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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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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一更

天色漸亮, 何老婆子幫忙把水裝到竹筒後,琢磨著孫子孫媳還有什麽沒帶。

瞧到孫子那短發,一下子就想起來有什麽忘了。

何老婆子回屋,不一會拿了個襆頭樣式的帽子出來, 與孫子道:“晟哥兒你低下頭, 祖母給你把帽子戴上。”

祁晟也就低下了頭。

陸鳶收拾出來, 見狀,便說:“這樣也好, 他的模樣太招搖了,我若與別人說他是我郎君, 別人還當我從哪裏拐了個小和尚當郎君。”

小和尚祁晟:……

何老婆子似乎已經習慣了她時常語出驚人, 都沒半點反應,只平靜地給孫子戴好了襆帽。

陸鳶轉頭和兩個孩子道:“我與你們的爹, 叔去城裏找大夫看眼睛, 若是晚上不能回來, 明天也一定能趕回來, 你們在家乖乖聽話, 別亂跑,更不許跑到河邊, 知道嗎?”

春花點了點頭:“我會乖乖聽曾祖母的話,也會好好照顧好妹妹的。”

陸鳶摸了摸她小腦袋, 欣慰笑道:“咱們家的春花可真乖。”

她又看向秋花:“秋花, 在家好好聽曾祖母和姐姐的話,曉得不?”

秋花重重地點了點頭:“聽話。”

陸鳶笑了笑, 也揉了揉她的腦袋。

等了一會,裏正和他那小兒子也到了院子外頭。

去縣城的路途遠,又怕途中下雨, 裏正便讓兒子用竹子做柱,蒲草編席做頂,在牛車上搭了個棚子。

瞧著那臨時搭的棚子,陸鳶沈默了。

既然能搭棚子,怎的不早些搭?

她之前在安平鎮與圍山村來回坐了那麽多趟,不都白被曬了?

陸鳶沈默過後,還是把祁晟扶上了牛車,繼而把背簍也放上去。

裏正多問了一嘴:“就去一天,咋還帶著背簍去?”

陸鳶應道:“帶了餅子,帶了水,還帶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祁晟在心底默默補充。

還帶了衣裳,帶了蒲扇,薄衾。

她說,衣裳臟了有可換的。

熱了可用蒲扇。

太陽落山時,涼了可蓋薄衾。

甚至,她還把家裏的菌幹和陳家二嫂的菌幹都帶上了。

她用陳家二嫂平日賣出去的價錢收入,從而帶到縣城裏賣。

就她所言,總不能去縣城只出不進,更不能白去一趟。

且菌幹鮮美,肯定會比鎮上賣得還高價錢。

祁晟與她說,他們去不了多久,一日未必能全賣得出去。

她卻說她臉皮子夠厚,一家家食肆酒樓去問,總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會有一家要了的。

祁晟一時無言反駁。

她這腦袋裏頭,真的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掙錢的法子。

牛車慢,但勝在穩。

四周景色甚美,嶺南的秋季如夏季一樣,草木山水並不受季節影響,依舊綠意盎然。

但在生活還得奔波不停下,她著實沒有心思去欣賞。

也不知去了多久,陸鳶昏昏欲睡,便直接趴著背簍睡了。

一覺醒來,發現還在路上。

她瞧了眼躺在板子車上,蓋著草帽睡覺的裏正。又轉頭看向閉眼假寐的祁晟,試探地輕戳了戳他手臂。

想知道他有沒有睡。

祁晟睜開眼,朝向她,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咱們走了多長時間了?”

祁晟想了想,應:“應該有一個時辰了。”

陸鳶低低哀嚎了一聲:“那還要好久。”

祁晟道:“那你再睡一會兒?”

陸鳶搖了搖頭:“不困了。”

她從背簍裏頭拿出裝水的竹筒,遞給他:“你喝點水。”

祁晟接過,陸鳶也拿了個竹筒出來喝了一口水。

喝了水,繼而拿出餅子,給了祁晟一個,也遞了一個給在趕牛車的劉家三郎。

劉俊生道:“我們也帶了餅子,不經放,也得吃了,你們吃你們的。”

陸鳶也就收了回來,自個吃了起來。

雞蛋和米粉,加入麥芽糖糖水攪拌成黏糊糊的糊狀,再在鍋裏刷上一層油,用勺子把面糊糊挖到鍋裏煎。

煎至金黃,便是放久了,外邊還是酥的,而裏邊則是糯香糯香的。

吃飽喝足,她趴在板兒的憑欄上,迎著涼風眺望著遠處。

日頭漸漸大了,雖有棚子,但奈何日頭斜照入車內,陸鳶挪了挪位置,讓祁晟給她擋住日頭。

她還很是好心地把蒲扇遞給了他:“你若覺得曬,就用扇子遮一遮。”

祁晟接過了扇子,憑著感覺偏了偏身體,為她用背擋了些日照。

陸鳶瞧見了他的動作,瞇眼笑了笑,湊近他,小聲說:“疼媳婦的男人,容易發財,你離發財也不遠了。”

祁晟無奈地笑了。

她這嘴還真會哄人。若是她想哄,估計樹上的鳥兒都能叫她給哄了下來。

搖搖晃晃間,大老遠,陸鳶便看到了石頭壘成的墻。

近了,才發現這進城的人,都得檢查過所。

裏正拿著過所走到前頭,然後與看守的人說明情況。

不一會,裏正便招了她過來。

陸鳶走上前,守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肅聲問:“哪裏人氏,叫甚名誰,夫家姓甚名誰,在何地。”

陸鳶應道:“黔州廣南府玉安縣三水村,叫蘇麗娘,黔州幹旱,帶著兩個孩子逃荒到的嶺南,今嫁到圍山村祁家為妻。”

守衛又問:“此番進城,所為何事?”

陸鳶應道:“我二婚嫁的丈夫有眼疾,鎮上治不好,就來城裏治,順道落戶。”

“丈夫是哪個?”守衛問。

陸鳶指了指身後側的人:“這位就是我丈夫。”

守衛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她,兩人樣貌著實不相稱。

不過,眼瞎了,娶了這麽個媳婦也屬正常。

盤問過後,守衛便放了行。

入了城。

裏正找人詢問過醫館的位置後,便讓兒子驅趕牛車而去。

陸鳶坐在牛車上,左瞧瞧右瞧瞧,一雙眼都沒閑下來過。

城裏比鎮上熱鬧得多了,隨處可見的店鋪,攤子,挑貨郎。

街道熙熙攘攘,流量甚大。

要是她能在縣裏擺個攤子,或是開個小鋪子,這日子就能穩定了。

牛車到了醫館外頭。

人不是很多,但還是要等。

等了一刻多,才輪到他們。

陸鳶仔細和大夫說了祁晟的情況,大夫聽到昏迷過數月,便來了興趣。

“很多顱內受創,昏睡個把月便就去了,你這昏睡近三個月,還能醒過來的,真的極為少見。”

“你這是怎麽醒過來的?又哪個大夫醫治的?”

那大夫一副欲探討學術的神色,陸鳶應道:“是安平縣吳記醫館的吳大夫,他道我郎君尚有神志,多與他說話,刺激他,他便能有機會醒來。”

“只是醒來後,他便瞧不見了。”

大夫道:“這種治法倒也常見。”說罷,便起身仔細瞧了瞧病患的雙目,問:“可還能視光?”

祁晟點頭:“能。”

大夫讓他伸手,仔細把脈,隨即讚嘆道:“你這身體恢覆得還挺快。”

隨即又查看他頭部傷過的位置。

頭發短,倒是方便查看。

摸到稍稍鼓起之處,說:“他顱內有淤血,得消去了,才有可能視物。”

陸鳶忙問:“大夫可有法子?!”

大夫應:“頭上傷過之處熱敷數日,接著每日行針,連施三日後,再看情況。”

裏正問出了最想知道的:“那這需要花費多少銀錢?”

大夫:“敷頭的藥是用祛瘀活血的藥材,藥材也不貴重,約莫三十文錢一副。針灸一回,收費五十文。”

這一療程下來,可得二百五十文了,後邊估計還得繼續花錢。

不過,能在一兩銀子內治好,陸鳶都覺得劃算。

裏正看向祁晟媳婦,問:“你怎麽看。”

陸鳶點頭:“治!”

大夫聞言,便道:“那我給你寫一張方子去抓藥,藥材放在布袋裏頭蒸小半個時辰,取出至溫度適宜後再敷到頭部,涼了便繼續蒸,反覆敷至小半個時辰,每日早間,晚上都敷一次。”

“開你四副藥,也就是四天的藥材,第四天或是第五天再來針灸,都成。”

“另,這雙目不能再對著日光,平日用暗色布條裹住。”

陸鳶把這些事都記在了心頭。

看診費五文,藥錢八十文。

有了治好的希望,等出了醫館,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輕松了不少。

看了眼疾,便去衙門落戶。

只需交付三十文錢,陸鳶和兩個孩子的戶籍便落到了祁家。陸鳶拿著新鮮熱乎的過所,心下有了底。

總算有了身份,不再是黑戶了。

裏正與他們道:“老黃牛得歇歇,估摸著還得等一個時辰才能回去,阿晟媳婦你若想逛逛,便去逛逛,一會咱們就在方才進城的城門匯合。”

說著,看向祁晟:“阿晟,你呢?”

祁晟道:“我與麗娘一塊。”

這城裏人多便雜,他擔心她遇上騙子,或是歹人,與她一塊也放心些。

陸鳶卻與裏正道:“都已經快晌午了,我們先去面攤子吃碗面,然後再分開走。”

裏正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到了面攤,都說要陽春面,陸鳶趁著他們幾人說話,偷偷讓攤販換成肉沫面,也先給了銀錢。

一碗八文,四碗便花了陸鳶三十二文。

這一趟下來,陸鳶便花了一百四十七文。

她帶了三百二十文來城裏,如今還剩下一百五十三文。

錢還真是世上最禁不起消耗的。

面攤小販把面端上來時,裏正楞了,說:“東家,你這面上錯了。”

面攤小販笑道:“沒上錯,方才你旁邊的那位娘子讓換的,且已經付過銀錢了。”

裏正皺眉道:“阿晟媳婦,你這是做什麽?”

陸鳶拿出竹筒裏的筷子,逐一遞給他們:“裏正和劉三哥為了咱們家的事操勞奔波,一碗肉面都不舍得,老太太該念我了。”

裏正不悅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給阿晟治眼,等治好後,你請我十碗肉面,我都吃,現在能省一點是一點。”

陸鳶點頭應:“是是是,以後不這樣了。”

說著,把筷子塞進了祁晟的手裏,順道戳了戳他的手心,讓他說話。

祁晟會意,開口道:“裏正,點都點了,就莫要辜負麗娘的心意,吃吧。”

裏正無奈,只得拿起筷子吃起面。

吃過面,便各走各的了。

祁晟問她:“你要去哪裏?”

陸鳶看了眼他的眼睛,說:“咱們先去布莊吧,把祖母的帕子賣出去,再給你弄點布遮眼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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