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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陸硯斂眸:“江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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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陸硯斂眸:“江三姑娘?”……

第三十三章

將近掌燈時分, 禪房各處點燈,燭光明亮。

柳嬤嬤命人取來紫靈芝,匣中襯著雨花錦,上托著紫靈芝片。

柳嬤嬤掀開匣子:“這都是我們姑娘讓做的, 說是尋人將紫靈芝切成片, 要同時拿出五六片泡水就好, 多了怕老夫人身子受不住, 少了又沒滋沒味。”

柳嬤嬤膽戰心驚, 目光一刻也沒從古太醫臉上移開。

她跟在江老夫人身邊,好東西自然見過不少,可這紫靈芝卻第一次見。

柳嬤嬤心中忐忑, 惴惴不安:“古太醫,這紫靈芝……怎麽了?不會是我們三姑娘被人哄騙,買了假的回來罷?”

古太醫面色凝重,取出琉璃鏡細細打量。

柳嬤嬤越想越糟心。

“三姑娘一心牽掛老夫人,病急亂投醫,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這事還望古太醫莫要同旁人提起,三姑娘若是知道, 不知該多傷心。”

柳嬤嬤絮絮叨叨, 為主家操碎心。

古太醫摘下琉璃鏡, 笑得和藹。

“柳嬤嬤莫急, 這紫靈芝是真的, 三姑娘並未遭人哄騙。”

不僅如此,江稚魚手上的紫靈芝光澤和氣味都是上好的, 質地純凈堅實,像是上用之物。

紫靈芝難尋,好的紫靈芝更是萬金難換。

古太醫思忖片刻, 朝柳嬤嬤袖著雙手。

“勞柳嬤嬤幫我問一句,,三姑娘這紫靈芝是從何處收的?不瞞柳嬤嬤說,我也尋了許久,可惜總找不到買主。”

……

古太醫前腳剛踏出禪房,綠蘿後腳就趕來回稟江稚魚。

江稚魚慢吞吞從被褥中鉆出來,一頭烏發蓬松如雲,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小。

在帳中磨磨蹭蹭半日,江稚魚一張瑩白小臉都添了兩抹緋紅。

江稚魚雙手抓住帳幔兩側,鬼鬼祟祟從縫隙中探出一雙眼睛,左右張望。

“真的走了?”

綠蘿忍俊不禁,挽起帳幔:“古太醫一刻鐘前就走了,我親自看著他離開的,難不成這還能有假?”

人有失足,馬亦有失蹄。

江稚魚不敢大意:“尋個機靈點的去門口守著,下回若是古太醫過來,讓她早早來報,萬不可再如今日這般。”

綠蘿捂嘴笑:“瞧姑娘說的,好像古太醫是洪水猛獸。”

他雖然不是洪水猛獸,可他背後的主子可比洪水猛獸還恐怖。

江稚魚撇撇嘴,踱步回自己屋子。

廊下掛著青花水草帶托油燈,細碎光影點綴夜色。

明月高照,銀輝落滿山澗。

江稚魚轉首往後望。

廊下燭光流淌,江稚魚錦裙曳地,光潔的地板映出兩道單薄消瘦的身影。

江稚魚壓低聲音。

“你可知剛剛古太醫尋柳嬤嬤過去是何事,往日開方子,也用不了那麽久。”

綠蘿心領神會:“姑娘放心,古太醫留下柳嬤嬤,並非為了江老夫人的病。”

江稚魚繃緊的肩頸舒展,再次踩入茫茫夜色中。

“那就好,我還當祖母的身子又不好了,不然古太醫也不用避開她說話。”

綠蘿彎起嘴角,揶揄:“姑娘這是關心則亂。”

她朝江稚魚眨眨眼,“不過今日即便姑娘不問,我也會找姑娘的。”

江稚魚茫然:“……找我?”

綠蘿眼角彎彎:“可不是。”

她故意賣關子,“姑娘可知我找你何事?”

送走古太醫,江稚魚心中懸著的沈甸甸石塊也消失無影,不以為意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枯枝:“什麽事?”

綠蘿擠眉弄眼:“姑娘一定不知道,古太醫尋柳嬤嬤過去,竟是為了姑娘先前買回來的紫靈芝。”

一滴刺眼的鮮血從江稚魚指腹滲出。

江稚魚瞠目結舌:“什麽?”

夜已深,綠蘿並未看見江稚魚指腹的傷口,高興得手舞足蹈。

“姑娘先前不是還發愁買不到紫靈芝嗎?正好古太醫也在尋買主,古太醫認識的人可比我們多多了,若他能……”

枯枝無力從江稚魚手中滑落,江稚魚捏住古太醫雙臂。

“他還說什麽了?”

江稚魚正色,“他同柳嬤嬤都說了什麽,你一個字一個字告訴我,別有遺漏。”

綠蘿被江稚魚一本正經的樣子唬住,撓頭回想:“也沒什麽,古太醫只是讚姑娘尋來的紫靈芝品相極好,像是上用的。”

江稚魚兩眼一黑又一黑。

本來就是從寧王那得來的,品相能不好嗎?

千防萬防,沒想到會在紫靈芝露出馬腳。

江稚魚有氣無力倚在朱漆木柱上,雙眼空洞無神:“綠蘿,若是有人隱姓埋名來到你身邊。”

江稚魚想到自己那幅臨摹的夜宴圖,心如死灰。

“送你贗品,還收了你五千兩銀子。”

又想到那日的攔車表白心跡。

“還欺騙你的感情,說她對你一往情深,想要和你攜手一生。”

綠蘿滿腹困惑:“然後呢?”

江稚魚咽了咽喉頭:“然後她就消失不見了。”

綠蘿勃然大怒:“這不就是混賬嗎?這人怎可如此行事,好端端的玩弄旁人的感情作甚?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渾蛋的人!”

江稚魚往後躲了躲:“如果……她是有苦衷呢?”

“有苦衷又如何,騙人就是不對的。”

綠蘿還以為江稚魚是被人哄騙,恨不得一口唾沫淹死那人,拉著江稚魚苦口婆心。

“這樣的人就該離得遠遠的,一個眼神也不能給。騙人感情就算了,怎麽還能騙人錢財呢,也不怕天打雷劈。”

江稚魚擡頭看看天。

還好沒有打雷。

綠蘿擔心江稚魚又被那人的花言巧語哄騙,諄諄告誡:“這樣的人,就該扭送去官府。若t是讓我見到,我定見一次打一次,也算出口惡氣。”

江稚魚:“……”

江稚魚不甘心:“若是她親自登門,誠心誠意告罪……不,負荊請罪呢?”

“那也不可以。”

綠蘿振振有詞,“騙人就是不對的,他都做了虧心事了,難不成還想我原諒他,真是好大一張臉。”

綠蘿挨著江稚魚坐下,苦口相勸。

“姑娘,這可不是心軟的時候。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人也一樣。”

江稚魚:“……”

雖說話糙理不糙,可你這也太糙了。

綠蘿義憤填膺,還想再勸。

江稚魚推推她:“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說。”

綠蘿展露笑顏:“姑娘能想通最好。”

江稚魚揉揉眉心骨:“你去同柳嬤嬤說,就說那紫靈芝是我從一位老人家手中買的。”

江稚魚胡編亂造,“那位老人家就在天橋下,兩鬢花白,骨瘦如柴,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沒讓人看清臉,我就只見過一回,後來想找,卻找不到了。”

……

古太醫:“此話當真?”

柳嬤嬤頷首:“我們三姑娘親自說的,哪還有假?當初買下這紫靈芝的時候,也是想碰碰運氣,後來拿去給郎中看,才知這是好東西。”

言畢,又嘆口氣。

“可惜後來我們姑娘往回走,卻再見不到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三姑娘的孝心感動了菩薩,才特意點了一人下凡贈藥。”

古太醫自然不信仙子贈藥的傳言,一路心事重重,往回走時還差點撞上吳管事。

吳管事詫異:“剛剛來的是江家的人,江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是,江老夫人如今身子無甚要緊,只是我今日偶然得知江家竟有紫靈芝,多嘴問了兩句。”

古太醫踟躕,“有一句話我不知該說不該說,主子先前為何忽然問我咳疾用何藥物,是何人生病了?”

吳管事一時語塞:“也沒誰,主子隨口一問罷了。”

古太醫窮追不舍:“那主子可曾給誰送過紫靈芝?”

陸硯治下嚴謹,府中應無人敢私自從庫房拿紫靈芝出去變賣才是。

吳管事遲疑著開口:“有是有。”

古太醫皺眉:“難不成那人膽子那麽大,竟敢拿殿下的贈藥出去變賣銀錢?”

“怎麽可能,她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的。”

吳管事信誓旦旦。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那位姑娘仰慕陸硯許久,對陸硯所贈之物視若珍寶,怎會轉送他人。

簡直是無稽之談。

古太醫疑惑:“難道是先前別院的那位姑娘,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吳管事這麽信任她?”

“她……”

吳管事猛地想起,他好像還不知那位姑娘姓甚,只知道小名。他拍著心口:“你不懂,誰都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她卻不會。”

吳管事轉身踩上臺階,猝不及防撞見一雙沈寂平靜的眼睛。

陸硯立在清冷月光中,身影如青竹。

“……在說什麽?”

吳管事眉開眼笑:“老奴正同古太醫說起別院那位姑娘。”

不知是不是吳管事的錯覺,他總覺得陸硯眉眼的戾氣似是少了幾分。

陸硯漫不經心:“她去別院了?”

吳管事哽住:“那倒是沒有。”

陸硯了然:“又送東西了?”

吳管事苦笑兩聲:“也、也沒有。”

一鼓作氣,吳管事全盤托出。

“古太醫今日在江家那見到紫靈芝,瞧著像是我們府中的東西,故而多問兩句。”

吳管事覷著陸硯的臉色,“老奴記得主子只給一人送過紫靈芝?老奴如今年歲大了,一時記錯也是有的。”

“你沒記錯。”陸硯淡聲。

他確實只送過一人。

吳管事斬釘截鐵:“那就是古太醫看錯了,雖說紫靈芝難尋,可普天之下也不是只有我們王府才有。”

古太醫沈著臉:“老朽還不到眼花的地步,絕不會看錯。那紫靈芝即便不是殿下所贈,那也是宮裏出來的。”

兩人爭執不下,分不出高低。

“你是說……江三姑娘手中也有紫靈芝?”

陸硯半瞇著眼睛,黑眸淩厲。

手指一點點敲著手中的扳指,陸硯忽然擡眸,直直望向吳管事。

“你之前說,江家和許家有婚約?”

吳管事袖手:“算不上婚約,只是兩家長輩都有這個意思,不過老奴聽說,江老夫人對這樁親事並不滿意,不然也不會帶著三姑娘上山躲清凈。”

“她也不喜歡?”

雖未指名道姓,可明眼人都知道陸硯說的是江三姑娘。

吳管事點頭:“這是自然,聽說為這事,江家都鬧了好幾回,前些日子江老夫人還大病一場。”

陸硯若有所思:“……是麽?”

……

江稚魚指腹的傷口雖不深,可不知為何,到了夜裏,竟開始起疹子。

綠蘿托著燭火過來,待看清江稚魚手上密密麻麻的紅疹,綠蘿嚇得差點跌跪在地。

“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綠蘿心急如焚,一面推江稚魚,一面朝外喊人。

“快來人,姑娘不好了。”

江稚魚迷迷糊糊睜開眼,瞥見自己手上的紅疹,嚇得一個激靈。

綠蘿倉皇失措,急得快哭了。

“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吃壞東西了?”

她顫抖著聲音安慰,“姑娘放心,陳郎中就在寺裏,很快就到了。外面守夜的都是死人嗎,怎麽這會子還在睡?”

江稚魚眼疾手快拽住綠蘿:“先別喊人。”

綠蘿急得掉眼淚:“姑娘可是怕吵著老夫人,那我親自去請郎中。”

江稚魚腦子轉得飛快:“不必,我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往上卷起衣袂。

江稚魚對黃皮果過敏,少時不小心吃了一回,也是起了全身的疹子,把江老夫人嚇得不輕。

江老夫人為這事砍光府中所有的黃皮果樹,還喝令不讓黃皮果子再出現在江家桌上。

往年來南天寺不曾留意,沒想到寺裏竟有黃皮果樹。

江稚魚壓低嗓子:“你去園子,瞧瞧是不是黃皮果樹。”

綠蘿擡手抹去淚水:“是又如何,還是得讓郎中看看。”

江稚魚靈光一閃,唇角浮現淺淡笑意。

“若真是黃皮果樹,你就摘幾片葉子回來,我有用。”

若知道江稚魚會拿黃皮果樹的葉子洗臉,綠蘿打死也不會去。

她雙手捧著沐盆,小心翼翼侍立在江稚魚身後。

雙鸞菱花銅鏡中映出一張不忍直視的臉。

江稚魚不單雙臂,臉上、脖頸都起了一層層疹子。

綠蘿心疼不已:“姑娘,你這是何苦?若是讓老夫人知道,只怕該心疼壞了。”

江稚魚湊到銅鏡前,細細端詳:“綠蘿,還能認出我嗎?”

綠蘿被江稚魚滿臉的疹子嚇得往後退開兩三步:“若不聽聲音,還真是認不出來。”

江稚魚眉眼又添了幾分笑意:“你去幫我取幃帽過來,這兩日先這樣,祖母那裏我自會同她解釋。”

也不知道她那話古太醫信了幾成,江稚魚如今只能祈禱陸硯還不知道紫靈芝一事,能拖就拖。

綠蘿憂心忡忡:“可姑娘這臉……”

“放心,這疹子只是看著可怕,其實不疼也不癢。”

江稚魚輕聲安慰,“若是用藥,只需兩三日就好了,不會留下疤痕。”

綠蘿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不然老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只是過敏也不是鬧著玩的,姑娘總不能一直頂著這張臉過日子。”

江稚魚給綠蘿吃一顆定心丸:“自然不會一直這樣,這兩日住持那邊可有動靜,可說何時能下山?”

綠蘿搖搖頭:“聽說住持這兩日都在藥師殿念經,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老夫人還說讓姑娘也過去聽經呢。”

江稚魚上山本就是為江老夫人祈福,旁的不提,陸硯同住持不和,定不會往藥師殿去。

思來想去,藥師殿竟比留在禪房還安全。

江稚魚:“這兩日去藥師殿聽經的都有誰?”

綠蘿沈吟半晌:“別人我不清楚,不過隔壁的白夫人倒是日日都過去,一待就是一整日,聽說白夫人每月都會來寺裏為亡夫誦經。”

綠蘿拿手擋唇,“我還聽說,白夫人為這事差點走火入魔,白家的下人夜裏還聽過白夫人在同逝去的白少爺說話,嚇得他們再也不敢在屋外守夜。”

江稚魚瞪大眼睛:“還有這樣的事?”

綠蘿抱緊雙臂:“可不是,聽著就瘆人。姑娘明日若是碰見她,遠遠避開就好,也別上前打招呼。”

……

翌日。

江稚魚戴著幃帽,踱步至藥師殿。

綠蘿亦步亦趨跟在江稚魚身後,小聲嘟噥:“姑娘今日怎麽穿這麽多,也不怕悶出毛病。”

好好的纖纖素腰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密不透風,瞧著比往日臃腫笨t重。

江稚魚拖著沈重的身子,遙遙瞧見藥師殿前跪著一個素凈的身影。

白夫人遍身純素,鬢間一點珠花也無,皓白的手腕空空如也。

綠蘿湊到江稚魚耳邊,低聲呢喃。

“白家的下人都不樂意跟在她身邊服侍,說是之前伺候白夫人的奴仆都被先少爺索命帶走,如今還跟著白夫人的,只剩一個小丫鬟。”

綠蘿扶著江稚魚入殿,跪在蒲團上:“我就在外面守著,姑娘有事喊一聲就好了。”

“天這麽冷,你站在外面如何使得?去偏殿罷,左右我也沒什麽事。”

偏殿離藥師殿不過十來步,若是江稚魚喊大聲點,綠蘿也能聽見。

話雖如此,綠蘿還是不放心,每隔一刻鐘過來瞧江稚魚。

一連兩日都是這樣。

白夫人也如綠蘿所說,不喜同旁人說話。

江稚魚聽了兩日的經書,也不曾聽過她說過半句話。

這倒合了江稚魚的意。

又一次從藥師殿離開,江稚魚竟未在偏殿尋到綠蘿。

“怎麽回事,難不成是去更衣了?”

江稚魚在心底碎碎念,沿著烏木長廊往外走。

入了冬,山寺早早點燈,處處燈火明亮。

山中悄然,不見有人走動。

只有江稚魚倒映在廊下的身影。

風聲蕭瑟冷清,重重樹影搖曳在江稚魚腳邊,如蓮波蕩漾。

思忖再三,江稚魚並未繼續朝前尋人,她又一次折返回偏殿。

殿中燭光晃悠,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式香幾上還有綠蘿帶來的攢盒,案上是她剛喝了一半的茶水。

茶水是熱的,可見綠蘿剛離開不久。

江稚魚提裙起身。

餘光瞥見窗外晃過的一道身影,江稚魚心花怒放,一句“你可算來了”還未出口,木門上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撞。

一高一低兩個身影抵在木門上,兩人相擁在一處。

少頃,細碎的啜泣從門外傳來。

“別、別在這裏。”

木門撞開小小的一角。

隔著門縫往外望,江稚魚清楚看見素白的一角衣裙。

瞳孔驟然瞪圓。

那是……白家夫人。

“夫人怕什麽,這裏又沒外人,難不成是怕我哥看見……”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

江稚魚第一次聽見白夫人的聲音。

“閉嘴,再提他半個字,你就給我滾出去。”

白二少爺捂著高高腫起的半張臉,低頭在白夫人掌心啄了一下。

“不疼嗎?”

江稚魚:“……”

木門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撞開。

江稚魚驚慌失措。

白夫人守寡多年,若是知道自己不小心撞見了她和小叔子的好事……

江稚魚不敢往下細想,她雙手提裙,輕手輕腳繞到佛像後。

佛門聖地,再怎麽急不可待,也不能在這裏胡來罷?

且白夫人還日日虔誠誦經,可見是心誠的人。

下一刻,木門徹底被撞開。

兩人一路相擁滾到蒲團上,難舍難分。

江稚魚:“……”

原來白日誦經不是心誠,而是在請罪。

衣裙窸窣動靜漸起,不堪入耳。

江稚魚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抱膝蜷縮在地上。

又一點點攏緊自己曳在地上的衣裙,深怕被外面的人看見。

江稚魚心中叫苦不疊,默默祈禱外面的人盡早完事。

總不會真想在這裏待到天明罷?

偏殿夜裏有沙彌守著,外面兩人再怎麽胡鬧,想來也不敢鬧得人盡皆知。

男子低啞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怕什麽,我嚇唬你的,這裏又不會有人過來。”

“不是有小沙彌值殿?”

“他……恐怕今夜得在柴房過夜了。”

他早就將小沙彌打暈丟進柴房。

江稚魚:“……”天要亡她。

頭上還戴著幃帽,白紗朦朦朧朧,擋住了江稚魚大半的視線。

為求萬全,江稚魚幃帽前的白紗一直垂到腳邊。

且這兩日出門,江稚魚都會在腰間多裹上幾圈料子,是以此刻的她比不得往日輕盈靈活。

幃帽長長垂到地上,勾住了江稚魚金縷鞋上的細小珍珠。

江稚魚笨拙挪動身子。

她一只手握住幃帽,探身解救勾住珍珠的一端。

燭火高照。

一雙烏皮六合靴突兀出現在江稚魚眼前,離她只有半步之遙。

江稚魚揚起雙眼,冷不丁隔著幃帽撞上一雙平靜無波的黑眸。

江稚魚雙手捂住雙唇,差點驚呼出聲。

陸硯垂首斂眸。

南天寺的禪房中只借住了兩戶人家。

白家人在外面,剩下的就只有——

陸硯冷冰冰的聲音驟然在江稚魚耳邊落下。

“……江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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