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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江稚魚竟然就是之前那位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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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江稚魚竟然就是之前那位姑……

第三十六章

疏林如畫, 風過林梢。

陸硯立在日光中,那張臉線條淩厲,棱角分明。

身後的禪房幾近燃成灰燼,青灰色的煙灰滿天飄散, 如重重陰霾遮天蔽日。

江老夫人垂手侍立在一旁, 拐杖顫巍巍拄在手中, 那張臉長滿歲月的痕跡, 皺紋密布。

陸硯沈t聲, 指間的青玉扳指轉動兩周。

“江三姑娘……只有這個小名?”

江老夫人笑笑:“那是自然,這還是我親自替她取的。”

瞥見陸硯陰沈的面色,江老夫人一噎, 想不通“朝朝”兩字何時得罪過陸硯。

她戰戰兢兢:“可是三姑娘的小名……有何不妥?”

陸硯不語。

他擡眼往前望。

江白兩家的禪房所隔不遠,視線穿過香樟樹,隱約瞧見樹後鬼鬼祟祟的一道身影。

江稚魚今日雖然穿得不如昨夜臃腫,可她向來畏冷,山間的氣溫又比城裏低不少。

一身藕荷色彩繡並蒂蓮紋織金錦襖子,下穿素白錦裙,江稚魚雙手揣著一個鎏金琺瑯銅手爐。

這會子天剛蒙蒙亮, 烏雲壓得極低。

山中的寺廟籠罩在重重白霧中, 若隱若現。

耳邊掠過聲聲鳥鳴, 江稚魚躲在樹後, 幃帽後的一雙眼睛困得幾乎睜不開。

綠蘿不明所以, 拿著披風攏在江稚魚肩上。

“姑娘逞強做什麽,好不容易才睡著, 怎麽也不多睡會兒,巴巴跑來這裏等老夫人。”

陸硯還未松口讓她離開,江稚魚哪裏睡得安穩。

山風凜冽, 江稚魚躲在香樟樹後,悄悄踮腳往前張望。

猝不及防對上陸硯投遞過來的目光,江稚魚身影一僵,飛快閃回樹後。

心中忐忑。

昨夜的話應該稱得上天衣無縫,她不喜和許家的親事是真,千方百計想要毀了這門親事也是真。

她還隨口胡謅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心上人。

怎麽看,都不像是先前圍著陸硯打轉的女子。

江稚魚提心吊膽。

江老夫人姍姍來遲。

江稚魚迫不及待挽著江老夫人追問:“祖母,我們何時能下山?”

她悄聲轉首回望,“殿下不會不肯放我們離開罷?”

江老夫人笑睨:“胡沁什麽,殿下又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我已經讓柳嬤嬤去收拾東西,待過了晌午,應該就能下山。”

懸了半日的心終於落地,江稚魚眼睛笑彎,催促著江老夫人趕緊回房。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稚魚還學著江老夫人的樣子,雙手合十喃喃念了兩聲佛。

江老夫人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就開始跟著我這個老婆子念佛了?”

祖孫兩人依在一處,相互攙扶著往禪房走去。

笑聲斷斷續續,順著山風飄落在陸硯耳中。

他漫不經心擡起眼眸,衣袂處還沾染著一點血色,滲透入裏衣。

身後廢墟雜亂無章,陸硯立在颯颯冷風中,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吳管事眼觀鼻鼻觀心,悄聲往後退開兩三步。

餘光瞥見奴仆擡著三具觸目驚心的屍首出來,吳管事厲聲呵斥。

“站住。”

他一雙手背在身後,橫眉立目,“瞎了你們的狗眼。主子還在這裏呢,你們也不怕沖撞了主子!”

奴仆嚇得哆嗦:“管事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

說著,就要往院子後方走去。

那三具屍首還在往下淌著血,血珠連成一片,不忍直視。

吳管事皺眉:“等等。”

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收拾行囊,這會子亂糟糟的,若是碰上江稚魚祖孫兩人,又是一樁麻煩事。

吳管事大手一揮:“先去密道候著,等江老夫人離開再出來。左右也就這一兩刻鐘,不急在這一時。”

吳管事小聲絮叨。

陸硯目光直直:“一兩刻鐘?”

吳管事遲疑點頭:“本來說要等晌午再走的,不過江三姑娘急著離開,就先和老夫人走了。”

一點日光穿過雲層,落在陸硯腳邊。修長身影落在昏暗陰影中,神色不明。

陸硯唇角勾起幾分笑:“這麽急?”

吳管事嘆息:“江三姑娘終究還是個姑娘,冷不丁撞見昨夜那幕,定然嚇壞了。再有,她也不肖先前來別院的姑娘膽子那麽大。”

陸硯不動聲色,黑眸如水霧平靜無波:“你怎知她們不是同一人?”

吳管事臉上笑出褶子:“江三姑娘就一個小名,本就對不上。再有,若是先前那姑娘,看見主子早就過來了,怎會繞道走?”

吳管事雙眼看穿一切,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江三姑娘對主子避之不及,和先前那位對主子窮追不舍完全不一樣,若真是同一人,除了移情別戀,老奴可想不出還有別的緣由。主子,您……”

嗓音哽在喉嚨。

一股冷意油然而生,如芒在背。

陸硯黑眸冰冷,眼中陰霾若隱若現,風雨欲來。

那一點笑意在他唇邊一點點蕩開。

“是麽?”

吳管事腦袋垂到腳邊,哪還敢多話。

……

來時紅葉翩躚,離開南天寺時,山中落英滿地。

江稚魚悄悄挽起車簾。

身後的山門漸行漸遠,和遠方的雲霧融為一體。

馬車穿過山林,在官道上疾馳而行。

她們真的離開了。

笑意如漣漪在江稚魚眼中蕩漾,湖泊眼眸彎彎,燦若繁星。

綠蘿蹲在一旁,為江稚魚上藥。

“姑娘對自己可真是狠心,這麽多疹子,我看著都覺得心疼。”

江稚魚小聲嘟噥:“平安險中求,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綠蘿沒聽清:“姑娘說什麽呢。”

“沒什麽。”

江稚魚坐直身子,“祖母可是說要帶我們回老家,回府後早些收東西,我想明日就走。

綠蘿震驚:“這麽著急?”

江稚魚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遲則生變。”

陸硯不可能一直留在金陵,等他回京,自己再回江家。

萬無一失!

江稚魚忍不住挽起嘴角。

半晌,馬車緩緩停下。

江稚魚興沖沖挽起墨綠車簾:“祖母,我想明日回……”

餘音消失在喉間。

江稚魚瞠目結舌望著近在咫尺的別院,身影僵在半空,一動也不動。

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陸、硯、的、別、院、前!

江稚魚幾近落淚,她顫巍巍擡起雙眸:“是……走錯了嗎?”

江老夫人先她一步下車,拄著拐杖往江稚魚緩緩走來。

“沒走錯,殿下剛剛打發人過來,讓我們先在別院住下。待他料理完南天寺的事,再送我們回府。”

江稚魚欲哭無淚:“他料理他的事,與我們有何幹系?”

江老夫人斜睨:“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江家上下這麽多人,若是哪個出去亂嚼舌根,豈不是壞了殿下的好事?”

她笑著寬慰,“再說,這處雖是殿下的私宅,可他往日又不住在這裏,也碰不上面。”

江稚魚一臉生無可戀:“你怎知他平日不住在這裏?”

江老夫人滿臉堆笑:“還真是嚇傻了,若殿下真是住這,怎還會讓我們搬過來?安心住著就好,用不著杞人憂天。”

江稚魚懊惱綴在江老夫人身後。

她可沒有杞人憂天,她是做賊心虛。

江家眾人住在別院的西廂房,同陸硯的書房相離甚至遠,不幸中之大幸。

江稚魚連著兩日心驚膽戰,走到哪裏都戴著幃帽,好在陸硯忙著料理南天寺的餘孽,無暇回別院。

凜冬初至,侵肌入骨。

廂房前的桂花只剩光禿禿的樹幹,蕭瑟冷清。

綠蘿仰天望著空無一物的枯枝,面露遺憾:“可惜了,若是秋日,還能做桂花糕。”

江稚魚猛地回首,眼疾手快捂住綠蘿雙唇:“日後不許再提這三字。”

江稚魚一刀切,“你記住,我們家廚子不會做桂花糕。”

綠蘿唇角扯出一點為難:“姑娘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別說我們家,放眼金陵,哪家廚子不會做桂花糕,不過是做得好與壞罷了。”

江稚魚沈吟:“你說的也有道理。”

靈機一動,江稚魚朝綠蘿勾勾手指頭,“你去找廚子,告訴他日後做桂花糕,別再灑杏仁碎,和別家一樣灑桂花蕊就好。”

沒了杏仁碎,陸硯一時也想不到她身上。

……

陸硯順著南天寺順藤摸瓜,在密道中搜出“住持”同匈奴勾結的罪證,還有百來封往來書信。

可偏偏陸硯遇刺前後的書信都沒了蹤影。

陸硯沈著一張臉,面無表情:“都搜過了?”

吳管事躬身:“搜過了,這南天寺裏裏外外都搜了五遍。”

他覷著陸硯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主子,會不會那些書信……已經被銷毀了?或是被人提前拿去了?”

吳管事百思不得其解:“這都快掘地三尺了,還是找不到。”他撓頭,“老奴不放心,連江家的禪房都搜了一遍,就只在院中找到幾根貓毛,別的連個影兒也沒瞧見。”

陸硯擡眼:“……貓毛?”

他不記得江家養過貓。

吳管事笑笑:“不是江家養的,是後山跑過去的,江三姑娘心善,有時會拿糕點餵食,久而久之,那t些貓兒也樂意往她院子鉆。聽說江三姑娘還命人在後山備了些厚褥子給它們過冬,真真是菩薩心腸。”

陸硯:“在哪?”

吳管事茫然:“什麽在哪?”

陸硯冷聲:“那些褥子在哪?”

既是備著過冬,那些褥子自然不會隨意丟棄在後山。

吳管事恍然大悟:“主子是懷疑那些書信藏在貓窩中?”

他喜笑連連,“老奴、老奴這就帶人去搜。”

風過林梢,參差樹影搖曳在陸硯臉上。

他負手立在樹下,黑眸沈沈凝視著前方一處空地。

山林草木稀疏,三三兩兩的木屋子分散在草叢中,屋內鋪著厚厚的褥子,過冬綽綽有餘。

一只黑貓弓著身子,虎視眈眈盯著陸硯,一雙金黃眼眸淩厲兇狠,沖著陸硯哈氣。

陸硯緩緩垂低眼眸,冰冷的視線輕飄飄落在黑貓身上。

黑貓周身的戾氣瞬間消失殆盡,兩只前爪搭在身前,若無其事給自己舔起爪子。

陸硯漠然收回目光。

吳管事喜笑顏開,顛顛朝陸硯跑來。

“主子,找到了!”

他雙手在書信上拍了又拍,軟綿綿的幾根貓毛拂落在地,又拿袖子擦了又擦。

“這是在褥子裏面找到的。”

吳管事嗤之以鼻,“還真是詭計多端,竟將書信縫在褥子中,若不是主子英明,奴才們還真是想不到此處。”

老巢被一窩端,黑貓橫眉立目,金黃色的豎瞳逼近吳管事。

陸硯瞥一眼腳邊的黑貓,臉上淡淡:“找些吃的過來。還有——”

他目光落在林中錯落有致的木屋,為尋找書信,木屋中的褥子都被翻了出來,滿眼狼藉。

吳管事心領神會:“主子放心,等會我定讓人好好收拾一番,絕對不會讓江三姑娘的心思白費了。”

陸硯眼皮微掀:“我提她了嗎?”

吳管事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是老奴多嘴。”

翻箱倒櫃找了兩日兩夜的書信終於找到,吳管事一張臉幾乎笑開了花。

一面命人給黑貓倒多多的吃食,一面又讓人多添幾層褥子。

黑貓趴在日光中,目不轉睛盯著山上忙忙碌碌的眾人,舔了舔自己白色的爪子,雙足撐地,躍上枯枝。

纖細的枯枝在空中晃了又晃,揮下細碎的光影。

少頃,黑貓去而後返,嘴上還叼著一塊東西。

吳管事瞇著眼睛遠望:“它這是……想給主子送東西?”

黑貓邁著爪子,油光水滑的大尾巴高高聳起,縱身躍在陸硯身前。

一塊稀碎的糕點“啪嗒”從黑貓口中掉落,吳管事還未看清地上是何物,黑貓又甩著松軟的大尾巴揚長而去。

吳管事詫異:“這這這……”

那塊糕點不知被藏了多久,上面都是黑貓的牙印,灰撲撲的一團。

吳管事眉開眼笑:“這貓是成精了嗎,竟然還通人性,只是這糕點怎麽看著有點眼熟,上面灑的是……”

“杏仁碎。”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吳管事身後落下,陸硯嗓子清冽,如山中空泉。

“這是桂花糕。”

還是灑了杏仁碎的桂花糕。

和當初她送到別院的桂花糕一模一樣。

腳邊的桂花糕還有兩排尖尖的牙印,陸硯垂首低眉,冰冷的目光在落到那塊臟汙的桂花糕時,竟然溫和了兩分。

薄唇勾出淺淺笑意,陸硯啞聲:“你之前說,後山的貓……都是江三姑娘在餵食?”

吳管事這會也和陸硯想到一處,眼睛瞪如銅鈴。

“對、沒錯、千真萬確,這事江家的下人都知道,可怎麽會……”

吳管事目瞪口呆,他立刻喚影衛上前,往秦家跑一趟,問清那日和秦嫣然一起游湖泛舟的姑娘是誰。

影衛很快回來。

真相果真如陸硯和吳管事所料。

不單如此,那日秦嫣然去尋江稚魚,也是沖著桂花糕去的。

她想學做桂花糕。

江府有個廚子做的桂花糕在金陵數一數二,而且還別出心裁在桂花糕上灑杏仁碎。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鐵證如山。

吳管事楞楞立在原地。

江稚魚竟然就是之前日日來別院尋陸硯的姑娘,那她為何又對陸硯避之不及,還不肯承認之前給陸硯送過桂花糕?

吳管事一拍腦門。

“我知道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煞有其事當起陸硯的軍師。

“先前江三姑娘向主子表白心跡,主子並未答應,江三姑娘能不傷心嗎?她定是不想以先前的身份出現在主子面前,所以才不肯告訴主子真相,興許也怕再次被主子拒絕。”

陸硯黑眸低斂。

他想起那日在偏殿,江稚魚說自己的心上人是個鰥夫,相貌平平還克妻。

原來是生氣自己拒絕了她,所以才故意胡編亂造氣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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