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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他自然是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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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他自然是厲害的

第六章

秋菊披霞,紅光滿地。

廊下鐵馬當啷作響,搖搖晃晃。

綠蘿腳步匆匆,聞得暖閣悄然無聲,綠蘿暗道不好:“姑娘怎麽這會還在睡,今日秦夫人設宴,可不能遲了的。”

江稚魚有氣無力抱著錦衾起身,慢騰騰往窗外瞟了一眼。

院中日光徐徐,半點陰霾也無。

江稚魚滿心的期待落空,無精打采:“怎麽不下雨?”

若是下雨,今日就不必去賞菊宴,她也有充足的理由不用出門。

江稚魚怏怏不樂捶了捶腦袋。

綠蘿扶著江稚魚起身,親自伺候她盥漱梳妝,眼睛笑如彎月。

“姑娘說什麽胡話呢,若是下雨還怎麽賞花?”

知道江稚魚心情低落,綠蘿故意說些俏皮話討江稚魚歡心。

“我可聽人說,秦知府為今日的賞菊宴,特地花重金從滇南運來兩盆墨菊,花色如紙上灑墨,又如蟬翼輕薄。”

綠蘿撚起簪花棒,往掌心倒上一點茉莉花粉,細細抹在江稚魚脖頸。

“我還沒見過那樣的菊花,姑娘就當行行好,讓我們也跟著開開眼,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說著,滿屋子的婢子都笑鬧在一處,連著江稚魚也跟著展顏。

再如何拖延,江稚魚也不敢誤了正事。

秋高氣爽,天朗氣清。

山莊處處花團錦簇,廊下一溜的玻璃繡球燈,遠遠望去,猶如雲蒸霞蔚,姹紫嫣紅。

江稚魚挽著江老夫人的手,乖巧侍立在一旁。

她一身桃紅緙絲並蒂蓮紋彩暈錦春衫,鬢間綴著珠玉,身前戴有赤金點翠的瓔珞,纖腰裊裊,唇綻櫻顆。

秦夫人挽著江稚魚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眉眼帶笑。

“朝朝如今出落得越發標致了,真真是和老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怪不得老夫人這麽喜歡,藏在家中不肯讓我們見見。”

江老夫人笑道:“哪裏是為著這個,不過是我如今年歲大了,就想著和兒孫樂呵樂呵,說說笑笑。不怕你笑話,我還想多留她兩年呢。”

都是精明人,哪會聽不出江老夫人的言外之意。

秦夫人怔楞數瞬,隨即挽唇:“這有什麽好笑話的,我不也是這樣,總盼著兒女承歡膝下。我若有朝朝這樣的女兒,只怕連嫁人都舍不得。”

眾人笑成一團。

江稚魚赧然,垂眸笑笑。

內心煎熬,巴不得此刻立即天黑,她想打道回府。

江稚魚總學不會長輩間的客套話,從前是現在是。

江明珠悄悄拽住江稚魚的衣袂,湊到她耳邊促狹低語:“我總算知道祖母今日為何過來了。”

秦夫人是個大嘴巴子,只怕不出半日,江稚魚和許家的事就會不脛而走。不管兩家的親事如何,那也是兩年後的事了。

江明珠小聲絮叨,她向來是坐不住的性子,很快又招呼著眾人往園子去。

秦姑娘言笑晏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東道主呢,不是說客隨主便嗎,怎麽到你這裏倒反了過來?”

江老夫人在前面聞得笑聲,也跟著回首:“你們去罷,也讓我們幾個老婆子說說話。”

說著,還不忘叮囑江明玉照看兩個妹妹。

江明玉為端莊穩重,自是無有不應。

江明珠咬著雙唇,小聲腹誹:“也就比我早了一刻鐘,說不定當初還是產婆記錯了。”

秦姑娘笑著打趣:“什麽胡話,這種事怎麽可能記錯。”

小姑娘湊在一處,不是說近日城中時興的胭脂水粉,就是簪衣釵環。

江稚魚不動聲色往後退開半步。

為今日的賞菊宴,秦家可謂是耗盡千金。

青石湧成了的小路兩邊設有各色秋菊,或形如鳳凰,展翅高飛,或如垂流直下的瀑布,聲勢浩大。

江稚魚駐足凝望,她眼睛落在秋菊上,心思卻在前方。

江稚魚和秦家的姑娘交情不深,今日算是第一回見面。

她不似江明珠能說會道,初次見面就能挽著秦家的三位姑娘談天說地。

江稚魚往後退開半步,又退開半步。

默不作聲和前面的人拉開距離。

偏偏江明玉眼尖,駐足招手江稚魚過去:“怎麽走這麽慢,還不快過來。”

江稚魚心中暗自叫苦,強顏歡笑:“我瞧那秋菊開得極好,倒像是書上見過的玉壺春。”

秦姑娘眼睛豁然明亮。

“三姑娘果然博覽群書,那花確實是玉壺春不假,還是我父親托人從京城尋來的。三姑娘若是喜歡,後面的園子還有許多,我帶你過去,只是遠了些,快到山莊後門了。”

盛情難卻,江稚魚強撐著挽起嘴角:“有勞秦姐姐了。”

秦姑娘不以為然,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後園走去。

玉壺春形如玉壺,米白花色上嵌著絳色的花紋。

秦姑娘滔滔不絕:“這玉壺春最是難養,聽說這還是當今寧王從邊關帶回的。”

江稚魚好奇:“這玉壺春既然難養,邊關風沙肆虐,難不成它在邊關能活?”

秦姑娘捂唇笑道:“自然不能的,不過是邊關胡商多,寧王從他們手中買下的。還有這帥旗,也是寧王帶回來的。”

江明珠故意接話。

“別的我不懂,這帥旗我卻是聽過的,因著它形如旗幟,正面為紫紅,背面為金色,故而軍中人人都喜歡,想來寧王也是為著這寓意才將它帶回京城。”

秦姑娘點頭如搗蒜,眉開眼笑:“正是這個理。”

江明珠笑得站不直身子:“什麽這個理那個理,我只知……你這裏有人了。”

她伸手指向秦姑娘心口。

秦姑娘臉紅耳赤,甩袖跺腳:“你胡說什麽?三姑娘你讓開,我要撕爛你姐姐的嘴,看她日後還敢不敢胡說了。”

江稚魚被迫充當江明珠的擋箭牌,橫在兩人中間。

秦府今日宴請的賓客如雲,金陵所有的夫人姑娘幾乎都過來了。

眾人說說笑笑,羅綺穿林,珠翠環繞。

秦姑娘倒也坦然,很快承認:“我就是覺得他驍勇,怎麽了?若不是寧王,河南河西也不會那麽快收覆,三姑娘你說實話,寧王難道不厲害嗎?”

秦姑娘眼中只有對陸硯的崇拜,如同粉絲看愛豆,哪哪都是好的。

江稚魚遲疑:“他……自然是厲害的。”

風過林梢,一輛青綠馬車從山莊後門經過,隔著高墻,依稀還能聽到裏面傳出的笑聲。

陸硯坐在馬車中,冷不丁出聲:“停——”

吳管事莫名其妙,掀簾往裏望:“主子,怎麽了?”

他的耳力比不上陸硯,自然聽不出裏面何人在說話,只模糊聽見些許笑聲。

可陸硯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江稚魚。

一墻之隔,江稚魚局促不安被眾人裹挾在中間,秦姑娘挽著江稚魚的手,一雙眼睛巴巴。

江稚魚窘迫萬分,又不好拂秦姑娘的面子。

江稚魚默默為陸硯添了十八層粉絲濾鏡,開始胡言亂語。

她想到江明珠口中的陸硯——

江明珠:性子陰沈,不茍言笑。

江稚魚:“殿下性情持重沈穩,非長袖善舞之輩。”

江明珠:徒手扭下敵軍的頭顱。

江稚魚:“驍勇善戰,雷厲風行。”

江明珠:下令將和敵軍勾結的胞弟關入大牢,苦苦折磨致死。

江稚魚:“鐵面無私,大公至正。”

秦姑娘如同找到同好,抱著江稚魚兩眼淚汪汪:“果然我沒看錯,你和她們不一樣,你是不是也喜歡寧王好久了?”

江稚魚猝不及防被秦姑娘抱了滿懷,只覺自己好像一頭紮入錦繡花香,根本聽不清秦姑娘在說什麽,只傻乎乎跟著點頭:“嗯。”

秦姑娘唇角笑意深了幾許,以手掩唇和江稚魚說悄悄話。

“我求我父親給寧王殿下遞了請帖,他如今就在金陵休養,今日也會過來,等會我們就能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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