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之外2 愛已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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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之外2 愛已生根
當初兩人剛領完證, 還沒辦事兒的時候，蔣嫣正眼都不肯瞧陳力，人也約不出來, 話也不回半個字。
陳力也說不上什麽心理, 就覺得以後要一塊過日子, 總不能老這樣？
嘗試愚笨的討好。
比如拍婚紗照前, 徒弟張德剛叼著煙給他支招：“嫂子這種文化人, 就稀罕花啊。”
於是陳力在花店轉了好幾圈，最後挑了最貴的那束紅玫瑰。
張德剛親自給他排練：“哥你得這樣跟她說——路上看見, 然後那麽一停！再沈著聲說——覺得你會喜歡。”
陳力對著後視鏡琢磨了很久, 推進婚紗店的門，卻看蔣嫣歪在沙發上打電話。
蔣嫣蹺著腳, 沒看見他，新做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茶幾玻璃：“填什麽表格？我單身啊。”
他僵在那, 浮誇的玫瑰突然變得可笑至極。
後來那束玫瑰枯死在電視櫃上，蔫頭耷腦的，倒比新鮮時順眼些。陳力每天經過都要多看兩眼，仿佛在觀摩自己那點可憐的真心是不是也會一天天被風幹。
半年多過去了, 陳力總覺得自己在相處中應該長進不少，可在“討好她”這件事上，又露出了那點笨拙的底色。
臨了過年, 省城裏做生意的小商小販大多關門回家, 大過年的, 除了早早備上年宵花, 根本沒有人會去買鮮花。
陳力開著車，按著地圖，一家一家花店的找過去, 終於在找到第五家的時候，伸手擋住店家要關上的門。
“您好，我要一束玫瑰。”
“情人節還沒到呢？”
“我……”
“追姑娘？表白？”
“嗯。”
“要多少朵？”
“店裏有的都給我吧。”
“有誠意，姑娘肯定高興。”
看吧，他並無長進。但對她的真心，毫無所減，反而瘋狂滋長。
蔣嫣從樓裏出來，一看見陳力就開始跑。她聽話的穿上了羽絨服，地上有點積雪，跑起來歪歪扭扭，像一只圓滾滾的企鵝。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陳力手裏拿的是一大束玫瑰花，隱約意識到他要說些什麽。
樓後的小花園四下無人，連路燈都只開了幾盞，陳力站在長椅旁邊，長椅上卻不見積雪。
他讓蔣嫣先坐下，她不明所以。
於是蔣嫣眼看著——
高大的男人手捧玫瑰，半跪在地上：“蔣嫣，我沒追過女生，沒表過白。咱倆走到現在，我什麽都沒說過。也沒跟你求婚。是我對不住你。”
一看到他單膝跪地，蔣嫣眼淚就開始往上湧。他話說過不少，事情做得更多，兩個人領過證、辦了婚禮，可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莊重。
淚水落到嘴邊，鹹鹹的、涼涼的，她使勁兒搖了搖頭，伸手要把陳力拉起來。
“陳力你別，你不用……”
“蔣嫣，我叫陳力，南省青石鎮人，我家在鎮上的竹排巷。我大你一點，今年二十六歲。我的父母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去世，我雖然沒什麽牽掛，但我從來沒走過歪路。”
“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在省城開一家裝修公司，公司有二十來個人。我每年能接兩三個大工程，還有一些小工程，收入還算穩定。父母給我留下不少錢，我也攢了不少錢。我可能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我會盡我所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身體健康，有一身力氣。我沒有不良嗜好，也沒有任何負債。我在省城有兩套房子，我還願意給你再添一套。這是我的基本情況，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你願意的話，和我處一處看，不願意的話，我不勉強，我把……”
“我願意，陳力，我願意。”蔣嫣的聲音已經開始破碎。
她把玫瑰搶過來，抱在自己手裏，眼淚模糊的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伸出手兩把抹掉。
“陳力，我一開始不願意，最一開始的時候。但是我後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老實，我喜歡你的認真勁兒，喜歡你，特別像個男人。主要是，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我自己……”
“跟你在一塊兒，我特別自在……”
全都是真心話。
從前以為騙他容易，現在發現愛他更容易。
對著陳力她從來不用隱藏自己，假裝一個完美的人。他們都只是向往愛的普通人，只是以後她做自己，也更要讓他做自己。
一大捧玫瑰逐漸落滿了雪花，萬紫千紅幾點白，美的嬌嫩鮮艷。
即使命運錯位，但愛早已生根。
她流了眼淚，陳力也跟著眼睛發酸，死咬著牙，不能讓自己在姑娘面前落了淚。趕緊站起來，坐到蔣嫣旁邊，摟著她不松手。
俯身在她臉側蹭啊蹭：“我命硬著呢，全都由著你來。”
他胡子兩天沒刮，有點癢也有點紮，但蔣嫣也沒躲：“哎呀你別亂說！我以前信那些，以後……盡量都靠自己了！”
兩天沒見而已，他已經想念的渾身發燥，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抱在腿上。
埋在她耳邊問：“跟我回家t，嗯？”
蔣嫣假意推他一把：“我爸媽還在呢！我突然就走了？”
拉拉扯扯半天，蔣嫣還是決定晚上先回自己家住。
理由是“不能讓爸媽那麽得意”，省得他們老是念叨“你看看當初你多不樂意結婚現在呢”。
陳力拽著人手腕子不願意松，拉著她繞著小區恨不得走了三圈也不放人離開。
蔣嫣下來的時候沒帶手套，又抱又親的，身上倒不怎麽冷，但手指吹的有點紅了。
把手往陳力兜裏一塞，讓他給自己捂熱。
男人身子火一樣旺，明明就穿了個短大衣，大雪天裏站那麽久，還乎乎冒著熱氣兒一樣，連兜裏都比她的暖和。
終於又轉回蔣嫣家單元棟的時候，她說什麽都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爸媽以為你把我怎麽了呢！”
“我能把你怎麽？”陳力問的一臉嚴肅。
“別以為咱倆在野地裏滾雪球呢！”蔣嫣推了他胸口一把。
倒弄的陳力窘起來。
家裏犯渾沒事兒，不能真叫岳父岳母覺得自己不知分寸。
再不舍得，也把手松了：“明天我早晨來接你？”
蔣嫣也一步三回頭：“到時候電話聯系吧！昨天我都……今晚可要好好睡一覺！”
陳力又內疚，目光黏著她，一直到她轉身進了電梯也不想回身。
*
蔣嫣做老師的，有寒假。進了臘月中旬，陳力工程上幾乎也全歇了。
倆人整日整日相處在一起沒分開過，倒是頭一回。
蔣嫣再也不用備課和寫工作材料，不怎麽進書房了，於是書房就被陳力給征用了。
《營造法式註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文物保護學》……一堆堆古建築相關的書堆在桌子上。陳力老大一個塊頭，縮在那椅子上翻書，怎麽看都滑稽，總覺得那書他跟拿不住是的。
蔣嫣笑話他：“你看不下去別看了呀！現在不也挺好，非要轉型做古建築修覆呢？”
陳力一本正經，露出被記號筆塗得花花綠綠的書：“不能真當個包工頭，得體面點，不能給你跌份兒。”
修鎮上的仿古公園是第一步，積累了相關業績再去考文物保護責任工程師證書，慢慢把公司做大、多招點人，再往後就真具備古建築工程的專業承包資質了——這就是陳力的打算。
前半輩子沒好好讀書，現在就到了他償債的時候。晦澀又帶點文言的一段話翻來覆去才能理解意思，天天皺著個眉頭，書都比尋常人翻得更皺。
蔣嫣倒是想幫他，奈何自己也是個藝術生。雖然文化課成績也過得去，但也算不上什麽精通文理。她搬個凳子往陳力旁邊一坐，真看到他書上那些字的時候，反倒佩服起他來了。
是真難看啊！
她本來自己捏了本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陪他一起學習，看了一會兒自己忍不住玩起手機。倒是陳力，再抓耳撓腮也不會東張西望。
一邊看書一邊磨蹭，十一點的時候，蔣嫣忍不住了，戳了戳陳力拿著書本的胳膊：“中午吃什麽？”
陳力頭都沒擡：“唔，一會兒想。”一看就沒聽進去她說什麽。
蔣嫣又想去握他的手：“你不說怎麽買菜嘛，我先把超市外送訂了？”
陳力嘴裏念念有詞，還是沒勻出點註意力放她身上：“沒事兒，來得及。”
他那副認認真真的樣子，和平時真不一樣。平日裏他那點老實，總還帶點讓人也不太敢惹的野性。現在看起書來，更是穩當可靠的模樣。
蔣嫣把書從他手裏抽出來，陳力一晃神的功夫，就坐在他腿上，冷不丁叫了一句——
“陳力學長！”
臊得陳力筆掉在桌子上，胸膛起伏著，你你我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應她。
“你怎麽沒早點兒知道讀書好呀？”蔣嫣把整個人埋進他懷裏。
“不大喜歡，其實現在也不喜歡。”陳力老實回答。
“那你為了進步，付出好多哦！”
陳力撫上她後背，把她摁得更深：“不算付出，我願意的。”
海明威的書上說：“相愛的人不該爭吵。因為他們只有兩個人，與他們作對的是整個世界。他們一發生隔膜，世界就會將其征服。”
蔣嫣用鉛筆勾畫了這句話。
書攤在桌子上。
陳力又用他的記號筆，挑了粉色的，在這句話上面也重重的塗上。
*
春節是到了蔣嫣在南省城的家和蔣父蔣母一起過的。
陳力家裏無太近的親人，倒是免去了春節回誰家的問題，一律隨著蔣嫣來。他頂多到了初三初五回鎮上見幾個旁親走個過場。
年二十九，他就提了各式各樣的年貨擺件去了蔣嫣自己的房子那兒。
由於臨近年關才決定留在南省城過年，保潔已經不好找了，要想除舊迎新只得自己上手。蔣嫣打發了父母去周邊的景點轉一轉，留陳力和自己在家幹活方便。
當然了，蔣嫣就是指揮一下什麽東西放在哪裏，偶爾幫陳力換一盆水，又或者給他扶一扶梯子，具體的事情他是萬不會讓她動手的。
大冷天，為了幹活方便，他只穿一件短袖T恤，肱二頭肌毫不遮掩的露在外面，隨著爬高踩低的隆起個弧度。
蔣嫣一看得眼熱，就會上手捏一把，再看得心動，又撩起他衣服摸摸他結實的腹肌。
“別鬧，我身上太臟。”這麽說著，但陳力也不躲，看起來還怪享受。
到底是做裝修出身，家裏的一切都難不倒他。簡單的除塵清掃自不用說，像更換濾芯、拆裝窗簾這樣稍微覆雜一點的他也得心應手，最後連下水道的止逆閥都被他換了個新的裝上。
“哇！”蔣嫣滿意的在房間裏轉圈，一副搬進了個新房子裏的樣子。
“陳力你好厲害呀！”她微微揚起頭，一雙眼睛水亮亮的像是笑著，雙手抱著陳力的胳膊，一個勁兒的誇他。
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陳力還沒來得及去洗手，已經急的就要去親她。翹起手避開她的腰，用手腕箍住她，低頭去吻，還沒潛入至深，自己倒是暈頭轉向。
除夕那天。
蔣嫣、陳力、蔣家父母四個人一起忙活，本來挺大的廚房，被他們擠得又熱絡又溫馨。從中午到傍晚，分工合作張羅各式各樣的一大桌子菜，還順便包了豬肉大蔥、韭黃蝦仁兩個味道的餃子。
夕陽一落，操持了一整天的年夜飯一應端出來：預示福臨門的四喜烤麩，年年有餘的太湖小銀魚濃湯、紅燒黃辣丁，聚財高升的筍幹老鴨煲、山楂燉排骨，還有一道象征甜甜蜜蜜的桂花釀。
等大家都坐好，蔣父敲了下桌子，舉起手裏的酒杯：“過年了啊，咱們這一家子……”
話才起了個頭，嗓子就哽了一下，一桌四個人，竟然不約而同濕了點眼眶，誰也笑話不了誰。
婚喪嫁娶，生兒育女。
普通人一輩子的大事，也無非就這幾件。
他們多幸運啊，這輩子能湊成一家人，同桌吃上一頓年夜飯，都是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蔣嫣從小被養的嬌氣，可她從來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
蔣家父母慣愛迷信，可蔣嫣這樣好的姑娘成為他們的孩子卻從來不是靠掐算。
陳力早年失去父母，有多大的幸運能重新擁有幾個惦念他的人。
生活裏有哪個人不是摸著石頭過河？等玄乎的念想斷了才知道，哪有什麽神仙指路？不過就在尋求個積極的心理暗示。那點暗示，其實從哪尋來也都可以。
現在好了，一家子和和美美坐上一桌，從此除闔家幸福，別無所求。
*
陳力真不是故意，他和蔣嫣從來沒有互相看手機的習慣。
除夕晚上一家圍在電視旁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順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牌。一把打完以後，把牌一推，又各自看著手機發給親朋好友發祝福短信。
偏偏蔣嫣手機放在桌子上，正亮著屏幕，那彈出來的消息就讓陳力給看到了。
張子豪：你男人回來了？
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兒。
說煩這人吧，是煩。但他這話說的吧，又往陳力心坎裏說了。
陳力用膝蓋頂了一下蔣嫣的大腿，擡下巴指指她手機。
蔣嫣撚張紙擦了擦蹭了水果汁的手，把手機拿來以為有什麽事呢，就看見張子豪的消息冒在最上頭。
“醋了。”陳力靠過來在她耳邊用氣聲說。
灼熱的氣息吹的蔣嫣耳朵癢，條件反射往後躲。陳力用自己的身子擋住手，繞過去把她腰攔住，不讓她從他懷裏出去。
蔣嫣紅著臉看了眼父母，發現他們沒註意這邊。
也用氣聲在他耳邊說：“允許你今晚報覆一下。”
昨天打掃的時候心無雜念，今天再進臥室，陳力t便意識到這是自己頭一回進姑娘的閨房。
他眼睛一個勁兒往她櫃子上擺的小時候的照片上瞟，又不好意思走過去直接看，像怕和小蔣嫣對視似的。
她這臥室沒有沙發，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和梳妝凳。雖然都結婚了半年，可他還是覺得一進人家臥室就往床上招呼不太好。最後就斜靠在她梳妝臺上，等她洗澡出來。
當然了，好不好的，最後還是上了床。
她的床軟，兩個人一倒上去就往下陷，軟軟的，一點支撐都沒有。
這樣的床，就格外考驗人的腰腹力量了。
陳力繃著勁兒，渾身都硬邦邦，總感覺蔣嫣一直在往下墜，怎麽都嵿不到頭兒是的。急的他力氣又重了幾分，一個勁兒的往前闖。
還要趴在她旁邊問：“今天怎麽身子這麽軟乎？”
晚上蔣嫣喝了一點起泡酒，現在有點微醺：“那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但不喜歡看別的男人惦記你，蔣嫣。”
蔣嫣喜歡他兇巴巴吃醋的樣子，故意激他：“沒辦法呀，別人我管不了呀！”
她裝出來不在意的模樣，真讓陳力往心裏去了，動作越發沒輕沒重，把床墊壓的吱呀呀響。
手上也摸的狠，專挑她怕的地方揉：“你管不了別人，不管你男人？”
話從他口裏出來更羞人，蔣嫣把那點羞憤都卸到手上，去掐他的腰，卻摸到一手硬肉：“我，我哪裏不管，你有哪裏不好了？”
他突然撐起身子：“你還從來都沒有……”挺大個爺們臉紅得不行，喉結滾動好幾下，楞是擠不出半句軟話。
蔣嫣擡頭撫上他線條硬朗的臉，明明是挺糙一個漢子，此刻卻像個討肉吃的濕漉漉的小狗。
“陳力。”蔣嫣把他拽下來，自己迎上去。
然後覆在他耳邊：“我愛你。”
她願意主動對他說。
零點過後，煙花爆竹聲越來越烈，一整晚都不停歇。
新春有什麽願望？蔣嫣覺得飯桌上父親說的已然很好——
“祝咱們一家子，身心康泰、福慧增長，家庭和睦、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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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兩人剛領完證, 還沒辦事兒的時候，蔣嫣正眼都不肯瞧陳力，人也約不出來, 話也不回半個字。
陳力也說不上什麽心理, 就覺得以後要一塊過日子, 總不能老這樣？
嘗試愚笨的討好。
比如拍婚紗照前, 徒弟張德剛叼著煙給他支招：“嫂子這種文化人, 就稀罕花啊。”
於是陳力在花店轉了好幾圈，最後挑了最貴的那束紅玫瑰。
張德剛親自給他排練：“哥你得這樣跟她說——路上看見, 然後那麽一停！再沈著聲說——覺得你會喜歡。”
陳力對著後視鏡琢磨了很久, 推進婚紗店的門，卻看蔣嫣歪在沙發上打電話。
蔣嫣蹺著腳, 沒看見他，新做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茶幾玻璃：“填什麽表格？我單身啊。”
他僵在那, 浮誇的玫瑰突然變得可笑至極。
後來那束玫瑰枯死在電視櫃上，蔫頭耷腦的，倒比新鮮時順眼些。陳力每天經過都要多看兩眼，仿佛在觀摩自己那點可憐的真心是不是也會一天天被風幹。
半年多過去了, 陳力總覺得自己在相處中應該長進不少，可在“討好她”這件事上，又露出了那點笨拙的底色。
臨了過年, 省城裏做生意的小商小販大多關門回家, 大過年的, 除了早早備上年宵花, 根本沒有人會去買鮮花。
陳力開著車，按著地圖，一家一家花店的找過去, 終於在找到第五家的時候，伸手擋住店家要關上的門。
“您好，我要一束玫瑰。”
“情人節還沒到呢？”
“我……”
“追姑娘？表白？”
“嗯。”
“要多少朵？”
“店裏有的都給我吧。”
“有誠意，姑娘肯定高興。”
看吧，他並無長進。但對她的真心，毫無所減，反而瘋狂滋長。
蔣嫣從樓裏出來，一看見陳力就開始跑。她聽話的穿上了羽絨服，地上有點積雪，跑起來歪歪扭扭，像一只圓滾滾的企鵝。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陳力手裏拿的是一大束玫瑰花，隱約意識到他要說些什麽。
樓後的小花園四下無人，連路燈都只開了幾盞，陳力站在長椅旁邊，長椅上卻不見積雪。
他讓蔣嫣先坐下，她不明所以。
於是蔣嫣眼看著——
高大的男人手捧玫瑰，半跪在地上：“蔣嫣，我沒追過女生，沒表過白。咱倆走到現在，我什麽都沒說過。也沒跟你求婚。是我對不住你。”
一看到他單膝跪地，蔣嫣眼淚就開始往上湧。他話說過不少，事情做得更多，兩個人領過證、辦了婚禮，可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莊重。
淚水落到嘴邊，鹹鹹的、涼涼的，她使勁兒搖了搖頭，伸手要把陳力拉起來。
“陳力你別，你不用……”
“蔣嫣，我叫陳力，南省青石鎮人，我家在鎮上的竹排巷。我大你一點，今年二十六歲。我的父母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去世，我雖然沒什麽牽掛，但我從來沒走過歪路。”
“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在省城開一家裝修公司，公司有二十來個人。我每年能接兩三個大工程，還有一些小工程，收入還算穩定。父母給我留下不少錢，我也攢了不少錢。我可能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我會盡我所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身體健康，有一身力氣。我沒有不良嗜好，也沒有任何負債。我在省城有兩套房子，我還願意給你再添一套。這是我的基本情況，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你願意的話，和我處一處看，不願意的話，我不勉強，我把……”
“我願意，陳力，我願意。”蔣嫣的聲音已經開始破碎。
她把玫瑰搶過來，抱在自己手裏，眼淚模糊的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伸出手兩把抹掉。
“陳力，我一開始不願意，最一開始的時候。但是我後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老實，我喜歡你的認真勁兒，喜歡你，特別像個男人。主要是，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我自己……”
“跟你在一塊兒，我特別自在……”
全都是真心話。
從前以為騙他容易，現在發現愛他更容易。
對著陳力她從來不用隱藏自己，假裝一個完美的人。他們都只是向往愛的普通人，只是以後她做自己，也更要讓他做自己。
一大捧玫瑰逐漸落滿了雪花，萬紫千紅幾點白，美的嬌嫩鮮艷。
即使命運錯位，但愛早已生根。
她流了眼淚，陳力也跟著眼睛發酸，死咬著牙，不能讓自己在姑娘面前落了淚。趕緊站起來，坐到蔣嫣旁邊，摟著她不松手。
俯身在她臉側蹭啊蹭：“我命硬著呢，全都由著你來。”
他胡子兩天沒刮，有點癢也有點紮，但蔣嫣也沒躲：“哎呀你別亂說！我以前信那些，以後……盡量都靠自己了！”
兩天沒見而已，他已經想念的渾身發燥，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抱在腿上。
埋在她耳邊問：“跟我回家t，嗯？”
蔣嫣假意推他一把：“我爸媽還在呢！我突然就走了？”
拉拉扯扯半天，蔣嫣還是決定晚上先回自己家住。
理由是“不能讓爸媽那麽得意”，省得他們老是念叨“你看看當初你多不樂意結婚現在呢”。
陳力拽著人手腕子不願意松，拉著她繞著小區恨不得走了三圈也不放人離開。
蔣嫣下來的時候沒帶手套，又抱又親的，身上倒不怎麽冷，但手指吹的有點紅了。
把手往陳力兜裏一塞，讓他給自己捂熱。
男人身子火一樣旺，明明就穿了個短大衣，大雪天裏站那麽久，還乎乎冒著熱氣兒一樣，連兜裏都比她的暖和。
終於又轉回蔣嫣家單元棟的時候，她說什麽都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爸媽以為你把我怎麽了呢！”
“我能把你怎麽？”陳力問的一臉嚴肅。
“別以為咱倆在野地裏滾雪球呢！”蔣嫣推了他胸口一把。
倒弄的陳力窘起來。
家裏犯渾沒事兒，不能真叫岳父岳母覺得自己不知分寸。
再不舍得，也把手松了：“明天我早晨來接你？”
蔣嫣也一步三回頭：“到時候電話聯系吧！昨天我都……今晚可要好好睡一覺！”
陳力又內疚，目光黏著她，一直到她轉身進了電梯也不想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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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嫣做老師的，有寒假。進了臘月中旬，陳力工程上幾乎也全歇了。
倆人整日整日相處在一起沒分開過，倒是頭一回。
蔣嫣再也不用備課和寫工作材料，不怎麽進書房了，於是書房就被陳力給征用了。
《營造法式註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文物保護學》……一堆堆古建築相關的書堆在桌子上。陳力老大一個塊頭，縮在那椅子上翻書，怎麽看都滑稽，總覺得那書他跟拿不住是的。
蔣嫣笑話他：“你看不下去別看了呀！現在不也挺好，非要轉型做古建築修覆呢？”
陳力一本正經，露出被記號筆塗得花花綠綠的書：“不能真當個包工頭，得體面點，不能給你跌份兒。”
修鎮上的仿古公園是第一步，積累了相關業績再去考文物保護責任工程師證書，慢慢把公司做大、多招點人，再往後就真具備古建築工程的專業承包資質了——這就是陳力的打算。
前半輩子沒好好讀書，現在就到了他償債的時候。晦澀又帶點文言的一段話翻來覆去才能理解意思，天天皺著個眉頭，書都比尋常人翻得更皺。
蔣嫣倒是想幫他，奈何自己也是個藝術生。雖然文化課成績也過得去，但也算不上什麽精通文理。她搬個凳子往陳力旁邊一坐，真看到他書上那些字的時候，反倒佩服起他來了。
是真難看啊！
她本來自己捏了本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陪他一起學習，看了一會兒自己忍不住玩起手機。倒是陳力，再抓耳撓腮也不會東張西望。
一邊看書一邊磨蹭，十一點的時候，蔣嫣忍不住了，戳了戳陳力拿著書本的胳膊：“中午吃什麽？”
陳力頭都沒擡：“唔，一會兒想。”一看就沒聽進去她說什麽。
蔣嫣又想去握他的手：“你不說怎麽買菜嘛，我先把超市外送訂了？”
陳力嘴裏念念有詞，還是沒勻出點註意力放她身上：“沒事兒，來得及。”
他那副認認真真的樣子，和平時真不一樣。平日裏他那點老實，總還帶點讓人也不太敢惹的野性。現在看起書來，更是穩當可靠的模樣。
蔣嫣把書從他手裏抽出來，陳力一晃神的功夫，就坐在他腿上，冷不丁叫了一句——
“陳力學長！”
臊得陳力筆掉在桌子上，胸膛起伏著，你你我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應她。
“你怎麽沒早點兒知道讀書好呀？”蔣嫣把整個人埋進他懷裏。
“不大喜歡，其實現在也不喜歡。”陳力老實回答。
“那你為了進步，付出好多哦！”
陳力撫上她後背，把她摁得更深：“不算付出，我願意的。”
海明威的書上說：“相愛的人不該爭吵。因為他們只有兩個人，與他們作對的是整個世界。他們一發生隔膜，世界就會將其征服。”
蔣嫣用鉛筆勾畫了這句話。
書攤在桌子上。
陳力又用他的記號筆，挑了粉色的，在這句話上面也重重的塗上。
*
春節是到了蔣嫣在南省城的家和蔣父蔣母一起過的。
陳力家裏無太近的親人，倒是免去了春節回誰家的問題，一律隨著蔣嫣來。他頂多到了初三初五回鎮上見幾個旁親走個過場。
年二十九，他就提了各式各樣的年貨擺件去了蔣嫣自己的房子那兒。
由於臨近年關才決定留在南省城過年，保潔已經不好找了，要想除舊迎新只得自己上手。蔣嫣打發了父母去周邊的景點轉一轉，留陳力和自己在家幹活方便。
當然了，蔣嫣就是指揮一下什麽東西放在哪裏，偶爾幫陳力換一盆水，又或者給他扶一扶梯子，具體的事情他是萬不會讓她動手的。
大冷天，為了幹活方便，他只穿一件短袖T恤，肱二頭肌毫不遮掩的露在外面，隨著爬高踩低的隆起個弧度。
蔣嫣一看得眼熱，就會上手捏一把，再看得心動，又撩起他衣服摸摸他結實的腹肌。
“別鬧，我身上太臟。”這麽說著，但陳力也不躲，看起來還怪享受。
到底是做裝修出身，家裏的一切都難不倒他。簡單的除塵清掃自不用說，像更換濾芯、拆裝窗簾這樣稍微覆雜一點的他也得心應手，最後連下水道的止逆閥都被他換了個新的裝上。
“哇！”蔣嫣滿意的在房間裏轉圈，一副搬進了個新房子裏的樣子。
“陳力你好厲害呀！”她微微揚起頭，一雙眼睛水亮亮的像是笑著，雙手抱著陳力的胳膊，一個勁兒的誇他。
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陳力還沒來得及去洗手，已經急的就要去親她。翹起手避開她的腰，用手腕箍住她，低頭去吻，還沒潛入至深，自己倒是暈頭轉向。
除夕那天。
蔣嫣、陳力、蔣家父母四個人一起忙活，本來挺大的廚房，被他們擠得又熱絡又溫馨。從中午到傍晚，分工合作張羅各式各樣的一大桌子菜，還順便包了豬肉大蔥、韭黃蝦仁兩個味道的餃子。
夕陽一落，操持了一整天的年夜飯一應端出來：預示福臨門的四喜烤麩，年年有餘的太湖小銀魚濃湯、紅燒黃辣丁，聚財高升的筍幹老鴨煲、山楂燉排骨，還有一道象征甜甜蜜蜜的桂花釀。
等大家都坐好，蔣父敲了下桌子，舉起手裏的酒杯：“過年了啊，咱們這一家子……”
話才起了個頭，嗓子就哽了一下，一桌四個人，竟然不約而同濕了點眼眶，誰也笑話不了誰。
婚喪嫁娶，生兒育女。
普通人一輩子的大事，也無非就這幾件。
他們多幸運啊，這輩子能湊成一家人，同桌吃上一頓年夜飯，都是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蔣嫣從小被養的嬌氣，可她從來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
蔣家父母慣愛迷信，可蔣嫣這樣好的姑娘成為他們的孩子卻從來不是靠掐算。
陳力早年失去父母，有多大的幸運能重新擁有幾個惦念他的人。
生活裏有哪個人不是摸著石頭過河？等玄乎的念想斷了才知道，哪有什麽神仙指路？不過就在尋求個積極的心理暗示。那點暗示，其實從哪尋來也都可以。
現在好了，一家子和和美美坐上一桌，從此除闔家幸福，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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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力真不是故意，他和蔣嫣從來沒有互相看手機的習慣。
除夕晚上一家圍在電視旁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順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牌。一把打完以後，把牌一推，又各自看著手機發給親朋好友發祝福短信。
偏偏蔣嫣手機放在桌子上，正亮著屏幕，那彈出來的消息就讓陳力給看到了。
張子豪：你男人回來了？
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兒。
說煩這人吧，是煩。但他這話說的吧，又往陳力心坎裏說了。
陳力用膝蓋頂了一下蔣嫣的大腿，擡下巴指指她手機。
蔣嫣撚張紙擦了擦蹭了水果汁的手，把手機拿來以為有什麽事呢，就看見張子豪的消息冒在最上頭。
“醋了。”陳力靠過來在她耳邊用氣聲說。
灼熱的氣息吹的蔣嫣耳朵癢，條件反射往後躲。陳力用自己的身子擋住手，繞過去把她腰攔住，不讓她從他懷裏出去。
蔣嫣紅著臉看了眼父母，發現他們沒註意這邊。
也用氣聲在他耳邊說：“允許你今晚報覆一下。”
昨天打掃的時候心無雜念，今天再進臥室，陳力t便意識到這是自己頭一回進姑娘的閨房。
他眼睛一個勁兒往她櫃子上擺的小時候的照片上瞟，又不好意思走過去直接看，像怕和小蔣嫣對視似的。
她這臥室沒有沙發，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和梳妝凳。雖然都結婚了半年，可他還是覺得一進人家臥室就往床上招呼不太好。最後就斜靠在她梳妝臺上，等她洗澡出來。
當然了，好不好的，最後還是上了床。
她的床軟，兩個人一倒上去就往下陷，軟軟的，一點支撐都沒有。
這樣的床，就格外考驗人的腰腹力量了。
陳力繃著勁兒，渾身都硬邦邦，總感覺蔣嫣一直在往下墜，怎麽都嵿不到頭兒是的。急的他力氣又重了幾分，一個勁兒的往前闖。
還要趴在她旁邊問：“今天怎麽身子這麽軟乎？”
晚上蔣嫣喝了一點起泡酒，現在有點微醺：“那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但不喜歡看別的男人惦記你，蔣嫣。”
蔣嫣喜歡他兇巴巴吃醋的樣子，故意激他：“沒辦法呀，別人我管不了呀！”
她裝出來不在意的模樣，真讓陳力往心裏去了，動作越發沒輕沒重，把床墊壓的吱呀呀響。
手上也摸的狠，專挑她怕的地方揉：“你管不了別人，不管你男人？”
話從他口裏出來更羞人，蔣嫣把那點羞憤都卸到手上，去掐他的腰，卻摸到一手硬肉：“我，我哪裏不管，你有哪裏不好了？”
他突然撐起身子：“你還從來都沒有……”挺大個爺們臉紅得不行，喉結滾動好幾下，楞是擠不出半句軟話。
蔣嫣擡頭撫上他線條硬朗的臉，明明是挺糙一個漢子，此刻卻像個討肉吃的濕漉漉的小狗。
“陳力。”蔣嫣把他拽下來，自己迎上去。
然後覆在他耳邊：“我愛你。”
她願意主動對他說。
零點過後，煙花爆竹聲越來越烈，一整晚都不停歇。
新春有什麽願望？蔣嫣覺得飯桌上父親說的已然很好——
“祝咱們一家子，身心康泰、福慧增長，家庭和睦、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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