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最重要的是你,夫君。此人在夫人的店裏兢兢業業, 夜以繼日染絲線,為?此次重振花顏坊名聲立下的功勞最大,而?且他從未與夫人單獨相處過, 說過的話都寥寥無幾?,比那楚虹還疏遠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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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最重要的是你,夫君。此人在夫人的店裏兢兢業業, 夜以繼日染絲線,為此次重振花顏坊名聲立下的功勞最大,而且他從未與夫人單獨相處過, 說過的話都寥寥無幾,比那楚虹還疏遠守禮,為何要殺?

松鶴想問極了, 想到靜羽為鶯娘求情的前車之鑒,深吸了幾口氣,硬生生把話咽下去。

只公事公辦道:“此人對夫人的店鋪還有些價值, 可否過些日子再處置?”

謝堯盯著對面樓裏的人,語氣未變,“最遲今夜子時。不留痕跡。”

松鶴手掌捏緊,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葉未青的眼神, 不單純, 但仍覺罪不至死。

而且那樣的情形下碰見夫人,心生情愫也是情理之中,實在不應當立刻就死。

尤其是夫人的店鋪缺他不可的情形下。

松鶴不明白, 身側的手捏緊了又松,最終領命, “是。”

松鶴離去,謝堯又轉向另外的暗衛, “去此人家中, 將有文字的紙張全搜來。”

暗衛領命而去。

謝堯仍看著那方。那眼神旁的人不懂, 他卻看得出,絕不僅是仰慕那般單純。

-

望仙樓三樓,楚虹終於道完了別。

走時再次提到, “若宋夫人將來到了江南,定要知會楚某一聲,若有需要幫忙的,”他咽下赴湯蹈火之類的話,笑道,“報我楚虹名號,保證管用。”

玉梨看他好似又裝了起來,也客客氣氣道:“呵呵,一定一定,有緣再見。”

楚虹最後認真看她一眼,好似有什麽東西要碎了,忙轉開眼,轉身離去。

走時哈哈笑兩聲,“不用送了。”

眾人忍著笑,玉梨憋了憋,道了聲,“一路順風。”

楚虹招招手,頭也不回走了。

美人巡游過了望仙樓,樓下的喧鬧漸漸平息,歸於普通熱鬧。

玉梨他們在樓上閑聊半個時辰,又見到差役過來開道,不一會兒,攝政王的車駕從南駛來,向皇宮而去。

仍舊是紗簾遮蔽,行人停步屏息垂首,玉梨在樓上,忍不住目光隨著車駕而動,烏木馬車所去的方向,離她好遙遠,遠得令她生畏。

她無法想象,若是她進了那宮城,該如何面對至高無上的他。

馬車走遠,人群重新流動,玉梨也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突然讓她面對這個問題,她還有時間做心理準備,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花顏坊帶上新的正軌。

一切運行正常之後,再來面對這個問題。

眾人在樓裏用了午飯,就準備打道回店,或許現在店鋪外面已經聚集了要購花的客人,玉梨做好了計劃,回去就能開門有序迎客。

午飯剛送來,忽然有護衛來朝靜羽傳話,靜羽聽了走到玉梨身邊,“夫人,公子到了,在對面樓中等候。”

玉梨精神一凜,下意識往身後瞧了一眼,對面酒樓人來人往,但二層往上全都閉著窗,窗簾也合得緊密。

他在那樓裏,那剛才車駕裏的難道是假的攝政王?

這裏的飯菜剛擺好,大家都還沒開動,玉梨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舉起倒了果酒的酒杯,朝大家說話。

“不多說了什麽了,大家吃好喝好,下午回店裏,按計劃接單,等過了這幾日,給大家放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玉梨和眾人舉杯,喝了就提筷子用飯。

桌上很快熱鬧起來,玉梨覺得現在離開不太好,但謝堯都來傳話了,應該是等了些時候,而且她也想見到他,跟他分享喜悅。

玉梨吃了幾口放了筷子,反正就在對面,去看一看,說幾句話再回來也可以。

但她又擔心謝堯不會讓她回來了,臨走還是交代一聲,“我還有些事,大家先吃,吃完各行其是,不用等我。”

走時又囑咐喜雲把大家招待好。

玉梨下了樓,只靜羽默默跟著,到了對面樓裏,玉梨頓時察覺到與對面熱鬧喧嘩的氛圍不一致。

店裏的人衣著各有特色,但幾乎都是男子,且都不像普通人那樣,見了她這裝束,總會好奇地打量幾眼。

恐怕這裏的人都是他安排的。

但先前也不是沒經歷過,玉梨維持尋常,在掌櫃的引領下上了三樓。

窗扇和簾子都閉著,但陽光很烈,屋內並不顯得昏暗,只有謝堯一個人立在屋裏。

玉梨進了房,掌櫃退出去,把門合上。

剛與他攝政王的身份有所接觸,玉梨有些不自在,在門口僵了會兒。

“來時就聽見有人議論你的花顏坊,可是成功了?”謝堯先對她笑說。

還是熟悉的他,玉梨暗暗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他身邊,雙臂環著他的腰。

玉梨仰臉看著他,笑容燦爛,“差不多吧。你沒看見那萬色坊的少東家認輸的樣子,可解氣了。”

謝堯輕攬她的肩,笑道:“先用飯。”

意料之中的不讓她回去,玉梨做好了準備,也沒覺什麽,和他入座,一邊吃一邊說著話。

說這一路走來的不易,“一開始那樣順利,偏偏運氣差碰到個楚二,差一點兒就被迫跟他合作了,要不是我想著有夫君給我撐腰,說不定真就要關門大吉了。”

又說得到的收獲,“好在全都挺過來了,而且是靠我自己。”想了想,“也不全是靠我自己,也有我鋪子裏掌櫃和夥計們的功勞。”

玉梨笑得狡黠,“但歸根結底也算我眼光好。”

謝堯擡眼看了她一會兒,嗯了一聲。

他反應平淡,應該是不把她這點兒小成績放在眼裏的,可玉梨絲毫不覺掃興。

就是因他的氣定神閑,他給予的穩固後盾,才讓她能有底氣來做這樣的事。

如果放在前世,即使她總是不滿足於現狀,偶爾覺得憑自己的學識,做一個公司的小職員委實屈才了,但也不敢想去創業,更別提組建一家集設計,生產,和銷售於一體的小公司。

現代社會太卷了,大學生遍地都是,莫說苦讀十六年,十九二十年的都有,但絕大多數都做著按部就班的,重覆而瑣碎的事情,枯燥乏味望不見頭。完全無法匹配多年苦學得到的才學。

剛工作時,從親戚稱羨的大學生成為普通螺絲釘,玉梨曾陷入生命無意義狀態,拷問自己活著到底為什麽,讀那麽多年書,學那麽多東西,到底有什麽用。

後來心氣徹底磨沒了,發現大家都按部就班地活著,也就不去想了,隨大流了。

後來壓力越來越大,想擺爛,想躺平,但又做不到被人當作無業游民看待,更不知除了上班還能從何處找到意義。也還有些我能行,就算給我加工作,也要做好的自尊心在。

所以怎麽也沒真去躺平。

穿越到這裏,這樣的慣性也延續著,直到碰見謝堯。

太過努力反而會被懷疑想逃跑,只能躺平,她還有什麽不能做的。

真躺平了,玩夠了,竟然能把做生意當玩耍。

從開點心店到現在,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波折,均被她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挺了過去。

那時不覺得,眼下回頭看,走到今日所得到的這一切,都與她苦學的十六年有關,與她考研考公的失敗有關,與她在職場經歷的委屈有關,更與她被加工作但認真完成有關。

她是很厲害的,她可以做成大事。只是人人都是天之驕子的時代,根本沒有她這個平凡人的施展之地。

而在這裏,她本來可能會更慘,但謝堯給了她施展的機會,讓她找回了過去生命所經歷的一切意義。

玉梨吃著飯,夾菜的動作慢了,心中感慨萬千,卻無法對面前的人傾訴。

而他只當尋常,不覺得自己做了對她多好的事,反而不喜她出府自討苦吃。

先前他隨時準備出手幫她,給了她無形的壓力,但何嘗不是最強有力的托舉。

玉梨心頭堆積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最重要的還是你,夫君,謝謝你。”

玉梨沈默良久,忽然對他說這個。

謝堯輕笑一聲,“先前跟你說過什麽?”

玉梨怔了怔,反應過來,笑道,“好的,謝老板。”

自酒樓出來,玉梨本想去花顏坊看看,謝堯不由分說示意她上馬車。

上了馬車,不多時就到了謝府,玉梨回了明月居。

院兒裏寧靜,雪咪在假山上趴著睡覺,見了他們只動了動尾巴,就閉著眼繼續睡。

初夏的午後,離開了外頭的繁冗,連續幾日連軸轉,現在放松下來,玉梨也有些犯困。

謝堯看她,“睡會兒吧。我還有些事,傍晚回來。”

玉梨親親他,就轉身回房,躺下了安然睡去。

-

謝堯離開正房,只靜羽在院門裏侍立著,他只在她面前停留了一瞬,靜羽便明白過來,垂首跟了上去。

望雲院。

謝堯立在檐下,“你曾說那葉未青孱弱畏縮寒酸,可是有意欺瞞於孤?”

立著的靜羽微驚,看來今日主子看見了葉未青。靜羽腦子飛轉,解釋道:“奴婢從未有過欺瞞之心。那時他是如此,只是這些日子在花顏坊得了工錢,買了新衣,也沒有再餓肚子,有了些變化。”

“有了些變化。”謝堯淡淡重覆這五個字。

今日所見那人,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身形瘦高可算挺拔,面色很白,穿著布衣,神情溫和,若是錢財能讓他飽腹長壯實,但氣質的改變絕不是一朝一夕能達到的。

靜羽飛速思索,這些日子,葉未青是有了很大變化,但她們都覺得理所應當,喜雲偶爾還調侃他幾句。

能引得主子來問的,只能與夫人緊密相關。

靜羽後背忽而湧出冷汗。

“今日與她好好道別,回國公府去吧。”謝堯輕描淡寫道。

靜羽大駭,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求主子開恩,留奴婢在這裏吧,不跟著夫人也沒關系,奴婢可做個灑掃丫頭。”

“孤不用不忠之人。”謝堯道,說完就擡步要走。

靜羽膝行攔他,“主子容稟!這三個月來,夫人與他說過的話,全是公事,即使是公事,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來句,奴婢沒有看出什麽端倪,是奴婢無能,奴婢並未不忠,求主子再給一次機會。”

“孤留你命,已是機會。”

靜羽的臉頓時褪了血色。

謝堯未曾停留,邁步離去。

靜羽伏身在地,不敢看他背影,過了許久才直起身來。

仿佛肩背上壓著無形巨石,靜羽脊背彎曲,腦袋也直不起來。

果然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想到剛剛才做了更可笑的美夢,靜羽扯出個蒼白的笑。

還好,留下了一條命,只不過是夢醒了回到現實而已。

若是從未得到過希望,她不會有任何妄想,可她擁有過,觸手可及,被他輕易奪去。

逆來順受慣了,靜羽生平第一次感到憤恨。

冷硬的宅院裏,陽光由金色轉為紅色,石板泛出刺目的光,靜羽的眼被照得發紅。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葉未青又做錯了什麽,留她命算是恩賜,那葉未青呢?

若他殺了葉未青,如何對夫人交代?

微不足道的小人,可殺得了無痕跡,以失蹤讓夫人知曉,之後呢,夫人定會著急尋他,到那時,他是否會由此認定他們有過私情?

他又會如何對待夫人?

憤恨一掃而空,靜羽忽然渾身發寒,止不住戰栗。

多年前那宅院裏的事斷續浮現。

那時她還太小,記憶已經模糊,可那間房裏的聲音偶爾還會在噩夢裏出現,如牲畜之間的茍且,夾雜著沈悶嘶吼。

她和幾個孩子饑腸轆轆,等著開飯,裏頭的人提著褲子出來,是院裏的那個馬夫,他紮好腰帶,撞上一雙淬著冷恨的眼,走過去就朝著他心口踹去。

十歲的孩子自然毫無反抗之力,被打得奄奄一息卻一聲不吭。

孩子們瑟縮著,屋裏走出個女人,面色酡紅,鬢發散亂。

“狗東西,別把我兒子打死了。”卻是面帶嬌嗔,毫無指責。

這樣的場景發生了幾次,後來那馬夫死了,是被人刺穿當胸,同時小院裏丟了錢財。

小宅院裏除了一個女主人,就是兩個婆子,幾個最大的才十歲的瘦小孩子,沒有懷疑是院裏的人所為。官府最終以入室搶劫定案。

可從那之後,女主人再也沒有打罵過她的兒子,反而畏懼到見到他繞路而行。

靜羽早就有所懷疑,此刻是篤定了,是他殺了那女人的姘頭。

那馬夫身上常年有牲口味,確乎就是個畜生。橫死也理所應當。

可葉未青不是。

夫人更是不惹塵埃。

他因莫須有的罪名就要殺了葉未青,那他是否將他生母的惡毒和骯臟加諸於夫人身上。

靜羽有些毛骨悚然,不敢用那兩個字來形容他。

他是在最無助的童年受了非人的虐待造成了陰影,一定是這樣的。

就跟她進了國公府被打那一耳光一樣。再次被打就被當時的無助恐慌控制,做出不正常的舉動。

可她現在知道了,也能控制自己了。

可他現在是天下至尊,不可能重現當年的慘狀,即使重現,不敢想象對方死得多慘,或許,他仍舊意識不到自己的不同尋常。

靜羽想到喜雲說的話,夫人能治他……

只有這微弱的希望。

靜羽捏著手指,摳得指尖發紅,最終站起來,深深呼吸,朝明月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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