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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好不好呀,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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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好不好呀,夫君

第四十二章

雨霧蕭瑟, 江稚魚立在雨中。雨珠浸透了江稚魚的錦裙,她渾身濕透,上氣不接下氣。

綠蘿撐著傘,落後四五步奔到江稚魚身旁, 憂心如焚。

巾帕在江稚魚臉上擦了又擦, 綠蘿焦慮不安。

“姑娘這是做什麽, 這麽冷的天, 若是受寒了, 遭罪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江稚魚怔怔立在雨幕中,她忽的伸手推開綠蘿,提t裙疾步朝長廊飛奔而去。

金縷鞋踩碎了一地的濕意。

雨珠高高濺起, 落在江稚魚的鞋面、裙角。

她單手撐在茶案上,視線著急忙慌搜尋。

茶案上沒有,梅花高幾上沒有。

坐褥上……

江稚魚摸到了一個秋香色緞繡花紋香囊,雙膝一軟,跌坐在坐褥上。

眉眼難掩喜悅。

綠蘿喜笑顏開:“這不就是姑娘的香囊嗎?阿彌陀佛,還好找到了。”

怕江稚魚淋雨發熱,綠蘿趕忙轉身讓人備熱水。

香囊沈甸甸攥在手心, 江稚魚不敢大意。

天色昏暗, 江稚魚做賊一樣解開香囊的一角, 悄悄往裏張望。

提了半日的心弦在此刻終於舒展。

江稚魚如釋重負。

綠蘿笑著轉身:“還好這香囊沒讓旁人撿了去, 不然還得勞煩吳管事替我們尋回來, 這可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江稚魚好不容易呼出的氣再次噎在喉嚨。

垂首低眉,江稚魚視線緩慢落在坐褥上。

香囊是在坐褥上找到的, 她比陸硯先一步離開。

陸硯離去時,難不成沒看見坐褥上的香囊嗎?

江稚魚如遭雷擊,浮想聯翩。

還是他看見裏頭藏著的畫像, 怕自己發現,又原封不動丟在坐褥上?

廊上躍動的雨珠如江稚魚紛亂的心緒,江稚魚心神不寧。

一會看看坐褥,一會又退到陸硯先前的坐處。

江稚魚模仿陸硯離開的動作。

他應該是這樣起身,隨後往這裏走……

江稚魚抓耳撓腮,一直到夜裏歇下,江稚魚腦中還是只有一行字——

陸硯究竟有沒有看見自己藏著的畫像?!

畫像是陸硯出浴的一幕,長袍半解半落,白霧氤氳在陸硯四周,模糊了輪廓。

線條流暢的後背在縹緲水汽中若隱若現,惹人遐想。

江稚魚埋頭於錦衾之下,雙手捏拳,砸榻。

一張臉紅得滴血。

完了,陸硯不會以為自己是變態罷?

江稚魚咬著被角,忐忑不安了整整半宿。

翌日醒來,江稚魚精神恍惚,眼下掛著兩團烏青。

綠蘿嚇一跳,疊聲安撫。

她還以為江稚魚是在為江老夫人送來的畫像煩心。

“老夫人也是有備無患,就算真定下來,也不可能是這一天兩天的事。”

江稚魚抿唇不語。

銅鏡中映出一張素面朝天的小臉,眉若山月,眼如明星。

江稚魚盯著鏡中的自己,晃神的功夫,鏡中那人輪廓漸褪,取而代之的陸硯藏在梅林後的身影。

江稚魚“噌”的站起身,差點嚇壞正在為她挽發的綠蘿。

篦子纏繞著江稚魚的青絲,險些扯斷了。

綠蘿心疼不已:“姑娘今兒是怎麽了,毛毛躁躁的,也不怕扯疼了?”

“我、我等會去趟東院。”

江稚魚搬出的說辭合情合理,“昨兒本來是想向殿下道謝的,不曾想後來竟忘了。”

綠蘿自然而然點頭:“那我陪姑娘一道。”

“不用。”

江稚魚脫口,唇角掛著一絲心虛,“我很快就回來,左右也就一兩句話的事,不必跟著。”

她想借機從陸硯那探探口風。

蒼苔濃淡,雨幕清寒。

江稚魚一路提心吊膽,磨磨蹭蹭行至東院。

吳管事負手侍立在廊下,看著園中的花匠擺弄花草。

餘光瞥見江稚魚的身影,吳管事笑著上前:“姑娘是來找殿下的?”

“嗯。”

吳管事為難:“今日實在不巧,殿下有要緊事在身,不若姑娘改日再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戳破,江稚魚木訥點頭:“好,有勞了。”

她往後退開半步。

雨打芭蕉,一片沈寂中,一人長身玉立,隔著白茫茫的霧氣對上江稚魚的視線。

……

半個時辰後。

江稚魚莫名其妙坐上陸硯的馬車,緊張兮兮:“需要我做什麽嗎?”

陸硯淡聲:“不用。”

江稚魚心猿意馬,餘光瞥見車內坐著的宋旭,江稚魚不動聲色往陸硯的方向挪了一挪。

宋旭挑眉:“江三姑娘不必緊張,只是同這姓陸的假扮夫婦而已,不讓旁人覺出異樣就好。江三姑娘若是為難,也可同我……”

陸硯忽的擡起眼眸,目光如淬上寒冰,不留情面趕人:“你還不下車?”

宋旭憤憤翻了個白眼,隔空點了點陸硯:“過河拆橋。”

話落,轉身躍下馬車。

江稚魚膽戰心驚,悄悄挽起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車外空無一人,唯有山林盤繞。

江稚魚正襟危坐,眼角偷瞟陸硯。

她只是來探探陸硯的口風,哪曾想會被陸硯拉來做臨時演員,還是和陸硯演夫婦。

江稚魚緊張難安,滿腹愁思落在攥緊的絲帕上。

馬車在鬧市停下。

江稚魚一面走,一面左右張望。

陸硯駐足回望:“你在找什麽?”

江稚魚默然。

這人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轉念一想,陸硯身經百戰,自然不會同她一樣,一驚一乍。

可尋常的夫婦,會和他們似的,一前一後各走各的嗎?

江稚魚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晃了晃。

“我們……不用牽手嗎?”

陸硯眸色一頓。

江稚魚以為陸硯沒聽清,往前走了半步,踮腳。

紅唇湊到陸硯耳旁,隨之落下的是溫熱的氣息。

江稚魚吐氣如蘭。

“我們……不用牽手嗎?”

長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商販的叫喊聲此起彼伏,喧囂嘈雜。

雨水落在油紙傘上,滴滴答答。

四面綿延的水霧籠罩在江稚魚和陸硯肩上,陸硯身形稍僵。

他並未聽清江稚魚在說什麽,只能隔著薄紗,望見江稚魚一張一合的紅唇。

江稚魚的幃帽……有點礙眼。

想伸手摘了。

陸硯面無表情地想。

遲遲等不到陸硯的聲音,江稚魚還以為自己多此一舉,她訕訕收回踮起的腳尖。

“不用嗎,我還以為……”

陸硯倏然伸手,握住了江稚魚。

五指強而有力掰開江稚魚的指縫,指腹對著指腹,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江稚魚一張臉爆紅。

雨聲轟鳴,江稚魚心跳快如鼓點。

她聽不見周遭的聲音,只覺自己的心跳聲快要跳出胸腔。

陸硯面不改色:“不是這樣嗎?”

修長手指又一次握住江稚魚,只不過這回握得更為貼合。

江稚魚臉上又添了一層紅暈,磕磕絆絆吐出幾個字。

“可、可以了。對,是這樣。”

她垂首低眸,目光飄忽。

江稚魚盯著自己的足尖,不敢和陸硯對視,頗有幾分語無倫次。

“我們去哪?”

陸硯擡首,目光落在前面一家脂粉鋪子。

他並不擅長此道,脂粉鋪子也是宋旭的提議。

江稚魚直楞楞點頭:“脂粉鋪子嗎,正好我的香粉……”

江稚魚猛地仰起頭。

不對,她不能摘下幃帽!

若是要試胭粉口脂,不可能一直戴著幃帽。

江稚魚飛快改口。

“那家的脂粉我用著不是很好,還是換別家罷。”

江稚魚靈機一動,“前面有一家書坊,我想去看看。聽說那家有南洋來的舶來品,正好我想買點東西送人。”

陸硯垂眼,黑眸翻湧著幾分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送誰?”

“一個朋友,她喜歡畫畫,我聽說南洋有一種顏料,顏色晶瑩剔透,如在琉璃上作畫,色彩絢麗。”

江稚魚悄悄窺探陸硯的神色。

那雙沈沈黑眸波瀾不起,看不清喜怒。

江稚魚再次試探:“我不會畫畫,也不大懂顏料,就想著親自過來瞧瞧。”

眼皮無聲往上擡,江稚魚一雙淺色眼眸靈動,一瞬不瞬盯著陸硯。

她都這樣說了,陸硯即便是看見香囊中的畫像,應當……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罷?

江稚魚惴惴不安。

陸硯淡聲:“你不會畫畫?”

“當然!”

江稚魚點頭如搗蒜,睜眼說瞎話。

“畫畫那麽難,我怎麽可能會。”

她盡全力撇清自己和那畫像的關系。

“我小時候,祖母曾經給我請過畫師,可惜我沒有那樣的天賦,後來那畫師覺得我冥頑不靈,自個請辭走了。”

江稚魚義正嚴辭,“那之後我就很少碰畫筆了。”

雨勢漸微,江稚魚仰起頭,不偏不倚對上陸硯投過來的視線。

那雙漆黑瞳仁似是多了幾分溫和,不如平日淩厲。

江稚魚再接再厲:“殿下懂顏料嗎?若是方便,可否幫我挑選一二?”

既擺脫了先前給陸硯送畫的嫌疑,又洗清了那畫像的“罪名”。

一舉兩得一箭雙雕。

不愧是我!

江稚魚沾沾自喜,眼巴巴望著陸硯。

半刻鐘後,兩人走進臨湖的一家書坊。

掌櫃笑著迎上來:“公子和夫人想要看點什麽?”

江稚魚和陸硯兩人衣著不凡,一眼就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掌櫃一張臉笑出褶子。

江稚魚有點恐人,她默默挪步至陸硯身後,想要掙開陸硯的手。

掙不開。

江稚魚無奈,只能拿眼睛瞅著陸硯:說話。

陸硯眼底閃過一點笑意,再次望向掌櫃時,那一點笑意已然消失殆盡。

他嗓音平靜:“可有南洋來的顏料?”

掌櫃連聲道:“有有有,公子可真t是好眼光。”

他揚聲往裏喊了一句,立刻有夥計捧著金鏤空葵瓣團花紋漆盒上前,盒中上百種顏料,眼花繚亂。

掌櫃自吹自擂:“不是我誇大,放眼金陵,這顏料恐怕只有我這才有,別處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再好的顏料,也得試色才能看得出好看與否。

江稚魚戳戳陸硯的掌心。

陸硯垂眼:“怎麽了?”

氣息相接,輕薄的白紗在陸硯頸間似有若無拂過。

呼吸慢了一瞬。

江稚魚低聲:“我想試試。”

身後又有人走進書坊,江稚魚無意瞥見那兩人的衣著,頓時僵在原地。

兩個中年男子留著絡腮胡子,身高體壯,膚色黝黑,瞧著就是不好惹的樣子。

頻頻用目光掃視江稚魚和陸硯,渾濁眼珠子蘊著濃濃的疑慮。

江稚魚心口驟緊。

難不成是她演技不過關,被人懷疑了?

江稚魚並不知曉陸硯的具體計劃,只知道自己今日的任務就是和陸硯假扮夫婦。

陸硯幫了自己那麽多忙,光是江老夫人一條人命,江稚魚這輩子都無以為報。

怎麽說也不能搞砸陸硯的安排。

江稚魚單手捏拳。

滿室生香。

驀地——

江稚魚沒骨頭似的抱住陸硯的手臂,嗓音嬌得能滴出水來。

“好不好呀,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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