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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無心插柳 你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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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無心插柳 你不殺我?

“是呀, 主子們受了氣,遭罪的可是我們這些當下人的,真是倒黴。”

“可不是麽, 今早上那沈家的榕兒姑娘才下了葬……不說了,不說了……”

……

所能聽見的談話範圍,自這家客棧不斷擴大,包含乃至整個陰州。

沈家的榕兒姑娘……烏絮腦海裏浮現出那讓高大院墻堵住生路, 絕望癱倒在地的纖細身影。

今早他與仙君方在出城道上遇的送葬隊伍, 想來榕兒姑娘遇害也在不久前。

依照方才所聽見的交談,“盜”此人似乎百無禁忌,偷有錢人家的金銀珠寶也就作罷,小到連幼童的撥浪鼓都不放過, 且來去無蹤,搜尋起來有一定難度。

烏絮略一思索, 決定還是先從“殺”入手。

待耳邊說話聲漸漸散去,一切歸於平靜, 他慢慢睜開眼。

“可有所發現?”見他睜了眼, 屈陽舒問道。

烏絮不答反問:

“在城門, 我不過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引路錢’,就親眼目睹了榕兒姑娘被殺害時的場景,想必……是屈叔做的好事吧?”小蛟龍“哼哼”兩聲,以示不滿。

屈陽舒並不遮掩, 坦率承認並向他表以歉意:“是,情況緊急, 我擔憂後邊‘引路錢’被店家清掃,才……”他面露愧疚,真心實意對這條老友千辛萬苦拉扯大, 卻被自己再三“坑害”的小蛟龍感到抱歉。

“好啦好啦,我也只是隨口一說。”烏絮大度原諒了屈陽舒。

且不提自己現下好端端坐在這兒,接受上古神祗靈力的洗滌,他現在隱隱能感受到體內有力量正在緩慢凝聚,這可是在棲梧境時,相當偶然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的。

還算得上是因禍得福呢!

烏絮暗暗美滋滋心想著,再一擡眸,卻發現屈陽舒面色發白,連帶著漂浮在玉玦上的神魂色澤都淺淡了不少,恍若隨時都會消散。

不由憂從中來,他連忙湊上前關心:“屈叔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借用小蛟龍身軀,以“引路錢”為媒介進入那名為榕兒的死者記憶,已然消耗屈陽舒大量精力,方才又使了“順風耳”打探消息,此下身體不免吃不消。

“無礙……此事暫且不急……切記,莫要擅自行動。”

屈陽舒本還想多叮囑幾句,可神魂已然不受控制地不斷減淡,只能匆匆囑咐小蛟龍莫要獨自亂跑,“嗖”地讓縛鱗玨吸了回去。

“欸!”烏絮撲上前去抓,那縷煙順著指縫溜走,縛鱗玨彈跳著晃了晃,吃飽喝足了般不動彈了。

這可當真是出師不利,分明屈叔答應好仙君要與他一道打探“殺”、“盜”的消息,現下卻兀自養精蓄銳去了。

抓起縛鱗玨握在手裏晃了晃,烏絮幽怨地盯著它看了好半晌。

照屈叔的意思,是讓他暫且留在客棧,等他下回能從玉玦裏出來 ,兩人再一塊趕去孟府。

但對方這一回縮進去,誰知又要多久才能再見著人。

仙君頭一回將這樣重要的任務交代給他,他可不想因為旁的事影響進度。雖說眼下他也不知該從何做起,但總不能待在客棧裏坐以待斃。

不多猶豫,烏絮把縛鱗玨掛回脖子上,興致勃勃出了門。

臨走前他向客棧掌櫃打探,近來都有哪些人家的姑娘慘遭毒手,對方埋頭打著算盤,頭也不擡做了個“錢”的手勢。

一路吃穿住行都靠著仙君養活,他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自是掏不出來這打探消息的小費。

烏絮本想再試著糾纏會兒,哪知嘴還沒張,就被掌櫃的幾聲吆喝毫不客氣地趕走。

“去去去,沒錢瞎打聽什麽,別妨礙我做生意。”掌櫃的抱著算盤走出櫃臺,轉身去別處。

朝對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烏絮大步跨出門檻,一刻也不想多留。

自來了陰州,先是被城主手下的人擄走,再是與只知尋歡作樂的城主本人打上照面,最後是城門口戲弄人的阿妄。

他早該知道,城主都是那樣一副德行,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陰州是沒有好人的!

不肯說便罷了,他就不行偌大一個陰州城,他還打聽不出半點有用的消息。

懷揣一腔熱血,烏絮在客棧正對門就停下腳步,目標鎖定在那兒一家賣元宵的鋪子。

這家元宵鋪子設在路邊上,送葬的人要去城門外邊那片野地去,都需得經過這條道,若是有哪家辦了白事,或多或少,元宵老板應是都能略知一二。

“老板,請問近些日子,除了今早上的送葬的那位,城內還有哪些姑娘遇害?”

在旁邊等了會兒,好容易見這手握大鐵勺的元宵鋪老板有了空閑,烏絮趕忙湊過去禮貌詢問。

“姑娘……遇害……?”

老板一面用清水沖刷鐵勺,一面作出思索模樣,眼見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出些什麽,有一桌的客人喊了結賬。

“誒!來了!”老板高聲應下,顛顛地跑過去收錢收碗抹桌子。

於是烏絮只能耐下性子等老板忙完。

“你問那些遇害的姑娘們啊?我想想………姑娘……”老板扯下肩膀上的帕子,擱進水盆裏涮了涮,“姑娘……”

“……”

看樣子老板是說不出個什麽,烏絮耐心告罄扭頭就走,卻不想一腦袋撞在一塊結實硬挺的事物上。

“啊!”趔趄著往後退了兩步,烏絮兩手捂著磕紅的腦門,眼冒金星。

“你這人怎麽……”

“……抱歉。”

這聲道歉低沈穩重,聽上去格外誠懇,生生堵回了烏絮張口要指控的話。

他仰頭去看這莫名其妙離他這般近站在身後的人,默默咽下後半截,分外憋屈地給自己揉了揉額頭。

借著搭在額頭上的雙手遮掩,烏絮透過縫隙,頂著刺眼日光悄悄打量面前男子,心裏不禁犯嘀咕。

怎麽這般高!?

可當看清對方面上戴著的面具時,烏絮揉腦袋的手驀地僵住,震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這面具……如若他沒記錯的話,正是他在榕兒姑娘記憶裏看見的那黑衣人所戴!

再將二人身形重疊,肉眼挑不出任何差別。

烏絮內心叫苦不疊,總不能這樣巧吧?

雖說他此行任務是要將“殺”捉拿歸案,可這才剛出客棧,什麽準備都沒有,他該如何“捉拿”這足足比他高了一個腦袋的人?

更可怕的是,也不知“殺”是從何時起立在他身後,方才他詢問元宵老板關於遇害姑娘的事,究竟讓對方聽去了多少?

“這位小友……你可是被我撞傷了哪裏?”

烏絮呼吸一滯——難道他許久不言,舉止怪異,讓對方起了疑心?

他連忙放下手,回應道:“沒有!”

聽他這般中氣十足,也知沒什麽大事,“殺”點了點頭,提議請烏絮酒樓一坐,以表歉意。

烏絮心中更為惶恐,想來“殺”是聽見了他詢問老板的那些話,打算帶他去酒樓包間沒人的地方,威逼利誘,亦或是殺人滅口。

下意識想要拒絕,可又想到這是仙君給予他的厚望,烏絮咬咬牙,應下了對方的邀請。

有了兩次在仙君身邊被被擄走的經驗,隨著“殺”去往酒樓的路上,烏絮格外謹慎,生怕從哪個角落竄出來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往他頭上套麻袋。

雖說現下他最該提防的應當是身邊與他一同走著的人。

餘光時而落在身旁替他遮蔽大半日光的身影上,莫名有種夢中人跳出來的不真實感。

突然有什麽反映著光亮晃了下眼,烏絮轉頭定睛一看,發現“殺”腰間掛著個蛟龍模樣的玉佩。

“你在看什麽?”

頭頂傳來聲音,驚得烏絮連忙收回視線:“沒,沒看什麽。”

察覺到頭頂那束熾熱目光挪開,他才松了口氣。

也不知仙君若是知曉他這般不知死活,竟直接跟著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共同進食,會不會又要發好大的脾氣。

胡思亂想許多,烏絮回神,卻發現自己手中已然持了筷子,嘴裏已然正咀嚼著一塊肉脯。

再擡眸望向對面坐著的“殺”,對方緘默不言兀自夾著菜吃,像是有所感應,也朝他投來目光,二人視線於半空匯聚。

沈默片刻,“殺”放下筷子,做出要起身的姿勢。

烏絮見他要動手,先一步重重將筷子拍在桌面上,倏地站起身,喝道:

“我已知是你殺害了那些無辜之人,負責懲戒你的仙君隨後就到,我勸你束手就擒不要輕舉妄動!”

“殺”叫他這一番話定在原處,楞了半晌徐徐道:“我只是想幫你盛碗湯。”

烏絮並不相信他的說辭,只當是自己口中的仙君唬住了對方,在為自己開脫。

“哼,油嘴滑舌。你將我帶到酒樓的包間,不就是想要逼迫我停止調查此事,或是直截了當殺了我滅口麽?”

見他神情認真,“殺”收回原本要拿湯匙的手,換上正襟危坐的模樣,直面向烏絮。

“如若不出意外,我的確是你口中之人。但我確無要使那些手段的想法,只是在為先前沖撞你一事道歉。”

再退一步講,來酒樓請他吃飯也不過只是客套的話,他人已經在元宵鋪子那兒站著,原本是打算吃元宵的。

未曾想這位小友一口答應下來,既是他先提出,斷然也沒有反悔的說法,二人這才到了酒樓。

沒料到對方承認得如此坦率,一時打亂了烏絮暗自提前在心底腹稿好的說辭,嘴巴張開又合住,欲言又止。

“那……你不殺我?”烏絮疑惑問道。

面具底下那雙深邃幽靜的眼睛盯著他:“我為何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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