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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見梅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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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見梅卿。

大風狂卷,電閃雷鳴。

下了一早上的雨後,天氣陰沈沈的,悶濕得人喘不過氣來。

從謝宅出來後,馬車轉了許多的彎,不知走到了京城的哪個角落。

玉梨靠著車壁,不時看一眼謝堯。

從上了馬車開始,他就深沈莫測,不笑,也不牽她的手。

玉梨與他坐在一處,但仿佛隔著遙遠的距離。

玉梨心裏死沈。她有所預料,要見的人恐怕是梅卿。

會是什麽樣的梅卿呢,是屍身殘破的,還是裝作自縊的,或是被囚禁控制的。

到了地方,馬車停了,外頭聽得見人聲,並不是偏僻的場所。

謝堯當先下馬車,玉梨調整好呼吸緊隨其後。

地上被雨水打濕,有坑坑窪窪的積水,玉梨屈膝就要跳下去。

謝堯擋住了她,雙手抄在她腋下,把她提起來,放在了屋檐下。

玉梨站定,他就松開了手。

好像不太情願和她觸碰的樣子。

玉梨抿了抿唇,想對他道謝。

“走我前面。”謝堯道。

玉梨依言先走,這是一家酒樓,來來往往的客人很多,夥計走在前面,領玉梨入內。

玉梨四望沒有見到奇怪的人,只有松鶴和幾個護衛跟著,看來這裏不在謝堯掌控下。

謝堯還沒有對梅卿做些什麽,玉梨放松了些。

那她還有阻止謝堯殺梅卿的機會。

夥計領著玉梨穿過廳堂,轉入後院回廊,穿過一方庭院,到了一處僻靜的雅閣。

夥計扣門,只一瞬間,門就從裏面拉開了。

梅卿站在門口,見到玉梨覆雜的神情頓時化為溫柔笑意。

他喚她,“玉梨。”

跟謝堯執意要叫的名字一樣。

玉梨看了看他,轉回頭去看謝堯,他看著梅卿,神情冰冷如看將死之人。

玉梨緊張起來,她順了順呼吸,平淡道:“梅公子。我已經嫁人了,這位是我的夫君,姓謝,還請喚我宋夫人。”

梅卿的神情一痛,但很快恢覆溫和,他也帶上些深沈,把玉梨和謝堯請進房裏。

房中布置清雅,窗明幾凈,還有冰鑒裏的霧氣升華,一方圓桌在當中。

入座時,謝堯和梅卿都看著玉梨,玉梨神思緊繃著,走到下位就想坐下。

謝堯把她叫住,“坐上面。”

他冷不防出聲,玉梨一驚,聽話地坐到了朝著門的主位。

梅卿看一眼謝堯,動了動眉頭。

梅卿和謝堯入座,分別在玉梨左右。

梅卿動手倒茶,先給玉梨倒上,再給謝堯倒上。

梅卿穿一身湖藍色襕袍,衣料普通,但潔凈平整,他臉色蒼白,有禮有節,還是玉梨印象中的儒雅溫和少年。

而對比之下,謝堯雖刻意穿了溫柔的玉色襕衫,配飾也往溫和上靠,但他的神情冰冷,整個人十分割裂,讓人不敢直視。

梅卿卻絲毫不怕他,倒了茶,才慢條斯理說明來意。

“今日冒昧請謝公子前來,本不想牽扯玉梨,但既然謝公子把她帶來,想必是尊重她的意願。”梅卿道。

他怎麽還是叫她玉梨。

玉梨很是不安,看向謝堯,他的森冷已經收起,此刻看起來毫無情緒。

梅卿接著說:“我去過宋家,知道玉梨是被迫嫁的你,我與玉梨相識多年,從來謹守禮節,但我們早已心意相通,若非我家境貧寒,早已娶她為妻。”

謝堯擡眼看著梅卿。

玉梨驚魂一跳,忙道:“什麽心意相通?那是你一廂情願,我沒有與你心意相通過。”

謝堯不動聲色。

梅卿看看玉梨,看看謝堯,眉頭皺起,“玉梨,你別怕,現在我考中了進士,謝公子強娶你,卻把你放在家外,這樁婚事根本沒有完成,你隨時可以反悔。”

梅卿說得隱晦,實際上他也認定謝堯只是把她秘密安置成外室。

玉梨不在意這些,她只怕謝堯真信了她和梅卿有什麽,把梅卿殺了,開啟虐文走向。

玉梨解釋道:“不是的。我夫君對我很好。婚事已成,我不會反悔的。”

玉梨已經很真誠直白了,可她看謝堯深沈莫測,看也不看她。

而梅卿則是一臉心疼,“我不在時,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放心,以後誰也強迫不了你。”

玉梨:……

玉梨心緒不寧,甚至惶恐焦躁,是因她穿書,知道謝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批。

但對另外兩個人來說,她的焦躁只有一種解釋。

她是被迫嫁給謝堯,而謝堯不是什麽好人,脅迫她,控制她,讓她不能生二心。

貌似二者區別不大?

玉梨有些崩潰,腦子飛速轉著,試圖從一團亂麻中尋找突破口。

梅卿轉向謝堯,“這樁婚事內情如何,想必謝公子心知肚明,玉梨對你有恩,你忍心讓她做見不得光的身份麽?”

謝堯好似冷笑了一下,又好似平淡得有些漠然。

他看著玉梨道:“我放手。你可以跟他走。”

玉梨呼吸停了一瞬,渾身血液仿佛被凍住。

梅卿笑起來,“玉梨,他答應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玉梨:“不要。梅公子,我真的對你沒有過男女之情。雖然我嫁給我的夫君是被迫的,但現在我們琴瑟和鳴,我不可能離開他跟任何人走。”

梅卿的喜悅暗淡下去,但還是不信,“宋伯父說,你曾經說過想嫁給我,是不是怪我來遲了?”

玉梨字字句句說清楚:“那時我爹逼我嫁給一個老頭子,我拿你做借口而已,你的名字換成誰都可以,我真的,沒有,喜歡過你。”

玉梨的視線在謝堯和梅卿之間來回,最終落在謝堯臉上,這下該信了吧。

謝堯垂眸不語,看也不看她。

房中靜了片刻,梅卿道:“是不是他逼迫你這麽說的?”

“真、不、是。”玉梨定定道。

“怎麽可能。那時,溪合縣對你示好的人那麽多,你只收我的詩,我的花,我說等我回來娶你,你也沒有拒絕。”

玉梨有些頭暈,大哥,沒看對面的人都快把你剁了,有點求生欲好嗎。

玉梨瞥見謝堯神情倒是不變,但捏著茶杯的手指都泛白了。

玉梨強力扯出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時過境遷,梅公子還是不要沈湎過去,現在你前程大好,多的是比我好的姑娘,我祝你幸福。”

隨即挽上謝堯的手臂,“夫君我們走吧。”

謝堯沒動。擡眼看向梅卿。

梅卿正哀傷心痛。

玉梨心都跳到了脖頸子。

謝堯站起身,把手臂從玉梨的手裏提出,玉梨僵了下。

但他轉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玉梨脈搏跳得極快,但松了一口氣。

“我夫人說得夠清楚了吧,梅狀元。”謝堯問。

玉梨怕生變數,呼吸又提了起來。

梅卿看向他們,嗓音艱澀道:“是我回來得太遲了。”

太好了。玉梨如釋重負,擡起另一只手挽著謝堯,半拉半推地把他帶走了。

上了馬車,玉梨驚魂未定,原來在旁人的視角她真的曾經和梅卿不清不楚過。

回想那時她忙於賺錢給她的無良爹,為自己爭取自由,梅卿對她很好,雖然他家境貧寒,幫不了她什麽,但在旁人對她這樣的姑娘拋頭露面說三道四時,有人追求她不得造謠貶低她時,他堅定地站在她身旁,與那些人唇槍舌戰。

他曾說:“宋姑娘勤勞堅韌,自力更生,追尋自由和自我,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姑娘,各位的汙言穢語都該送給自己。”

所以他離開溪合縣趕考,說要回來娶她,她沒有拒絕,她難道真的想過要嫁給他麽?

小臂上的力道加重,熱度灼人,玉梨回過神來,這都不重要了。

謝堯從上了馬車就閉著眼,但他眉頭輕皺著,嘴角也平直,手掌把她小臂上的軟肉握得變形。

他若睜眼,神情定然很是可怕。

玉梨又有些害怕起來。

她摸不準,他會不會殺了梅卿。

但她絕不會自討苦吃刺殺他。

那他還會給她下藥嗎?

血腥氣彌漫的場景一閃而過,玉梨不由得渾身發寒。

一直到回到明月居,身上的冷意仍舊揮之不去。

謝堯好像平覆了些,但只是面上看起來平靜,實際上周身仍舊籠罩著迫人的森寒。

從前玉梨看的狗血小說裏,男女主會因為不長嘴,或者就是不說那句關鍵的話,誤會個幾十章,甚至誤會到死。

可她方才已經解釋得非常清楚了,態度也十分堅決,怎麽他還是不信。

莫非是過猶不及,顯得像說謊?

她語氣尋常些他就會信麽。

恐怕也不見得。

難道她做出的努力,真的不能改變既定的劇情走向麽?

玉梨看向謝堯,他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似乎也在出神想些什麽。

她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梅卿的生死,她不能輕舉妄動。

梅卿是個很好的人,曾經幫過她許多,她不能看他慘死。

就算她能做到不在意梅卿的死,謝堯若能做出殺了梅卿的事,就說明他深信她和他有私情,她的任何反應都會被解讀成她對梅卿舊情難忘,或是對他避之不及。

回想原著女主宋宜本來沒有做什麽,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瘋批,就過得一生淒慘。

根本沒有可以轉圜的餘地,因為男主生來瘋批。

玉梨的害怕惶惑中,多了一絲頹喪。

她有些消沈地坐在離謝堯很遠的地方。

謝堯看向玉梨,就見她眉頭輕皺著,雙唇緊抿,有些無精打采。

看她如此,被嫉妒焚燒的五臟仿佛又被撒上鹽煎熬,痛得難以呼吸。

“過來。”謝堯忽然出聲。

他的語氣森寒,玉梨嚇得一抖。

她忍著恐懼走到他身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看起來像要哭,不太好看。

她停在距離他一步的距離,謝堯站起身,輕擡一步,他們之間距離貼近。

“夫人的眼光真好,挑得出狀元之才。”

他說完,明顯感到玉梨呼吸緊了。

也覺得出他殺人成性。

謝堯勾起森然冷笑。

玉梨僵了一瞬,害怕得不住寒顫,她收緊身側的手,掐了自己一把,回應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謝堯:“過去了。但還為他守身如玉。”

玉梨微驚,看他神情更冷冽,甚至透著些逼迫的氣勢,仿佛只要證實是真的,就要做出可怕的事。

玉梨害怕到極致,反而冷靜了,其他的或許還沾點邊,這真的是無中生有。

不管他信不信,看著他說:“我跟他雖然有些交情,但沒有深到你想的程度。只要是對我好的人,我都會報以善意,我對梅卿也是那樣的。而且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對我好的是你,我只會喜歡你。”

就像她能做出救一個流落街頭的陌生男子一樣。

她的友好都是出於善意。

謝堯眼眸微閃,但只是平淡道:“我知道了。”

他的森寒仿佛有些松動,玉梨還是害怕,但找回了些勇氣。

她忽然擡手把謝堯抱住。

“原來今天你要帶我見的人是他,今天人也見了,我現在還是記得昨晚的話,我想跟你同心連枝,白頭偕老。”

玉梨說完,不看謝堯反應,踮起腳尖,仰頭在他臉側輕輕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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