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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小劇場 一次自然而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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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劇場:一次初遇「沒有算命婆婆, 女主主動出擊,老實男主“被迫”就範,結尾接正文正常婚後生活」

(一)

門內的男人頭發遭亂, 挺著大肚子, 聲音渾厚, 一看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小姑娘, 你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他粗聲粗氣地揮揮手, “天花板滴水是你家房子有問題,少找我的毛病!”

“明明是你們的防水沒做好!”蔣嫣試圖據理力爭。

可她話還沒說完, 裏面的人就把門甩上了。她下意識閉了閉眼, 感覺那門板都要拍到自己腦門上了。

交涉失敗,蔣嫣喪氣的下樓走回自己的家——

南省城剛買的新房才入住沒多久, 她就發現一到下雨天樓上就往下滲水,偏偏她的施坦威鋼琴還放在了靠近陽臺的地方, 渾濁的水痕落在白色的三角鋼琴上,汙了音色。

本來覺得這種中高端小區的住戶應該都是好溝通的人,沒想到,好多男人真是不分貴賤的令人討厭!

嘆了口氣, 蔣嫣決定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她選了個平時都不太舍得用的護發精油抹在發梢,聞著沁人心脾的香氣,心情剛有好轉。

啪。浴室燈滅了。

“什麽玩意兒, 質量也太差了吧!”蔣嫣忍不住嘀咕, “真是禍不單行啊!”

一片漆黑裏, 她摸索著正打算讓精油滲入發絲靜置一會兒, 忽然又感覺一陣涼颼颼的風往身上裹。借著屋外的燈光瞇了瞇眼睛,她擡頭看向浴室天花板——得,不僅是燈泡, 是整個燈風暖的集成吊頂都有問題。

燈滅了,暖風也停了,本來想洗個舒服的熱水澡,這下好了,沒享受成,反倒又多了一樁煩心事。

蔣嫣帶著氣,哆哆嗦嗦三兩下沖幹凈頭發,都來不及用吹風機,毛巾隨意裹住,就拿出手機——

“媽!我都要懷疑是您偷偷來我家搞破壞了!”電話一接通,她就忍不住抱怨,“怎麽今天家裏到處都出問題?”

聽筒對面的蔣母哈哈一笑:“這說明,你和陳力就是有緣分啊!讓他過去給你修修看?”

蔣嫣隔空翻了個白眼:“行吧,您把他聯系方式給我,我一會兒找他。”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熱風吹得她臉發燙。

陳力。

一個她隱約記得的名字。

小時候爸媽是怎麽評價他的?說他不愛學習,家裏又有錢,將來準是個紈絝子弟,再三叮囑蔣嫣要離這樣的人遠點。現在呢?父母反倒急著把他往自己跟前推,誇他老實可靠、一表人才,變著法要讓兩人見見面。

“嫣嫣,你家就沒有什麽地方需要修的嗎?陳力是開裝修公司的呀,手巧著呢!”也虧他們能想出這種借口。

“我家好著呢!我這新買的房子,能有哪裏壞?”蔣嫣面對爸媽的慫恿一直這麽說。

誰知今天,還真讓他們稱心如意了。

蔣嫣劃開手機,調出陳力的聯系方式,她的小算盤打得精妙:文字說不清楚還容易藕斷絲連,打電話多幹脆,萬一感覺不對,直接斷了聯系也方便。

“餵?”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低沈的男聲,“聽蔣阿姨說,你家浴室吊頂壞了?”

“哦,沒想到我媽動作這麽快就跟你說了。對t,就是忽然燈滅了,暖風機也停了,”然後她又嘀咕一句,“大冷天的,這兩天我都沒法洗澡了,剛才就差點凍死!”

“嗯,那我周末盡快去給你看看?”他的聲音算得上好聽。

“周六上午吧!”蔣嫣爽快回答。

對面聲音一頓,忽然說:“聽說你的新房才剛裝好沒多久,如果你在南省城還有別的住處,最近可以不要在這裏住,對身體不好。”

沈穩又篤定,像是出於她的角度考慮,可不知怎的蔣嫣卻聽出一兩分推拒,手指無意識攪動著身上的毛巾,她說:“可是問題總要解決的呀!就算不是找你,我也得找別人盡快修好。”

陳力趕緊補充:“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個天氣沒有暖風的話,洗澡是的確不太方便……”

明明隔著聽筒,兩個人的呼吸卻像是在一瞬間同時頓住。

蔣嫣什麽衣服都沒穿,就裹了個毛巾,大晚上的,一直和一個陌生男性討論洗澡的問題,怎麽聽怎麽怪異。也許是對方的聲音有點悅耳,又或者是冷風讓她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總之她一個打抖,氣息一滯。

她自己心虛,聽什麽都覺得別有深意。電流交錯中,她似乎也從對方平穩的聲線裏捕捉到一絲紊亂。過了幾秒,陳力補充:“有事你還打這個號碼就行。”

電話掛了。

蔣嫣有些莫名心悸。她把毛巾扯下來,迅速吹幹了頭發。

(二)

叮。

電梯門打開。

蔣嫣這幾天真聽了那人的勸,住回了之前的老房子,打算等全部都歸置好再搬回新房。周六上午九點,到了和陳力約定的時間。一走出電梯,她就看到一個高大壯實的男人倚在她門口。

與其說倚靠,不如說他高大的身子幾乎占滿了她門前的空間。寒冬臘月,他只穿了件深灰色的工裝夾克,隱約勾勒出寬厚的肩線,透出一種原始而沈穩的力量感。

視線交錯,蔣嫣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吞咽一口。

男人眉目很深,一回頭,在不算明亮的走廊裏,顯出一點沈郁。

“陳力?我是蔣嫣。”蔣嫣的聲音還帶了點睡醒後的慵懶。

“對,我也剛到。”男人的視線雖然禮貌,存在感卻格外強烈。數九寒天裏,他像一團行走的火苗,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於是低頭掏包準備開門時,蔣嫣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他。他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手腕上戴著一塊不浮誇也不含酸的實用款腕表。

但他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目光沈靜的落在前方的門板上。

滴——門鎖打開。

“進來吧。”蔣嫣推開門。

只見男人向後撤了兩步,微微攤開雙手,弓了弓背,是個示弱的姿態:“我幫你看好了就走,門可以開著的,不用擔心。”

蔣嫣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麽?她說什麽了嘛?

他一踏進門,空間似乎因為他而顯得狹窄了些。明明前兩天蔣嫣還在衛生間裏凍得直哆嗦,今天卻莫名覺得悶熱。

她擡手解開脖子上的薄圍巾,隨意搭在臂彎裏,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

陳力正好轉頭看來,目光在她頸間停留一瞬,隨即飛快移開。蔣嫣了然的抿唇笑了笑,輕撥了一下頭發,斜靠在浴室門邊看著他做檢查。

浴室因為墊高和吊頂顯得格外低矮,陳力高大的身軀站在裏面像個頂天立地的雕塑,他只需踩在一個矮凳上,一擡手就輕松夠到了頂。他卸掉兩塊吊頂,又往裏看接線,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的手臂,一伸胳膊、一用勁兒,身上有股未經雕琢的力量感。

蔣嫣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手臂,目光在他身上流轉。

當年那個翻墻逃課、校服都不好好穿的少年,如今竟然穿著齊整的工裝服,站在這裏給她修房子?

“你什麽時候來省城做裝修工作的?”

“差不多成年就來了。”

“怪不得後來我回青石鎮也很少見到你了。”

陳力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沒回頭:“嗯,你學習好。我們本來就交集不多。”

“都出來工作的人了,還談什麽學習好壞,”蔣嫣往前挪了一步,浴室的空間本來就不大,這一步,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還不是各憑本事吃飯,對吧?”

轟——

然而沒等到陳力回答,暖風機卻毫無預警的啟動了。

大白天的,兩個人都穿著冬裝,最大風力的熱浪直撲而來,狹小的空間成了個桑拿房,烤得人面色發紅,連著周身都升起一股燥熱。

“開關,哪裏?”陳力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

“啊?”蔣嫣被突如其來的暖風嚇了一跳,目光有些迷蒙的看著他。

“開關關掉。”他重覆道。

“哦!”蔣嫣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摸開關。可她一慌張,沒把暖風關掉,卻一下摁亮了燈的開關。

驟然大亮的燈光直射下來,陳力正仰頭操作,手臂還撐在吊頂旁,被刺得下意識偏頭躲避。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急速劃過,他瞇起眼的那一瞬間,竟有種野性的張力。

“哎呀,不好意思!”蔣嫣的聲音裏,三分歉意,三分促狹。

“沒事。”他喘了口氣。

一暗,一明,一熱,一冷。

等浴室歸於寂靜,兩個人都像是經歷了場風暴,頭發微亂,容色發燙,氣息不勻。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無言的情緒。

陳力像是要掩飾那點失態,一口氣說了一大段:“排氣管沒接好,產品沒問題,是安裝師傅的疏忽。現在功能都完好,你可以試試。”

他還站在矮凳上。他的瞳孔很黑,低著頭,一錯不錯看著她,顯得格外認真。

蔣嫣忽然伸出手:“好了就行,你先下來再說吧。”

陳力明顯猶豫了。

這麽一個矮凳子,他一邁步就能下來,要是還用人扶,那才叫笑話。可是那一雙修長白皙的手身在他面前,他卻像無論碰不碰都是罪過。

但最後他還是裝著沒看見一樣,利落踩回地面,刻意避開了那誘人的接觸。

蔣嫣幾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先行離開了令人呼吸不暢的浴室。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的遞過去。

陳力接過,囫圇灌下去,像喝一杯不敢細品的烈酒。

蔣嫣輕輕靠在島臺上,姿態慵懶,目光卻帶著一絲狡黠的探究:“真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了,我還以為……”話尾拖長,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陳力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略帶自嘲的弧度:“以為我還在哪個角落裏瞎混?”杯子落回大理石的島臺上磕出輕微聲響,“我不喜歡念書,坐不住,就喜歡在外面搬搬弄弄,跟老師傅學點手藝。以前家裏那點錢……也沒幫上什麽忙,都得靠自己。”

“我爸媽倒是提起過你,說鎮東頭老陳家的小子出息了,在大城市開了公司,生意做得很大。”蔣嫣眼波流轉,故意帶了點鄉音說道,“就是沒想到還要麻煩陳老板來給我修衛生間,也是大材小用了。”

這話裏幾乎挑逗的調侃讓陳力猛擡起頭,一雙平靜的眼睛裏翻湧著窘迫,還有一絲難以辨明的波動:“靠手藝吃飯,不丟人。”還帶著點硬邦邦的倔強。

“我沒說丟人啊,”蔣嫣放軟了聲音,指尖無意似的劃過臺面,“只是覺得……緣分真奇妙。”

安靜在還不甚相熟的兩人之間彌漫開來,帶著點未散的暧昧和尷尬。沒過多久,陳力就有些挨不住這沈默,站起身,姿態略顯局促:“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

蔣嫣目光虛落在遠處,忽然一拍腦門:“對了!好像陽臺那塊的天花板有點滲水,能不能幫我看看是樓上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語氣誠懇又自然。

“好。”陳力二話不說,點頭應下,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分內事。

漂亮的白色三角鋼琴上落了一小灘泥色的汙漬,異常顯眼。陳力順著擡頭往上瞧,看到刷得勻整的白漆中一塊輕微的裂縫。

“肯定是樓上的問題。”他得出結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專業的不容置疑。

“對嘛!我就說!”蔣嫣立即附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位堅定的盟友,聲音都染了些委屈,“我之前上去理論,那戶主人兇得很,根本不講理,直接把我趕出來了!哎呀……”

說起那天,蔣嫣就冒火,可是看著眼前這個板正利落的男人,那點不快又似乎轉化成了某種微妙的、因禍t得福的竊喜。

陳力聽完,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她,然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沈聲道:“我帶你上去。”

(三)

餐館不大,但幹凈整潔。

老板娘一開口就是熟悉的鄉音,熱情的招呼陳力和蔣嫣:“啊唷,小陳今天帶了朋友過來?姑娘有什麽忌口嗎?”

蔣嫣剛要說沒事,陳力就在旁邊補充:“不吃香菜,然後再多要一罐辣椒油。”

“你記憶力很好啊。”蔣嫣驚訝於他只聽她說過一次就記住了。

陳力找了個角落的座位,替她拉開椅子:“做我們這行的,客戶的要求都得記清楚。”

“你拿我當客戶?”蔣嫣挑眉看著他。

回想起來,那天陳力替蔣嫣修好衛生間以後,又帶她上樓去找鄰居理論漏水的問題。

當時他雙手一搭腰,皺著眉頭的樣子還挺能唬人,曾經對著蔣嫣橫眉豎眼的老男人在陳力面前也學會屏氣凝神了。

眼看那男人目光在陳力和蔣嫣身上轉來轉去,蔣嫣一咬牙,挽上陳力的胳膊:“王哥,這是我男朋友,謝謝你配合跟物業報修啊,到時候我們結婚了給你多送幾包喜糖。”

陳力的胳膊很硬,隔著衣服也像冒著熱氣,她一靠上去就有點舍不得松開,直到鄰居把門關上,她還保持著挽他的姿勢。

“走吧!”一樁難事解決,她心情大好,“中午請你吃飯!”

陳力卻楞頭楞腦,像是反應不過來。直到蔣嫣又推他一把,他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電梯門合上又打開,他才想起來問:“讓你鄰居以為我們是……那種關系,不太好吧?”

“哪種關系?”蔣嫣撲哧一笑,“逢場作戲還是來日方長?”

陳力有點跟不上她的思路:“什麽意思?”

蔣嫣不說話了:“走吧,門口有家餐廳。”

一家時下流行的創意餐廳,燈光開的很暗,旁邊都是來拍照打卡的情侶和閨蜜。陳力和蔣嫣不遠不近的坐著,一搭沒一搭聊著,倒是被襯托得有種微妙的靜謐。

陳力吃飯的樣子肯定算不上優雅,但是大口吃嚼的樣子卻讓對面的人看得頗有胃口。

一碗蘆筍湯快見了底,蔣嫣特意給自己點的餐後舒芙蕾也端上桌,陳力喝了口水,忽然說:“女孩子的名聲挺重要的,你以後別隨口那麽說。”

蔣嫣還舉著甜品小叉,擡眼看他,身子微微往前傾,像是只逗弄獵物的貓:“對啊,所以我說嘛,逢場作戲還是來日方長,你喜歡哪個?”

“我……”陳力喉結滾了滾,避開她灼人的視線,“我不太會開玩笑。”

真是老實憨澀啊!蔣嫣勾了勾嘴唇,似笑非笑:“那你會什麽?”

陳力抓了把後腦勺的頭發,也不知想起什麽,拿起手機往服務臺走過去,這下輪到蔣嫣楞了。

直到看見陳力掏出手機,她才意識到他這是要付錢。

這一帶是她家小區附近,開的幾乎都是匹配房價的高檔餐廳。沒想到陳力今天不僅幫了她兩個大忙,還眼都沒眨的就要請客。

哦,他這種人還估計不知道要檢查餐廳有沒有團購券。現在哪怕是再有調性的“主理人”,都只能向市場低頭。

她伸出手機就想擋住他的動作,墊了墊腳,想去夠桌子上的付款碼:“今天你幫了我的忙,說好了我要請你的!”

可是她的力氣哪兒是陳力的對手,他只是稍稍側身,就用肩膀不著痕跡的擋開了她。

眼看他手機上彈出了支付成功的頁面,陳力虛帶著她往回走,聲音不高的說:“那就,那就下次。”

“下次是什麽時候?”她一下就抓住重點,回身看他,“陳力,我可不喜歡欠人情哦。”

他看著蔣嫣近在咫尺的臉龐,根本來不及細想,幾乎脫口而出:“下周,周五晚上行不行?”

時間過的也是快,好像他們上一頓飯才剛吃過,今天就又見面了第二次。

蔣嫣坐在桌子上發呆,回憶著上周末的事情,等著菜端上來。

這次,陳力選了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家常菜館。店面不大,卻幹凈溫馨,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家鄉菜香氣。

老板娘一個人忙前忙後,後廚翻炒的聲音幾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我請客誒,怎麽沒選個好點的餐廳?”蔣嫣好奇問陳力。

“我怕那些菜華而不實,這兒實在點,”陳力替她續了點熱水,“我們這樣的人……還是在這種地方自在。”

“你們這樣的人?”蔣嫣敏銳捕捉到,“那你覺得我們是一類人嗎?”

陳力看向她,目光深沈:“都是在城市裏工作,靠自己本事吃飯,沒什麽不同。”

蔣嫣笑了,尾音上揚:“好啊,你最好——一直是這麽想的。”

(四)

蔣嫣是被吵醒的。

周五下午學校沒課,她早早回家睡了個午覺補眠。米色的遮光簾拉上,陷在柔軟的枕頭裏,沈沈睡去,迷蒙間醒來,竟然有點分不清黑天白日。

嘩啦——嘩啦——

等視線逐漸清明,蔣嫣才意識到,外面是下了大雨。

“我的天哪!”

她剛走到陽臺想看看這次有沒有漏水,只見——

渾濁的雨水正從天花板的接縫處汩汩滲入,在地面上積起一灘不斷擴大的水窪。更糟糕的是,雨水正沿著墻壁淌下,不偏不倚地流經她放置在一旁的開放式儲物架。架子上放著幾本珍貴的絕版樂譜,還有她學生時代獲得的幾個音樂獎項證書。

她一手抄起晾衣桿就想往天花板上扔,想狠狠的懟一把樓上的混蛋。不是說好了他們聯系物業去修理嗎?這算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次比一次嚴重?

“嗚——算了。”最後她還是雙手捂住臉,逼自己冷靜下來。

正拿起手機打算自己給物業打電話,劃開就看到有一條來自陳力的消息:今天雨大,你家還漏水嗎?

就像大雨裏遞來的那把傘,傘骨結實,傘面寬厚。蔣嫣在這一瞬間忽然信了爸媽常說的“找個人知冷知熱”。有一個人能在風雨中時時在場,誰都會貪戀這種踏實的依靠。

陳力來的非常快,甚至讓蔣嫣懷疑他剛才是不是就在附近。

敲門聲響起時,她正手忙腳亂從角落拖出一個小桶,試圖接住不斷滴落的臟水。那個小桶平日用來堆放雜物,內壁還沾著灰塵,混上雨水便泛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陳舊氣味,讓她進退維谷。

“我來吧。”陳力挽起袖子走過來,蔣嫣自然而然的讓出位置。

忽然一陣風,雨水更足,斜飄著打在窗戶上,嚇人一跳。嘩啦兩聲,兩個人都來不及反應——

幾流水柱正砸在陳力臉上,雨水混著天花板上的油漆和灰塵,灰黑色的從發梢往下淌,直往衣服裏流,蔣嫣幾乎條件反射就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我……”陳力還半跪在地上,一看見蔣嫣嫌棄的眼神,他一下把頭避過去,倒是先道起歉。

蔣嫣咚咚咚跑出去拿抽紙,回來的時候沒猶豫的,直接彎下身子。

“我自己來吧。”陳力伸手想把紙接過去,蔣嫣卻沒讓,一個用勁兒,倆人的手就碰到一塊兒。

小小一張紙,也不知道是誰的手心出了點汗,還沒碰到皮膚呢,就不再幹燥。

蔣嫣彎著身子站的不穩,陳力也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他沒敢使力氣,微微仰起點頭,任著她往他臉上招呼。

離得近了,蔣嫣細細打量著他,看清他健康而光澤的蜜色皮膚,瞳孔很黑,像是很禁得住日曬,頭發修剪的沒什麽層次,一看平時就對自己不怎麽上心,胡子卻是剛刮過的,一靠近,她好像還能聞見他身上須後水的味道。她幾乎想揉一下他的頭,像一只乖順的狼犬。

“你別弄了,還是去找物業吧。”倆人離得太近了,她的聲音幾乎是氣音,低低的,往他耳朵裏吹一樣。

“沒事,馬上就好。”男人的聲線一低,就混上胸腔的震動。

蔣嫣側身讓出陽臺,看著陳力先熟練的拿出手機拍照留存證據,又收拾好一地的狼藉,再換了個幹凈的器皿接住雨水。

屋子倒是幹凈了,可他一通忙活完,卻顯得有點狼狽。

蔣嫣眼珠子一轉:“陳力,你洗個澡再走吧。”

陳力撣了撣手,像是根本沒聽懂她再說什麽:“好,我洗個手。”

上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蔣嫣看著他的眼睛重覆:“我說,你洗個澡吧,這塊兒漏雨弄得太臟了,而且你剛才一路趕過來也冒了點雨,這就走,再著涼。”

“我一個男人怕什麽,t我怎麽好……”

他要是一口答應下來那才叫奇怪!

“暖風機是你修好的,我還沒用過呢!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去試一試你修的怎麽樣。萬一下次我用又壞了,你說怎麽辦?”蔣嫣像一只狡黠的貓,振振有詞。

“我……”陳力還想拒絕。

“你去,不然太臟了!”蔣嫣提高了一點聲線,叉著腰,擺出一副不想跟他講理的樣子。

陳力還想掙紮,目光掃過她因為堅持而微紅的臉頰,到嘴邊拒絕的話一下哽在喉嚨裏。最終像是認輸般,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那,那就,麻煩你了。”

蔣嫣揚起一個得逞的笑容:“我這有之前給我爸預備的毛巾和衣服,他沒用過,你先將就一下,你的衣服我放到烘幹機裏。”

(五)

陳力穿著那身略緊的衣服從浴室裏走出來,頭發半幹,渾身散發著和她同款的沐浴露清香,混合著他自身強烈的男性氣息,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心猿意馬的氛圍。他有些局促的徘徊在浴室到客廳的空間裏,像是覺得自己該坐下,可又恨不得立刻告辭。

蔣嫣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姜茶,其實她根本沒弄過這些東西,還是從櫥櫃深處翻了個茶包出來,只看了一眼保質期就丟進杯子裏。此時此刻,她的目光全落在他還滴水的發梢上。

“吹風機就在那兒,你先把頭發吹幹吧,然後再來喝這個。”她擡擡下巴。

電源一插上,吹風機嗡嗡的聲響立刻在安靜的客廳裏彌漫開來。

他半低著頭,兩只手臂都半舉起來,微微發力,肌肉介於緊繃和放松之間,是最好看的那種弧度。偶爾有幾滴水落下來,順著他的下頜線、喉結、滾到衣領裏,又在灰色的衣服上洇出小小的痕跡。

陳力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有些僵硬的關掉了吹風機。

“好了。”他低聲說,聲音被吹風機的餘溫烘得有些沙啞。

突如其來的寂靜讓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暧昧。此時不說話也不恰當,說話也不恰當,於是蔣嫣邁了兩步,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情緒的感知又遲鈍又敏感,所有註意力好像全都集中去了一個地方,其他地方只剩下酥酥的麻意。

陳力想往後退,最後快被抵到墻面上,退無可退。

“蔣嫣,你和我,這樣,太快了。”他試圖伸手把她扶住。

“是不是你同意留下來洗澡的?答應的時候你沒想到會發生什麽嗎?”她惡人先告狀。

“我,我是怕你嫌我臟,我怕,怕臭著你。”陳力的耳尖開始發紅,帶點難以控制的生澀的窘迫。

“哦,”蔣嫣拐了個調子,試圖去扯他的衣領,“你如果不在意我的話,你怕我嫌棄幹什麽?”

純棉摻著天絲的居家服薄而有彈性,稍微一拉,就露出大片的肌膚。陳力還在妄圖控制住蔣嫣的手腕,自己的手心卻發燙得不行。

“你知道我媽剛開始把你介紹給我的時候說什麽嘛?”蔣嫣仰起臉看他,眼睛也水靈,嘴唇也水靈。

陳力的喉結不停滾動,開始壓抑不住自己的沖動:“我不知道。”

像有一把火燒著,從相觸的地方往四處蔓延,溫熱的濕氣也發酵,融化出一片微黏。兩個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像兩只互相吸引的小獸,止不住的緩緩靠近。

“我媽說,”蔣嫣輕輕撩了一口他的唇珠,有點粗糙,也柔軟,帶點薄荷味,“她說,你手很巧。”

說得沒錯。

是很巧。

她忍不住仰頭,手指在他尚未幹透的發間,引著他,又迎合又推拒。他的手還帶常年做活的著薄繭,緩慢又急切的探索。

滴滴答答,也不知是哪裏在滲水。

蔣嫣一張嘴,咬在陳力脖子上,尖尖的犬齒在上面留下一點暫時消不去的痕跡。

陳力沒躲,眉頭都未皺一下,只停下來問她:“是疼嗎?”

蔣嫣喘了兩下:“做個記號,省得有些人太老實,還不知道自己要有主了。”

沒想到帶著占有意味的話,是由身前的女孩子先說出口,陳力手臂圈得更緊:“我還沒和你正式說過什麽。”

這不上不下的停止讓她心口空落得發慌,忍不住迎上去,喉間溢.出一聲不滿的嗚.咽:“唔,先上車再補票吧。”

陳力被她這大膽又直白的催促惹得渾身繃緊,所有克制終於土崩瓦解。帶著寵溺和縱容的嘆息:“你真是……”好磨人。

許多年後,當蔣嫣在某個同樣雨過天晴的下午,撥弄起琴音,望著西郊別墅窗外花園初春的蜇動,忽然又回憶起這場初遇的風雨。

想起電梯裏一句“來日方長”的戲言,竟然也成了最精妙的楔子。她那時還無從想象,未來的一餐一飯、一行一止、三暖四寒、四時八節,都由這沈默踏實的男人一點點填滿。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柔黃色的雲漫在天邊,又給窗戶暈上一層影。

屋裏,他們的好日子,在那時,才剛剛篤定的、緩緩的,掀開了扉頁。

【完,回接正文婚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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