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窒息而亡 出了京就玩出了人命,當真是……

關燈
第27章 窒息而亡 出了京就玩出了人命,當真是……

不用人去叫, 沒等邵歲頤喝兩口粥,縣令便氣喘籲籲跑了進來。

邵歲頤披著衣服坐在床頭,將茶盞放下。淡淡瞥了她一眼, 黃縣令就膝蓋一軟, 撲通跪了下來,嘴唇都在顫抖, 說不出一句話。

黃縣令原本是寸步不離守在床前的,可說也湊巧, 她守了半天, 卻恰好在邵歲頤醒來之前被人給強行叫走了。

只因她確實不得不去。城中兩個要命的差事, 皇子和軍士,都落在了她身上。

連續慌亂了兩天,原本就冷清的縣城更是多了幾分山雨欲來人心惶惶的氣息。

雖說不要進城是邵歲頤自己的命令,可畢竟他們此行的本職就是保全大皇子安危。

如今成了這番局勢, 帶兵的校尉自知大事不妙, 急著尋求將軍庇護, 想靠著幾分往日的孝敬, 求人將自己喚回軍營,就算追究下來, 在軍中有人幫忙分說, 也能好上一些。

沒了人約束,近日又能明目張膽地進城搜查, 就讓軍中的亡命之徒起了別的心思。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法不責眾, 砍頭也輪不到她們,沒什麽需要擔憂的,倒不如趁機搜刮一番。

城中百姓見了城外的駐兵本就在懸著心, 如今士兵果真下手,一點即燃,就有人拼著魚死網破動起手來。

百姓被打得頭破血流,宗族鄰裏許多人擁著那鬧事的幾個士兵,層層圍堵住了縣衙。

黃縣令原本就被軍中討要糧草軍餉的人纏得心煩意亂,哪有心思管這些。這些人她都不想理,只想守著大皇子,恨不得一刻鐘向醫師詢問一次殿下的狀況。

她現在的腦子裏是一團亂麻。

邵歲頤冷眼看著她。她知道這個縣令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沒賊膽,也沒太大賊心,只顧眼前,沒有太多籌謀。

正因為膽小怕事,才能被她人推著走,輕而易舉地就成了別人的刀子。

“誰教你抓我的人的?”邵歲頤不願和她多費口舌,單刀直入道。

黃縣令一顫,渾身癱軟在地。她不敢說,她怕大皇子出事,卻又盼著她晚點醒,至少不要現在就醒來。

朝廷必定要派兵和欽差過來的,算算路程,最遲今日就會到。到時候,輕則下獄,重則……

她渾身發冷。軍營中的校尉在為自己謀活路,她也在。如之前計劃的一樣,孚奎已經心急了管不了那麽多,就任由她奪了自己的印,到時候,就可以將一切罪責推到她身上。大皇子身邊的人反了,才鬧出這一堆事來。

反正她也不清白,不是嗎?她明明有計策,卻在邵歲頤剛到的時候裝得好像什麽也不懂,不置一詞。

更何況……更何況她屏退了所有人,去威逼那個州府來的姓烏的幕僚。雖然她沒聽到,但是她在遠處,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找到了皇子,那是她縣令的功勞,是她上報州府搬救兵,也是州府的功勞……縣裏、州裏,她們都是盡心侍奉的,是那個孚奎害了皇子……

自邵歲頤失蹤開始,黃縣令開始腦中像炸了一樣嗡鳴,隨即,就下意識地給自己找借口。

這些邏輯,在她腦中盤旋了許久,理來理去,又加了許多細節作為佐證,她幾乎要深信不疑了。

可這深信被邵歲頤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打破了。

為什麽……為什麽欽差不能在大皇子清醒之前來!若是能全憑自己解釋,孚奎一個人,如何能辯得過她,全縣衙的人都看見了她奪了自己的官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到時候在欽差面前一錘定音,黃縣令在心裏想著,說不定,自己就只是被革職……說不定,自己還能回老家去,積攢了這些年,卻攤上了谷前這麽個地方,她也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明明上次,也是朝廷派人來治水,被沖垮了堤自己卻毫發無損,全靠早做打算,將一切都推到欽差身上。如今,為什麽不能如法炮制?

黃縣令瞪紅了眼,幾乎走火入魔:“殿下為什麽要……為什麽就一昧偏袒自己的人?是她有心謀反,一手策劃此事!”

“別說那些廢話,”她聽到邵歲頤不耐煩地打斷,“誰教你的?”

“教……教我?”

“誰告訴你將事情推到孚奎身上的?難不成你想自己一個人擔下?”

黃縣令瞪大了眼睛。骨子裏的推脫、找人墊背的本能讓她一激靈,容不得想其它辯解的話,便有許多碎片湧入腦海。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有人見了大皇子一面,退下來和她笑著說,殿下身邊那位也是個人物;殿下剛失蹤,有人提醒她當心殿下身邊的人;那時候,她遠遠見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來,苦笑一下,說為了保命,要回州府去……

“烏……”

“五什麽?”

“烏,烏興生!那個知府的幕僚!”

興?邵歲頤瞇了瞇眼。她幾乎忘了這個人,此刻卻猛然想起,司天監官員告訴過自己的。“那人名中,有一個‘興’字。”

“她人呢?”

黃縣令幾乎無法自抑地死死咬著牙關:“回州府……去了。”

邵歲頤若有所思,回州府?

“押下去,”邵歲頤朝左右侍衛說道,“還有何家人,都關好了,我要親自審。帶孚奎來。”

孚奎到的時候,邵歲頤靠在一堆小山一樣高的柔軟被褥上面,上半身略微擡起,傷處卻又絲毫不受力。

方才她硬撐著要坐直了審,人剛被帶出去,就身子一歪,皺著眉嘆了口氣。

金鈴見了又是一陣慌張,硬要她躺下。邵歲頤還有些顧及,覺得躺著說話沒什麽氣勢,不願意,兩人爭執一番,金鈴去取了兩床錦被來,讓邵歲頤的上半身能擡起一點點,這才算結了。

“還是很不體面……”邵歲頤苦笑。想模仿明主,也得氣氛烘托足了才行。別人身負重傷面不改色,自己窩在床上,像什麽樣子。

“孚管事是咱們府裏人,又不是外人,講什麽體面。”金鈴因眼見著孚奎的盡心賣力,才終於找著殿下,卻還被冤枉下獄,此刻十分向著她,將那人有多麽盡心對著邵歲頤說了又說。

孚奎之前的異常只有邵歲頤看在眼裏,別人只知外在,聽黃縣令強加罪名,自然偏向孚奎,覺得她雖然行為有些過激,卻更顯得一片忠心。

“玉環?”邵歲頤打斷她的敘述,問道。

“對啊,幸好殿下你的玉環是落在房頂上了,因此何家才沒看到,也就沒來得及銷毀證據,孚管事才能搜出來。”

可只有邵歲頤知道,這是歪打正著了。她們當晚何時去過屋頂?況且她要潛行,哪裏佩了什麽玉環?

可偏偏對方那晚聽到屋頂上有動靜,原本心裏就有鬼,這才嚇破了膽,被逼出話來。

這一招,看上去倒有些眼熟。邵歲頤摸摸下巴,正在這時,孚奎進來了。

邵歲頤就這麽挺著身子,受了對方一大禮。禮罷,孚奎跪著沒有起身,兩人都沒有出聲,氣氛就這麽凝固著。

片刻,邵歲頤輕擺了擺手,讓下人和侍衛出去了。

“不問問我為什麽放你出來嗎?”

孚奎驚愕地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殿下什麽都明白了。”

“明白什麽,明白你是故意讓我栽跟頭?”邵歲頤淡淡說道,“我早明白了。你明明能言善辯,胸有溝壑,卻在這件事上一言不發,只順著我去做,讓我以為形勢大好,放松警惕。”

“黃縣令拿美人進獻給我,也是你教的吧?前一天有過這些事,後面再來這個準備好的煙柳,就不會引起我的疑心,是不是?”

“……是。”

“說說吧,你計劃如何?”邵歲頤偏過頭去,“是真的想害死我?”

孚奎苦澀地搖搖頭:“怎麽會,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

邵歲頤一笑:“知遇?只怕在我之前,早有人遇上你了。是知府?為什麽?”

孚奎又抿緊了唇。許久,她緩緩開口。

“反正已經到了這份上,我就都說了吧……煙柳偷走了一樣東西,殿下知道嗎?”

“嗯?”邵歲頤知道她不會輕易和盤托出,卻也沒想到突然轉了話題,“什麽東西?”

她早就自己想過了,可屋裏沒有什麽機密物件值得大費周章去偷。

“殿下的一根腰帶。”

邵歲頤更加疑惑,拿著腰帶能證明什麽,證明自己與他有私情?可煙柳是送給她享受的美人,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

孚奎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何家人告訴她,偷出腰帶才能證明他的能力,證明他能親近殿下,以後才會讓他做更機密的事,給的獎賞也就更豐厚。”

“那她們隨後想要偷什麽?”

“……沒有隨後了,殿下。連煙柳也不知道,那一晚就是計劃的盡頭。你知道是什麽勒死了他嗎?”

邵歲頤睜大了雙眼:“難不成是腰帶?”

孚奎點點頭:“沒錯,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計劃。”

“腰帶都有尚衣局的標識,有人被我的腰帶勒死,是要誣陷我殺了他?他又是官家的下人,就算送給了我,也是一條人命,到時候苦主找上門來,雖不至於將皇子判什麽罪,可我大概也就沒心思顧及治水的事了……”

靜默片刻,孚奎補充道:“用腰帶還有一層別的意思,若是能找到煙柳的屍體,殿下恐怕會發現他身上有一些別的痕跡。”

邵歲頤略一思索,恍然:“床笫之上的痕跡?這還真是和我很搭。”

“……是。或許殺一個下人雖然是惡行,但還不至於破壞殿下的公務,可這類消息是百姓們最愛聽的,若是在京中的大街小巷傳遍了,自然會龍顏震怒……”

“出了京就玩出了人命,當真是一點也沒把公務放在心上,還治什麽水,早早回京禁足領罰才對,”邵歲頤自嘲一笑,“我這是什麽形象,拿著小皮鞭折磨到取人性命的□□嗎?”

“為了利益,送一條下人的性命又值得了什麽……你們如此攔我,是不想讓我插手谷前的事,要趕我回去?可就算是要毀我名聲,又為什麽後來改變了計劃,要害我性命?”

孚奎緩緩搖頭:“我不知,這些,沒人告知過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