下一層的監控裏看到了弗蘭德，完完整整地站在那。
“如果我們沒有每層樓都殺掉守層boss，豈不是要再打一次？”賀知看著空蕩的樓層，頭一次意識到高難度通關也是會有額外好處的。
韋端回憶了一下：“第一層的好像沒有殺掉。”
印象中並沒有擊殺林海的播報和獎勵。
韋端清點了一下兩人的物品欄，賀知被他帶壞了，什麽東西都往裏塞。他把用的上的移到最前面方便取出，然後兩人一同進入儀器中。
身體被撕扯成了無數塊細小的碎片，不痛但很古怪。韋端感覺自己四散在各方，找不到出路，眼前只有1和0無限構成的無意義數字。
他突然有種從心底蔓延的無力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san值損失過度的副作用在此時徹底反噬，韋端的意識變得模糊，一個身影卻在腦中卻愈發清晰。
消瘦的青年坐在電競椅上，皮膚是常年不接觸陽光才能養出的蒼白，下垂的狗狗眼呆滯而麻木，在昏暗的房間內，唯一的亮光來自於青年面前的電腦屏幕。
韋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頓，不敢置信地看著青年。
那是他自己的臉。
“嗯，今天打完四個成就點。”
“主播多久下播……主播打完了就下播。”
“多久沒睡了？游戲主播不需要睡眠。”
疲憊的聲音經過輕微的變聲效果後倒是顯得精力十足，彈幕也同樣有活力，密密麻麻地刷滿一整個屏幕，單從數量上來說就不符合韋端記憶裏自己是小糊主播的身份。
敲門聲響起，還伴隨著幾聲貓叫，韋端聽得出門外是賀知的聲音，後者已經壓著火氣了：“韋端，出來。”
“你已經五天沒有深度睡眠了，醫生說過這樣很危險……”
青年戴上了耳機，單是看他拉滿的音量鍵韋端就已經耳朵幻痛了。只見青年掃了一眼彈幕，冷淡道：“嗯？什麽動靜？點了個外賣，室友幫拿進門了。”
“就是普通室友。”
韋端：……
等等，這是他說的話嗎。
“主播當然不會談戀愛了，游戲才是真愛。”青年說得煞有其事，彈幕也嘻嘻哈哈的說他就算和虛擬人物戀愛也不會接觸真人。
記憶外的韋端恨不得給他幾巴掌。
主播你在裝什麽呢。
門外的聲音終於停了，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被氣著了，總之腳步聲遠去，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協。青年摘下耳機，揉了揉被夾疼了的耳朵，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沒有打開的房門。
他沒有開攝像頭，觀眾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彈幕全是調侃他這種技術型死宅肯定長得又醜又肥。
不過也是，這年頭有幾分姿色的都露臉了，賣腐接廣一系列地割韭菜，最大程度地將人氣轉化成商業價值。
青年又蜷縮起了身體，那些傷人的話總有幾句戳中了他的陳年舊疤，他喃喃道：“沒人喜歡我的，我的人生毫無意義。”
“只有游戲。”
這段記憶的沖擊力太大，韋端不敢相信這個頹廢到自怨自艾的人是自己，他頭腦空白，大量負面情緒湧向韋端，他第一反應就是沖過去打開那道門——
然後看到了他迫切想要看到的人。
賀知扶住了準備跌坐在地的韋端，關切又著急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韋端怔楞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才道：“沒事。我們現在在第幾層？”
他恢覆得太快，賀知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把人拉起來後道：“現在是第一層的地下空間。”
韋端神色不明地看著賀知走在前面的背影，將疑問盡數壓下。
他很確定，現在說自己這段回憶恢覆了，賀知絕對會直接和他爆了。
由於他們這批爬塔者對塔造成了重創，暫時還沒有下一批進入通天塔，留在第一層的人很少，且多數受傷行動不便。
[角色身份任務：遣返所有爬塔者]
作為回歸者聯盟的首領，韋端這個角色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無論是離開塔加入精英隊，還是留下來成為第七層層主，都沒法達成真結局。
同樣，這批剩下的爬塔者他也得保住。
韋端拿出了老查理轉交信封裏的兩張名片，這是他和賀知作為首領都證明，拿出後回歸者聯盟的人立即上前驗明，隨即畢恭畢敬道：“首領。”
[玩家解鎖角色聲望，所有npc聽從你的命令]
韋端看向地面的攝像頭——他們剛才就是從這裏鉆出來的，沈吟片刻後舉起了鏟子。
＊
失去了鏟子的園丁吭哧吭哧地用手刨土，終於在這雙剛修覆好的手再次斷掉前，把墓碑底下的棺材刨了出來。
棺蓋打開，躺在裏面的女人睜開眼，冷冷地看著第一層的天空，太久沒有接觸到外界的皮膚迅速氧化，皮膚組織破碎後像碎屑一樣往下落，露出了深紅色的大塊皮肉。
她的狀態和通天塔一樣不好。
林海移開眼，不去看不成人形的戴塔爾，轉身將一車子的罪果拉來，然後垂下頭退至一側。
戴塔爾雙目赤紅，拿起罪果後硬塞進了自己體內，血和碾碎的果汁混合後流滿一地，而她的身體也出現了異變，如樹一樣盤旋生長，直沖雲霄。
塔底層的欲念浮起，被她腳下的根系盡數吸收，新的罪果在她發間生成。
戴塔爾發出低鳴，連大地的震顫都在附和著，咬牙切齒地念出罪人的名字。
韋、端——
她要將這個人碎屍萬段！
被念叨著的韋端左手拿著十幾章邀請函，右手按著重開鍵。賀知在他旁邊記錄數據：“目前已經測出異能的有十二人，還有九人。”
現在整座塔都失控了，電梯停止運作，只有用邀請函才能把人送往第三層覺醒異能。
拜先前那個異能是禦獸的爬塔者所賜，韋端猜測異能是根據爬塔者本身的優勢形成的，他們打算在剩下的二十幾人刷新出能夠操控植物的異能。
“不應該啊，總該有人喜歡種花吧。”韋端看著最新回來的那個人，後者又是質樸的攻擊異能，他納悶地把賀知拉過來，重開後讓賀知選人，“這難道還要看運氣？”
賀知隨手在剩下的人裏選了一個，幾分鐘後普通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灑水壺回來了，懵懵地匯報道：“這個水壺可以促進植物生長。”
韋端：……
還真是看運氣啊。
他很快接受了賀知歐皇的逆天氣運，言簡意賅道：“你和我們一起出去，其他人按計劃行動。”
簡單安排後他們就出發了。經過七層塔的試煉，第一層的植物已經無法對韋端他們產生威脅，就算是戰力極高的鬣狗也被輕松解決，看得男人目瞪口呆。
不愧是首領！強得沒邊了！
大概走了一天一夜，他們到達了墓碑群。白色的石體和白茫茫的地面混在一起，分不出邊界，遙遙望去就能看到，最中心的墓碑處有一顆巨大的樹。
靠近後就會發現樹幹的表皮不是粗糙的纖維層，而是猙獰外翻的血肉。
[集體扣除5san值]
三人俱是身形一晃，此時巨樹也向他們發起了攻擊，深埋於地底的根系破土而出，直接從下而上貫穿，如果不躲開的話整個人都會被串成串，然後爆體而亡。
韋端揪著男人的衣領直接把他一扔，男人不熟練地操控著異能，部分不屬於戴塔爾的植物織就成網接住了他，慌亂地坐在那看韋端和賀知抄著武器上前。
和化為巨樹的戴塔爾比起來，他們的體型實在是太小，全力的一擊連樹皮都沒有劃破，血條更是沒有減少。
戴塔爾晃動樹冠，罪果如箭雨一樣落下，單靠數量就能將人淹沒，果子砸在身上，韋端和賀知的生命值在持續減少。
韋端隨手抓住一顆罪果，如法炮制地將尹洋的血倒上去，吸飽了營養的罪果膨脹，迅速生長成一株小樹，護住了兩人。
這不是長久之計，韋端和賀知爬到樹頂，再次放下一顆罪果，一層一層地累計，在血液用完時他們終於到了樹頂，和戴塔爾的頭顱相對。
戴塔爾只需扭頭就能將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兩人掃下去，勝券在握的感覺讓她心情很好，她問道：“專門到我面前來送死？”
韋端道：“變成樹，這是尹家的能力吧。”
“你和尹家其實是共生的關系，看起來是他們在監管你，實際上你們互相困住了彼此。”韋端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心理學：1/50，大成功]
意想不到的大成功直接讓韋端進入了戴塔爾的記憶內，他得以看到了游戲四最初的故事。
全球異化危機爆發後，人類迅速組織起來，退居到動植物最少的地方，開鑿地下空間。
然而這個星球的資源已經被人類提前消耗殆盡，加上異化後的動植物占地面積變大，資源的需求增高，人類很難收集到足夠所有人活下去的物資。
全活著不行，全死了也不行，在這個關頭連人力資源都緊缺。
負責決策的人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們打算把部分人類投放地底，使他們陷入昏迷狀態，最大限度地降低他們的代謝。但大腦沈睡過度容易損傷，需要適當地活躍，但又不能讓他們思考過度察覺到不對。
於是戴塔爾成為了計劃的核心。
她擁有著罕見的精神控制異能，高層哄騙她奉獻自我，而尹家最初的族長能力是根系生長，除了植物外，人類大腦的精神末梢也在作用的範圍內。
尹家的人控制住戴塔爾，異能用於擴大戴塔爾的能力範圍，塔是戴塔爾發揮異能的穩定器。在通天塔的鎮壓下，塔裏的人類分不清晝夜與時間流逝，欲望被提取後供給到外面的精英部隊。
一座通天塔，困住了所有人。
戴塔爾是不甘心的，她年紀尚小的時候就被送進了塔裏，直到意識到自己終生不得自由時，已經來不及了。塔對她的限制太大，她只能在小範圍內嘗試，效果甚微。
直到一個女人進來了。
女人是僅存的人類裏器械儲備最高的人類，她的異能也是和機械制造相關。上頭的人派她來個每層樓安裝前往下一層的電梯，方便培養出更多有能力的人類。
戴塔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人身上。她哀求女人放她自由，她不想永遠埋藏在地底，像具屍體一樣活著。
可尹家的根和她紮得太深了，沒有人能把她從中帶離，女人最後想出的辦法是在第七層建一個儀器室，聯通著戴塔爾的精神網，讓她能掌握整座塔的情況。
戴塔爾開始尋找離開的方法，她暗中用數據打造一條可以回到之前樓層的路，偷偷修改著每層樓的規則，讓更多人意識到塔存在著本身就不合理，暗中助力回歸者聯盟發展。
“我需要你的幫助，韋端。”被讀取記憶讓戴塔爾感到不滿，但她強壓下憤怒，最後再爭取一次韋端的支持，“我讓你取代尹家，我們聯手，將塔外那些自私的掌權人都殺了！”
韋端搖頭，問她：“殺了之後呢？再找一批新的人組成精英隊，繼續這一切？”
戴塔爾沒有考慮過人類的未來，對她來說她只是想報仇，聞言有些遲疑道：“那你想怎麽樣。”
“我嗎？”韋端笑了笑，餘光瞥見下方正在靠近的人群，賀知已經在特定位置等候好，他收回目光道，“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偏安一隅對人類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從一批又一批爬塔者進入的速度來說，塔外的部隊逐漸敵不過異種，軍隊更新疊代的速度增加。與其等異種發展到人類再也沒有還手之力，還不如拼死一搏，讓所有人都進入異變，憑借目前的人數優勢去奪得更多的資源。
戴塔爾聽懂了，不敢置信道：“你想直接讓通天塔消失？！”
“瘋子，你這個瘋子……”她喃喃著，難以想象人類要怎麽樣在殘酷的塔外生存，長期以保護塔底人類為指令的戴塔爾下意識放出了精神威壓，試圖碾碎韋端的精神源。
[精神力對抗]
更蠻橫的精神力將她的攻擊回彈回去，戴塔爾神經一震：“你也是精神控制異能？！”
韋端沒有餘力回答她。他看起來雖然游刃有餘，實際上由於異能的掌控度不高，遠比不上使用多年的戴塔爾，對抗起來非常吃力，得用力抓撓手臂，靠痛感支撐住神智不要渙散。
樹底下，一輛按圖紙組裝好的巨型投擲車已經找好了瞄準角度，幸存的爬塔者們拉住扳位，彈簧拉到最大限度。
賀知從物品欄裏拿出尹森的巨斧，這玩意太重，就算是他也擡不動，只能靠著取物從空中墜下時的沖力將巨斧踢到投擲車上
投擲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嘣聲，好在在它散架前人們齊齊放手，巨斧借著彈力飛出，直直砍入了樹幹。
戴塔爾發出痛苦的嘶鳴，她下意識想掙脫痛感傳遞的根系，頭發卻已經和樹冠纏繞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早已與塔密不可分。
平心而論，這個npc並沒有做什麽壞事，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他們，韋端並不是很想動手。
但立場不同，他想推翻通天塔，就必須殺死戴塔爾。
疼痛狀態下的戴塔爾陷入瘋狂狀態，連攻擊都淩厲了幾分，韋端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沒有時間再猶豫。他擡起手，早已等候好的男人看到暗號後緊張地咽咽唾沫，顫抖著走到樹底下。
落地的罪果完全熟透了，皮薄肉厚，只需要一碾就會出汁。男人雙手合十，催動異能將果子全部弄碎，然後操縱著地面上為數不多的不屬於戴塔爾的根系，在漿汁裏滾了幾圈，然後扒著樹幹往上爬。
柔韌纖細的枝條碰到了催化生長的罪果果汁——這和尹家人的血是同源，加上逐漸靠近戴塔爾的精神源核心，它們自動長成了用於汲取欲望的吸盤型，待戴塔爾察覺時已經爬了她滿身。
藤蔓感應到她過量的欲望，當即貪婪地撲上去，底下連接的是整層樓的根系，吮吸起來速度極快，沒一會戴塔爾就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盡數抽走，而斧頭造成的傷口仍在增大，她的身軀搖搖欲墜。
韋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方才他一直在蓄力，此時放出了一道最強的精神攻擊，直接將戴塔爾的精神源震懾住了。
他在這時一躍，跳到了那顆巨大人頭的臉上，將物品欄裏的罪果和尹森的屍體全部扔進了戴塔爾的嘴裏。
戴塔爾下意識咽了下去，下一秒她的身軀就被迫拔高，吞噬了尹家人的反噬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生長，轉眼間她就攀升然後撞破第一層的天花板，直至頂破整個通天塔。
隨著她的運動，沒入軀幹的斧頭越砍越深，到達某個點時徹底斷開，巨樹沒有了根基的維系，晃蕩後向一側倒去，徑直將塔劈裂成了兩半。
早就用花園鏟砸爛攝像頭開辟出通道的韋端帶著幸存者回到塔底，他們剛從塔內跑出來，蔚藍的天空就出現了一個大洞，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擡頭，然後一同目睹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塔的倒塌。
“通天塔……倒了？”
“那個巨大的東西是什麽？！怪物嗎？”
“我怎麽覺得天空不太對勁？”
本該直接倒下的通天塔像受到了什麽阻礙，而天空突然出現裂紋，然後越來越大，終於在極限時破開。
人們看到了真正的天，灰蒙的，帶著殘餘的血色。塔外的空氣裹挾著硝煙與腥味，不少人痛苦地倒地，手按著喉嚨，感覺全身如火在燒。
異變迅速地在每個人身上發生了，他們迷茫無措，但又因為身體內增強的力量而稍有安定。
第一只探頭過來的異種被興奮的人們合力絞殺，他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如同從夢中醒來一樣，他們就這麽自然地接受了一切，很快就有人開始找爬上去的辦法，井底之蛙終於還是離開了它自以為是一切的地方。
[時隔無數個分不清時間的日月，被圈養的人們回到了地面，他們或許會奪回這片大地的主導權，正如一切沒發生前那樣]
[已達成結局：樹高千丈，葉落歸根]
[游戲四：飛躍六英尺，自由度三星半，玩家達成唯一結局，劇情進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主要人物線已集齊]
[恭喜玩家韋端、賀知，完美通關]
＊
游戲四後面還有一部分收尾環節，作為人類的新任首領，韋端和賀知還得體驗一下災後重建。
在第無數次完成像俄羅斯方塊一樣的搭房小游戲後，人類新的地面基地終於建成。同時觸發了新舊政權交替的劇情。
先前主張減少消耗的高層來和韋端談判，要求回歸原本的模式，結果還沒說完就被義憤填膺的人們趕出基地。
誰也不想做連思想都無法自己控制的行屍走肉。
韋端目送敵對派離開，他知道他們遲早會妥協，而擔任首領秘書的賀知敲敲門，將一位年近七十的女士帶了進來。
女士朝韋端行禮，自我介紹道：“我是末日後人類第一機械專家。”
也就是幫助戴塔爾的那個人。
韋端最近都在琢磨那未探索完全的劇情線，沒想到是在這裏補充，將女士請到位置上後道：“您是要和我們說戴塔爾的事嗎？”
“是的。”女士看向他，“這孩子也算我看著長大的，我不忍心看她一輩子被困在塔裏，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做不到的感覺比一無所知更糟。”
“於是我做了點手腳。”
通天塔每一層都是由不同的異能者的能力搭建的，用於培養爬塔者，在短時間內達到能在外界生存的能力和素質。種種異能疊加下，通天塔甚至可以做到一些堪稱奇跡的事。
比如第五層的小允就靠著塔的能力，創造出了一代又一代的自己，靠踩著自己的屍骨往上爬。
“而你，韋端，你是我用塔創造出的第二個戴塔爾。”女士並沒有身在敵營的危機感，平靜地說出了這匪夷所思的話，“精神控制的異能極其罕見，人類可能在滅絕前都等不到第二個。”
韋端沒想到還有這茬，順著她的話想了一圈後疑惑道：“那你原本想讓我做什麽？替代戴塔爾成為塔的核心？”
那很南轅北轍了，他甚至把戴塔爾和塔一起摧毀了。
女士搖頭：“我不知道。從我心軟時，我就不知道我在做什麽了。”
無論是站在個人利益或是人類的立場上，她都不應該多管閑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完全不在她預設的範圍裏。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她最後只是道：“至少你把她解放了出來。”
女士走後，劇情進度到達100%，距離他們登出游戲還有六十秒倒計時。
賀知問韋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推倒通天塔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韋端站在落地窗旁邊，新建起來的辦公樓並沒有很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底下的人們在幹什麽。
所有人忙碌著重建家園，一批又一批的戰備軍組織起來，到安全區外收集物資，人類開始對異種進行反撲。
讓這個星球千瘡百孔的就是人類自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給了飽受壓榨的動植物異變的機會，然而貪婪的人類不知悔改，即將再次破壞這短暫的平衡。
“不知道。”韋端說，“反正這個世界是爛透了。”
雖然好像玩到現在，就沒有一個游戲的世界觀是好的，哪怕是完美通關結局也沒有對游戲世界做出任何改變。
韋端隱約有種預感，所有的游戲都會是這樣。
一旦加入了某些現實因素，玩家就無法將一切只當虛擬的世界看待。通關不再是游戲的核心，但他一時也想不到創作者的意圖。
他向賀知伸出手，道：“走吧，去下一個游戲。”
＊
帶領著人類走向新紀元的首領在平平無奇的某天失蹤了。
而距離人類耗盡母星資源，踏上探索太空尋找新的移居星球，還有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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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森並不想聽從命令, 單是他破壞了這麽多儀器, 戴塔爾就肯定容不下他了, 他舉起斧頭，正想一不做二不休把最後幾塊屏幕都砸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站起來，拖著斧頭沖過來。
“居然還能站起來？醫學奇跡啊。”韋端驚訝地看著被戴塔爾完全操控的尹森, 還不忘再刺激幾句, “原來當第七層層主就是當你的狗啊, 連行為都被完全操控, 真可憐。”
尹森已經完全被激怒，相反戴塔爾察覺到了不對，逐漸冷靜下來。她皺眉看著韋端踩著操作臺躍起，手中的鏟子往天花板一插, 本就有裂痕的上板因為尹森先前的拆家行為已經岌岌可危，在韋端拔出時徹底裂成蛛絲網狀。
頂端的巨球展露出來，在尹森到達正底下時落下，和韋端算的分毫不差，剛好砸在了他的頭上。
賀知配合默契，在韋端落下時將他扯回來, 兩人在地上滾了幾下卸力，剛好避開了巨球的範圍，巨大的響聲像要再砸穿一層，他們驚魂未定地看著因為地面凹陷而停住的球, 許久後韋端擡起手。
他指著那一灘血跡，自己介紹道：“爬塔者韋端，爬塔者賀知擊殺守層boss。”
韋端擡頭，對上唯一幾塊還沒被打碎的顯示屏，用於防衛和攻擊的機械臂也被尹森摧毀得差不多，氣得戴塔爾瘋狂地拍著顯示屏，猙獰得像要效仿貞子從裏面爬出來。
他的猜測是對的，戴塔爾除了機械臂外沒有攻擊能力，只要在利用尹森破壞完儀器後再把尹森打倒，戴塔爾就不足為懼。
韋端勾起一個笑，道：“現在到我給你兩個選擇了。”
“是自覺點掀開棺材蓋，還是念著祈禱詞等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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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塔爾並不是通天塔本身，她的異能其實就是提取欲望，通天塔是她發揮異能的增強裝置。
作為塔的核心，她的真身會藏在塔內相當隱秘的地方，而且為了保證通天塔的一直運作，戴塔爾的狀態也不一定是正常活著的。
“那本書裏寫，神明與太陽高懸於天，然而惡魔則趴伏在欲望頂端，汲取著哺育了一切的大地的甘甜。”韋端問賀知，“你猜猜，她的本體在哪？”
賀知正在給韋端包紮傷口，雖然韋端沒掉血，但他美其名曰準備結束了道具不用白不用，幹脆給韋端纏上幾個繃帶先。
他在韋端手臂上打了個蝴蝶結，沈吟片刻後道：“第七層……或者第一層。”
“對了。”韋端打了個響指，“剛好我在第一層看到過戴塔爾的墓碑。”
這種游戲一般首尾呼應，韋端就留了個心眼，一串聯起線索就想起當時他和賀知被迫分開後的落點，那塊幫他躲過林海的墓碑上的名字，赫然就是“Daitar”。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韋端站起來道，“我們怎麽下去呢。”
電梯只能上不能下，更何況操作權在戴塔爾手裏，他們只能想別的辦法下去。
解除了控制的弗蘭達茫然地看著一地狼藉，就聽到韋端問他：“你知道怎麽從這去別的樓層嗎？”
這倒是問對人了，弗蘭達作為層主裏難得的非異種，偶爾是要被叫到第七層開會的，他們同樣沒有電梯搭乘，對怎麽回去已經有經驗了。
弗蘭達指了指破了個大洞的操作臺，堅定道：“從這裏，跳下去。”
韋端探頭看了一眼，“哇噢”一聲：“怎麽看都不像是打通了的樣子吧，真不會摔死？”
“不會。進入操作臺後人體會分解成數據，在到達下一樓層後重組。”弗蘭達身先士卒，示範性地跳給他們看。
他的身體散落成幽藍色的數字，韋端看向屏幕，果然在下一層的監控裏看到了弗蘭德，完完整整地站在那。
“如果我們沒有每層樓都殺掉守層boss，豈不是要再打一次？”賀知看著空蕩的樓層，頭一次意識到高難度通關也是會有額外好處的。
韋端回憶了一下：“第一層的好像沒有殺掉。”
印象中並沒有擊殺林海的播報和獎勵。
韋端清點了一下兩人的物品欄，賀知被他帶壞了，什麽東西都往裏塞。他把用的上的移到最前面方便取出，然後兩人一同進入儀器中。
身體被撕扯成了無數塊細小的碎片，不痛但很古怪。韋端感覺自己四散在各方，找不到出路，眼前只有1和0無限構成的無意義數字。
他突然有種從心底蔓延的無力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san值損失過度的副作用在此時徹底反噬，韋端的意識變得模糊，一個身影卻在腦中卻愈發清晰。
消瘦的青年坐在電競椅上，皮膚是常年不接觸陽光才能養出的蒼白，下垂的狗狗眼呆滯而麻木，在昏暗的房間內，唯一的亮光來自於青年面前的電腦屏幕。
韋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頓，不敢置信地看著青年。
那是他自己的臉。
“嗯，今天打完四個成就點。”
“主播多久下播……主播打完了就下播。”
“多久沒睡了？游戲主播不需要睡眠。”
疲憊的聲音經過輕微的變聲效果後倒是顯得精力十足，彈幕也同樣有活力，密密麻麻地刷滿一整個屏幕，單從數量上來說就不符合韋端記憶裏自己是小糊主播的身份。
敲門聲響起，還伴隨著幾聲貓叫，韋端聽得出門外是賀知的聲音，後者已經壓著火氣了：“韋端，出來。”
“你已經五天沒有深度睡眠了，醫生說過這樣很危險……”
青年戴上了耳機，單是看他拉滿的音量鍵韋端就已經耳朵幻痛了。只見青年掃了一眼彈幕，冷淡道：“嗯？什麽動靜？點了個外賣，室友幫拿進門了。”
“就是普通室友。”
韋端：……
等等，這是他說的話嗎。
“主播當然不會談戀愛了，游戲才是真愛。”青年說得煞有其事，彈幕也嘻嘻哈哈的說他就算和虛擬人物戀愛也不會接觸真人。
記憶外的韋端恨不得給他幾巴掌。
主播你在裝什麽呢。
門外的聲音終於停了，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被氣著了，總之腳步聲遠去，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協。青年摘下耳機，揉了揉被夾疼了的耳朵，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沒有打開的房門。
他沒有開攝像頭，觀眾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彈幕全是調侃他這種技術型死宅肯定長得又醜又肥。
不過也是，這年頭有幾分姿色的都露臉了，賣腐接廣一系列地割韭菜，最大程度地將人氣轉化成商業價值。
青年又蜷縮起了身體，那些傷人的話總有幾句戳中了他的陳年舊疤，他喃喃道：“沒人喜歡我的，我的人生毫無意義。”
“只有游戲。”
這段記憶的沖擊力太大，韋端不敢相信這個頹廢到自怨自艾的人是自己，他頭腦空白，大量負面情緒湧向韋端，他第一反應就是沖過去打開那道門——
然後看到了他迫切想要看到的人。
賀知扶住了準備跌坐在地的韋端，關切又著急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韋端怔楞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才道：“沒事。我們現在在第幾層？”
他恢覆得太快，賀知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把人拉起來後道：“現在是第一層的地下空間。”
韋端神色不明地看著賀知走在前面的背影，將疑問盡數壓下。
他很確定，現在說自己這段回憶恢覆了，賀知絕對會直接和他爆了。
由於他們這批爬塔者對塔造成了重創，暫時還沒有下一批進入通天塔，留在第一層的人很少，且多數受傷行動不便。
[角色身份任務：遣返所有爬塔者]
作為回歸者聯盟的首領，韋端這個角色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無論是離開塔加入精英隊，還是留下來成為第七層層主，都沒法達成真結局。
同樣，這批剩下的爬塔者他也得保住。
韋端拿出了老查理轉交信封裏的兩張名片，這是他和賀知作為首領都證明，拿出後回歸者聯盟的人立即上前驗明，隨即畢恭畢敬道：“首領。”
[玩家解鎖角色聲望，所有npc聽從你的命令]
韋端看向地面的攝像頭——他們剛才就是從這裏鉆出來的，沈吟片刻後舉起了鏟子。
＊
失去了鏟子的園丁吭哧吭哧地用手刨土，終於在這雙剛修覆好的手再次斷掉前，把墓碑底下的棺材刨了出來。
棺蓋打開，躺在裏面的女人睜開眼，冷冷地看著第一層的天空，太久沒有接觸到外界的皮膚迅速氧化，皮膚組織破碎後像碎屑一樣往下落，露出了深紅色的大塊皮肉。
她的狀態和通天塔一樣不好。
林海移開眼，不去看不成人形的戴塔爾，轉身將一車子的罪果拉來，然後垂下頭退至一側。
戴塔爾雙目赤紅，拿起罪果後硬塞進了自己體內，血和碾碎的果汁混合後流滿一地，而她的身體也出現了異變，如樹一樣盤旋生長，直沖雲霄。
塔底層的欲念浮起，被她腳下的根系盡數吸收，新的罪果在她發間生成。
戴塔爾發出低鳴，連大地的震顫都在附和著，咬牙切齒地念出罪人的名字。
韋、端——
她要將這個人碎屍萬段！
被念叨著的韋端左手拿著十幾章邀請函，右手按著重開鍵。賀知在他旁邊記錄數據：“目前已經測出異能的有十二人，還有九人。”
現在整座塔都失控了，電梯停止運作，只有用邀請函才能把人送往第三層覺醒異能。
拜先前那個異能是禦獸的爬塔者所賜，韋端猜測異能是根據爬塔者本身的優勢形成的，他們打算在剩下的二十幾人刷新出能夠操控植物的異能。
“不應該啊，總該有人喜歡種花吧。”韋端看著最新回來的那個人，後者又是質樸的攻擊異能，他納悶地把賀知拉過來，重開後讓賀知選人，“這難道還要看運氣？”
賀知隨手在剩下的人裏選了一個，幾分鐘後普通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灑水壺回來了，懵懵地匯報道：“這個水壺可以促進植物生長。”
韋端：……
還真是看運氣啊。
他很快接受了賀知歐皇的逆天氣運，言簡意賅道：“你和我們一起出去，其他人按計劃行動。”
簡單安排後他們就出發了。經過七層塔的試煉，第一層的植物已經無法對韋端他們產生威脅，就算是戰力極高的鬣狗也被輕松解決，看得男人目瞪口呆。
不愧是首領！強得沒邊了！
大概走了一天一夜，他們到達了墓碑群。白色的石體和白茫茫的地面混在一起，分不出邊界，遙遙望去就能看到，最中心的墓碑處有一顆巨大的樹。
靠近後就會發現樹幹的表皮不是粗糙的纖維層，而是猙獰外翻的血肉。
[集體扣除5san值]
三人俱是身形一晃，此時巨樹也向他們發起了攻擊，深埋於地底的根系破土而出，直接從下而上貫穿，如果不躲開的話整個人都會被串成串，然後爆體而亡。
韋端揪著男人的衣領直接把他一扔，男人不熟練地操控著異能，部分不屬於戴塔爾的植物織就成網接住了他，慌亂地坐在那看韋端和賀知抄著武器上前。
和化為巨樹的戴塔爾比起來，他們的體型實在是太小，全力的一擊連樹皮都沒有劃破，血條更是沒有減少。
戴塔爾晃動樹冠，罪果如箭雨一樣落下，單靠數量就能將人淹沒，果子砸在身上，韋端和賀知的生命值在持續減少。
韋端隨手抓住一顆罪果，如法炮制地將尹洋的血倒上去，吸飽了營養的罪果膨脹，迅速生長成一株小樹，護住了兩人。
這不是長久之計，韋端和賀知爬到樹頂，再次放下一顆罪果，一層一層地累計，在血液用完時他們終於到了樹頂，和戴塔爾的頭顱相對。
戴塔爾只需扭頭就能將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兩人掃下去，勝券在握的感覺讓她心情很好，她問道：“專門到我面前來送死？”
韋端道：“變成樹，這是尹家的能力吧。”
“你和尹家其實是共生的關系，看起來是他們在監管你，實際上你們互相困住了彼此。”韋端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心理學：1/50，大成功]
意想不到的大成功直接讓韋端進入了戴塔爾的記憶內，他得以看到了游戲四最初的故事。
全球異化危機爆發後，人類迅速組織起來，退居到動植物最少的地方，開鑿地下空間。
然而這個星球的資源已經被人類提前消耗殆盡，加上異化後的動植物占地面積變大，資源的需求增高，人類很難收集到足夠所有人活下去的物資。
全活著不行，全死了也不行，在這個關頭連人力資源都緊缺。
負責決策的人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們打算把部分人類投放地底，使他們陷入昏迷狀態，最大限度地降低他們的代謝。但大腦沈睡過度容易損傷，需要適當地活躍，但又不能讓他們思考過度察覺到不對。
於是戴塔爾成為了計劃的核心。
她擁有著罕見的精神控制異能，高層哄騙她奉獻自我，而尹家最初的族長能力是根系生長，除了植物外，人類大腦的精神末梢也在作用的範圍內。
尹家的人控制住戴塔爾，異能用於擴大戴塔爾的能力範圍，塔是戴塔爾發揮異能的穩定器。在通天塔的鎮壓下，塔裏的人類分不清晝夜與時間流逝，欲望被提取後供給到外面的精英部隊。
一座通天塔，困住了所有人。
戴塔爾是不甘心的，她年紀尚小的時候就被送進了塔裏，直到意識到自己終生不得自由時，已經來不及了。塔對她的限制太大，她只能在小範圍內嘗試，效果甚微。
直到一個女人進來了。
女人是僅存的人類裏器械儲備最高的人類，她的異能也是和機械制造相關。上頭的人派她來個每層樓安裝前往下一層的電梯，方便培養出更多有能力的人類。
戴塔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人身上。她哀求女人放她自由，她不想永遠埋藏在地底，像具屍體一樣活著。
可尹家的根和她紮得太深了，沒有人能把她從中帶離，女人最後想出的辦法是在第七層建一個儀器室，聯通著戴塔爾的精神網，讓她能掌握整座塔的情況。
戴塔爾開始尋找離開的方法，她暗中用數據打造一條可以回到之前樓層的路，偷偷修改著每層樓的規則，讓更多人意識到塔存在著本身就不合理，暗中助力回歸者聯盟發展。
“我需要你的幫助，韋端。”被讀取記憶讓戴塔爾感到不滿，但她強壓下憤怒，最後再爭取一次韋端的支持，“我讓你取代尹家，我們聯手，將塔外那些自私的掌權人都殺了！”
韋端搖頭，問她：“殺了之後呢？再找一批新的人組成精英隊，繼續這一切？”
戴塔爾沒有考慮過人類的未來，對她來說她只是想報仇，聞言有些遲疑道：“那你想怎麽樣。”
“我嗎？”韋端笑了笑，餘光瞥見下方正在靠近的人群，賀知已經在特定位置等候好，他收回目光道，“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偏安一隅對人類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從一批又一批爬塔者進入的速度來說，塔外的部隊逐漸敵不過異種，軍隊更新疊代的速度增加。與其等異種發展到人類再也沒有還手之力，還不如拼死一搏，讓所有人都進入異變，憑借目前的人數優勢去奪得更多的資源。
戴塔爾聽懂了，不敢置信道：“你想直接讓通天塔消失？！”
“瘋子，你這個瘋子……”她喃喃著，難以想象人類要怎麽樣在殘酷的塔外生存，長期以保護塔底人類為指令的戴塔爾下意識放出了精神威壓，試圖碾碎韋端的精神源。
[精神力對抗]
更蠻橫的精神力將她的攻擊回彈回去，戴塔爾神經一震：“你也是精神控制異能？！”
韋端沒有餘力回答她。他看起來雖然游刃有餘，實際上由於異能的掌控度不高，遠比不上使用多年的戴塔爾，對抗起來非常吃力，得用力抓撓手臂，靠痛感支撐住神智不要渙散。
樹底下，一輛按圖紙組裝好的巨型投擲車已經找好了瞄準角度，幸存的爬塔者們拉住扳位，彈簧拉到最大限度。
賀知從物品欄裏拿出尹森的巨斧，這玩意太重，就算是他也擡不動，只能靠著取物從空中墜下時的沖力將巨斧踢到投擲車上
投擲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嘣聲，好在在它散架前人們齊齊放手，巨斧借著彈力飛出，直直砍入了樹幹。
戴塔爾發出痛苦的嘶鳴，她下意識想掙脫痛感傳遞的根系，頭發卻已經和樹冠纏繞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早已與塔密不可分。
平心而論，這個npc並沒有做什麽壞事，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他們，韋端並不是很想動手。
但立場不同，他想推翻通天塔，就必須殺死戴塔爾。
疼痛狀態下的戴塔爾陷入瘋狂狀態，連攻擊都淩厲了幾分，韋端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沒有時間再猶豫。他擡起手，早已等候好的男人看到暗號後緊張地咽咽唾沫，顫抖著走到樹底下。
落地的罪果完全熟透了，皮薄肉厚，只需要一碾就會出汁。男人雙手合十，催動異能將果子全部弄碎，然後操縱著地面上為數不多的不屬於戴塔爾的根系，在漿汁裏滾了幾圈，然後扒著樹幹往上爬。
柔韌纖細的枝條碰到了催化生長的罪果果汁——這和尹家人的血是同源，加上逐漸靠近戴塔爾的精神源核心，它們自動長成了用於汲取欲望的吸盤型，待戴塔爾察覺時已經爬了她滿身。
藤蔓感應到她過量的欲望，當即貪婪地撲上去，底下連接的是整層樓的根系，吮吸起來速度極快，沒一會戴塔爾就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盡數抽走，而斧頭造成的傷口仍在增大，她的身軀搖搖欲墜。
韋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方才他一直在蓄力，此時放出了一道最強的精神攻擊，直接將戴塔爾的精神源震懾住了。
他在這時一躍，跳到了那顆巨大人頭的臉上，將物品欄裏的罪果和尹森的屍體全部扔進了戴塔爾的嘴裏。
戴塔爾下意識咽了下去，下一秒她的身軀就被迫拔高，吞噬了尹家人的反噬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生長，轉眼間她就攀升然後撞破第一層的天花板，直至頂破整個通天塔。
隨著她的運動，沒入軀幹的斧頭越砍越深，到達某個點時徹底斷開，巨樹沒有了根基的維系，晃蕩後向一側倒去，徑直將塔劈裂成了兩半。
早就用花園鏟砸爛攝像頭開辟出通道的韋端帶著幸存者回到塔底，他們剛從塔內跑出來，蔚藍的天空就出現了一個大洞，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擡頭，然後一同目睹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塔的倒塌。
“通天塔……倒了？”
“那個巨大的東西是什麽？！怪物嗎？”
“我怎麽覺得天空不太對勁？”
本該直接倒下的通天塔像受到了什麽阻礙，而天空突然出現裂紋，然後越來越大，終於在極限時破開。
人們看到了真正的天，灰蒙的，帶著殘餘的血色。塔外的空氣裹挾著硝煙與腥味，不少人痛苦地倒地，手按著喉嚨，感覺全身如火在燒。
異變迅速地在每個人身上發生了，他們迷茫無措，但又因為身體內增強的力量而稍有安定。
第一只探頭過來的異種被興奮的人們合力絞殺，他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如同從夢中醒來一樣，他們就這麽自然地接受了一切，很快就有人開始找爬上去的辦法，井底之蛙終於還是離開了它自以為是一切的地方。
[時隔無數個分不清時間的日月，被圈養的人們回到了地面，他們或許會奪回這片大地的主導權，正如一切沒發生前那樣]
[已達成結局：樹高千丈，葉落歸根]
[游戲四：飛躍六英尺，自由度三星半，玩家達成唯一結局，劇情進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主要人物線已集齊]
[恭喜玩家韋端、賀知，完美通關]
＊
游戲四後面還有一部分收尾環節，作為人類的新任首領，韋端和賀知還得體驗一下災後重建。
在第無數次完成像俄羅斯方塊一樣的搭房小游戲後，人類新的地面基地終於建成。同時觸發了新舊政權交替的劇情。
先前主張減少消耗的高層來和韋端談判，要求回歸原本的模式，結果還沒說完就被義憤填膺的人們趕出基地。
誰也不想做連思想都無法自己控制的行屍走肉。
韋端目送敵對派離開，他知道他們遲早會妥協，而擔任首領秘書的賀知敲敲門，將一位年近七十的女士帶了進來。
女士朝韋端行禮，自我介紹道：“我是末日後人類第一機械專家。”
也就是幫助戴塔爾的那個人。
韋端最近都在琢磨那未探索完全的劇情線，沒想到是在這裏補充，將女士請到位置上後道：“您是要和我們說戴塔爾的事嗎？”
“是的。”女士看向他，“這孩子也算我看著長大的，我不忍心看她一輩子被困在塔裏，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做不到的感覺比一無所知更糟。”
“於是我做了點手腳。”
通天塔每一層都是由不同的異能者的能力搭建的，用於培養爬塔者，在短時間內達到能在外界生存的能力和素質。種種異能疊加下，通天塔甚至可以做到一些堪稱奇跡的事。
比如第五層的小允就靠著塔的能力，創造出了一代又一代的自己，靠踩著自己的屍骨往上爬。
“而你，韋端，你是我用塔創造出的第二個戴塔爾。”女士並沒有身在敵營的危機感，平靜地說出了這匪夷所思的話，“精神控制的異能極其罕見，人類可能在滅絕前都等不到第二個。”
韋端沒想到還有這茬，順著她的話想了一圈後疑惑道：“那你原本想讓我做什麽？替代戴塔爾成為塔的核心？”
那很南轅北轍了，他甚至把戴塔爾和塔一起摧毀了。
女士搖頭：“我不知道。從我心軟時，我就不知道我在做什麽了。”
無論是站在個人利益或是人類的立場上，她都不應該多管閑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完全不在她預設的範圍裏。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她最後只是道：“至少你把她解放了出來。”
女士走後，劇情進度到達100%，距離他們登出游戲還有六十秒倒計時。
賀知問韋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推倒通天塔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韋端站在落地窗旁邊，新建起來的辦公樓並沒有很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底下的人們在幹什麽。
所有人忙碌著重建家園，一批又一批的戰備軍組織起來，到安全區外收集物資，人類開始對異種進行反撲。
讓這個星球千瘡百孔的就是人類自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給了飽受壓榨的動植物異變的機會，然而貪婪的人類不知悔改，即將再次破壞這短暫的平衡。
“不知道。”韋端說，“反正這個世界是爛透了。”
雖然好像玩到現在，就沒有一個游戲的世界觀是好的，哪怕是完美通關結局也沒有對游戲世界做出任何改變。
韋端隱約有種預感，所有的游戲都會是這樣。
一旦加入了某些現實因素，玩家就無法將一切只當虛擬的世界看待。通關不再是游戲的核心，但他一時也想不到創作者的意圖。
他向賀知伸出手，道：“走吧，去下一個游戲。”
＊
帶領著人類走向新紀元的首領在平平無奇的某天失蹤了。
而距離人類耗盡母星資源，踏上探索太空尋找新的移居星球，還有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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