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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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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神魂顛倒。

窗外下起了春雨, 雨潤萬物,剛抽芽的芽苞蓬勃生長,散出幼嫩新葉。溫暖春風鼓噪, 早開的梨花瓣掉落,花瓣上的雨水滴落,沾濕枝幹。

風消雨歇, 萬籟俱寂。

玉梨伏在謝堯的臂彎,微閉著眼昏昏欲睡。

謝堯手掌覆著她的後頸,輕輕拍撫。

謝堯的胸膛卻時而高高起伏, 方才他理智全無,無法自控,全釋放在了玉梨深處, 他在壓抑告訴她身份,立刻把她迎入皇宮的沖動。

但玉梨定會與民間傳言的攝政王聯系起來, 她如此善良, 定見不得他沾染血腥,或許會像先前那樣懼怕他,疏遠他。

而且她會問起他的父母, 他的年少時光。他可以編造一個完美的他,但只要她接觸到國公府的任何人, 任何流言,始終是漏洞百出的。

謝堯最終按下沖動, 抱著她去細細清洗, 她還不能懷孕, 他要她與他真正站在一起,與他一道接受天下臣民叩拜之後,做最尊榮的母親。

饒是如此, 在玉梨貼著他安眠時,他仍舊生出一絲僥幸。

第二日朝會後,謝堯立刻召來禮部侍郎詢問封妃大典的規制,在聽見需要他的雙親在場時徹底冷了下來。

再等等,等他做了帝王,玉梨封後就不必叩拜所謂的雙親,也絕對沒人敢在皇後面前亂嚼皇帝的舌頭。

-

花顏坊出名之後,玉梨在圈內的名氣比她的絨花還大。

從上游的絲線坊老板,同行的首飾鋪子,到批量采買的大戶人家管事,來來往往的散客們,都知道朱雀大街有個總是著男裝,但比她店裏售賣的花朵還漂亮的宋老板。

玉梨鮮少在店裏露面,但出入的時候總有人看見。有時為了見上一面傳說中的宋老板,還有人在花顏坊外蹲守,不過都迫於偶爾露面,煞氣滿滿的兩個護衛而只敢遠觀。

花顏坊在京城紅極一時,許多絲線坊找上門來尋求合作,與萬花坊的首批訂單到期後,玉梨打算趁此機會跟萬花坊談折扣,也想著多備兩家供應商。雞蛋總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供應商自然是不嫌多的。

玉梨與靜羽前接見供應商,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和目光,相比之下,萬色坊的劉掌櫃和楚虹都算好的,有的男老板看她時,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臉上,但凡遇到這種,她一概只維持淡笑,不與之多說一句話。

但除了極端的幾個,絕大多數都是正常人,知道她花顏坊從裏到外,從花朵本身的質量到掌櫃的待人接物都不簡單,先尊重相待,聽得她談吐,漸漸轉為重視。

玉梨與另外兩家絲線坊談下了初步意向後,萬色坊劉掌櫃忽然忙得約見不到人,靜羽數次上門,都被掌櫃不在打發。

萬色坊擁有其他絲線坊無法企及的顏色豐富度,花顏坊最新訂單中,有半數色彩無法找到替代品。

這個節骨眼上,劉掌櫃避而不見,其中定有貓膩。

玉梨猜想或許劉掌櫃知道了她在尋找別的供應商,心中不爽快,以此來拿喬,也或許對方看她花顏坊生意火爆,知道她獲利許多,想要趁機擡價。

難對付的甲方玉梨尚且游刃有餘,對此並不如何擔憂,尋了個劉掌櫃必定在的時間,讓靜羽準備了一套祥福齋的點心,親自登門去了萬色坊。

玉梨帶了靜羽和喜雲,加一個謝堯塞給她的護衛,四人被請到二樓雅間,喝了兩盞茶,劉掌櫃才拱著手姍姍來遲。

“宋夫人久等。”劉掌櫃臉上掛著完美和善的笑,“我方才在接待宮裏尚服局的司彩,宮裏的人馬虎不得,這才耽擱了,宋夫人莫怪。”

玉梨聽得這話,心知劉掌櫃用他的高級甲方來顯示自己的實力,猜測他應當是要加價了,雖然不太滿意他們這般唯利是圖,但商場如戰場,沒有人情才是正常。

玉梨客套道了無礙,劉掌櫃入座,寒暄幾句說到正題:“劉掌櫃久經商場,想必也猜到我今日來意,我也就直說了,劉掌櫃對下月花顏坊的供應有什麽看法?”

劉掌櫃不動聲色,“原本按在下的意思,花顏坊雖然規模不大,但需求不比大繡房少,當初簽下的價格正正合適,不必再改,但少東家有不同看法。”

漲價總要找些借口,玉梨毫無波瀾。

劉掌櫃:“還是請少東家親自與您談吧。”

玉梨納罕,劉掌櫃道了抱歉起身離去,又等了半刻,楚虹才搖著折扇露面。

對方面帶笑意,一副風流倜儻,瀟灑松弛的模樣,見了玉梨先哈哈笑了兩聲。

楚虹:“夫人比楚某預料的還沈得住氣,不錯,不錯。”

玉梨不說話,淡淡陪笑。

楚虹落座,立刻有小廝來撤走桌上茶水,用玉杯給他添了茶。

楚虹撚起玉杯,也不飲,看著玉梨道:“花顏坊近來的盛況,楚某也有所耳聞,宋夫人別出心裁面面俱到,還是個女子,真讓楚某也有些自愧不如。”

玉梨但笑不語。

楚虹沒等到該有的自謙和吹捧,頓了頓,哈哈笑了兩聲,意圖化解尷尬。

玉梨還是不接招。此人看似松弛灑脫,實則初出茅廬,或許根本不懂商場的世故,但這樣的人也最難對付,因為他總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傷敵一百自損一千的事也幹得出來。

得了玉梨冷淡,楚虹收斂了笑,“如今萬色坊與花顏坊算是同氣連枝,我可以免費供貨給你,只不過——”

他頓了頓,輕笑了下,“只需要年底占七成分紅。”

玉梨:“楚公子開玩笑吧?”

楚虹又笑,“具體多少可談,但是這麽個意思,宋夫人總要相夫教子,還可將花顏坊交給萬色坊經營,夫人收銀子即可,何必頂著如此花容月貌拋頭露面,惹人窺視。”

很是自信地笑:“我若有此良妻,定不讓夫人出來受苦受累。”

玉梨背後,喜雲目露兇光,靜羽渾身散發出層層冷意,若非多年居於下位,不敢越過主子,險些要讓暗衛動手撕爛那人的嘴。

玉梨仍沈得住氣,“在商言商,楚公子莫扯些別的,你我還沒那交情。你所說的,我若不答應,你當如何?”

“那楚某也只能說聲抱歉,從此萬色坊的絲線,一根也不會賣給花顏坊。”

好熟悉的劇本。

玉梨:“想買下我花顏坊?”

“差不多吧。”

“不賣就斷供?”

“正是。”

這下換玉梨慢條斯理呵呵笑起來。

貿易戰。卡脖子。

原來高端的商戰,真是這麽樸實無華。

玉梨仿佛覺醒了某些血脈,無端地熱血沸騰,“絕對不可能,我就是把我花顏坊關了,砸了,也不賣!”

玉梨的激動出乎楚虹的預料,但他有十足的把握,花顏坊找不到第二家絲線坊能替代萬色坊。

玉梨臉色發紅,楚虹看了她片刻,笑道:“宋夫人何必動氣,今日算是知會了你,至於是否合作,還可從長計議,宋夫人應當考慮幾日。”

玉梨將脊背挺得前所未有地直:“不考慮,沒得談。我花顏坊雖是初創,但未來定大有可為,倒是楚公子該擔心擔心自己,少了花顏坊的訂單,你那些色彩殊異的絲線能否賣得出去。”

楚虹搖著折扇,漫不經心,絲毫不會讓步的模樣。

見對方是存心要威脅她賣出花顏坊,玉梨也不再留,站起身就離開了。

前世玉梨所在的行業並沒有受到卡脖子的影響,可深受貿易戰波及,因某國仗著自己的金融軍事霸權,強行加關稅,導致她所在行業的需求大減,過了不短時間的苦日子。

甚至整個社會經濟下行也不無貿易戰的影響。

玉梨對某國深惡痛絕,在反對其卡脖子行為時,也是和同事們同仇敵愾過,雖然現在是兩個鋪子間的並購,但玉梨覺得,這樣居高臨下的商戰,與霸權無異。

這不再是單純的商戰,這是尊嚴之爭!

玉梨回了花顏坊,立刻讓知樂清點剩餘的絲線,讓麗珍合計一下訂單,估算還能按時交貨的期限。

麗珍很快算出來,僅能維持三日正常交貨,情形不容樂觀。

玉梨立即出門,帶著靜羽和喜雲去拜訪了幾家正在接洽的絲線坊,拿出幾種需求大的顏色去,讓他們一一比對,是否有同樣的顏色。

玉梨頭回碰上這樣緊急的事,極力維持鎮定,還是難免顯出急躁。

有精明的老板看出來了,即便有同樣顏色的,也想臨時加價,好在只要不是萬色坊獨有的顏色,都可找到不止一家染得出。

只要不是獨門技術,玉梨和靜羽兩相配合,把價格談下來很容易。

連著走訪了五六家,都無法替代其中最重要的十幾樣顏色,最要緊的藍紫色更是連相近的都沒有。

而那款玉梨取名榮華麗花的鶯娘同款花,是賣得最高,富貴人家訂購最多的一朵。

那許多的漸變色,半數只有萬色坊有。

玉梨尋到先前談了幾次,已經有合作意向的京城有名的織染坊,紅坊。

紅坊的老板是個高瘦的中年男子,姓孫,是從祖上接手的家業,到他這已經是第三代,是個穩重老成的商人。

孫老板看好花顏坊,早早來上門接觸,雖然玉梨是個年輕女郎,但孫老板從花顏坊的護衛,屏風的畫作,包括氣度不凡的靜羽等許多細節看得出,她背景深厚。

玉梨與孫老板寒暄幾句,說明來意,“前日已經與孫老板談下初步意向,今日宋某是來下定的。”

玉梨著男裝,雖然人人都看得出她是女子,但她從不以奴家之類的稱呼自稱,反正花顏坊的宋老板著男裝已經成了圈內默認的風尚,再出格些也無妨。

孫老板對此喜出望外,命手下掌櫃擬好了契約,玉梨看了,與之前商談過的別無二致,孫老板效率高,極想接下花顏坊的生意,開的價比萬色坊低,結款的條件也更優厚,誠意十足。

玉梨看過之後,笑道,“孫老板行事爽快,頗令宋某感懷,做生意還是講究個誠信長久,我花顏坊願意和孫老板達成更深入的合作,除了這既定的百十種顏色,我這還有三十種絲線,若是孫老板能染出一模一樣的顏色,我坊以後都從紅坊采買。”

孫老板接過靜羽遞來的樣色,並未十分喜悅,“要織染出新的顏色,不是容易的事,從顏料的配比,用量,浸染的時間,洗色的次數,都要精密掌握,若是稍有差池,一池絲線就廢了,這,可是耗費巨大啊。”

玉梨心裏一沈,面不改色,“紅坊也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了,研發新色的實力總該是有的,孫老板若是擔心成本,這麽說吧,若是能研發出來,所有的耗費,我包了。”

聽得這話,孫老板才笑開來,“有宋老板這話,我也就可放開手去準備了。”笑完轉頭給掌櫃,“將宋老板方才所說擬個契約來。”

果然是商場老手,玉梨呵呵笑了兩聲,“孫老板思慮周密是好事,但願莫讓宋某失望。”

孫老板笑著奉承,“宋老板雖為女子,又年紀很輕,然魄力不俗,孫某十分佩服,必定竭盡全力而為。”

談下此事,玉梨也不再逗留,又飛快趕往下一家,如法炮制,簽下供貨契約後,定下研發新色的要求。

從早至晚,跑了五家織染坊,從第五家出來時,天都擦黑了。

玉梨道一聲糟糕,風風火火上了馬車,緊趕慢趕快速回了謝府。

明月居已經掌燈,垂花門下和正廳裏都照得亮堂,玉梨快步走進去,繞過假山,就見謝堯獨自一人坐在廳裏,圓桌上擺了數道菜肴,但都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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