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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奏曲 “棠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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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奏曲 “棠棠,過來。”

場面一時有些寂靜, 只有畫舫外潺潺的水聲傳來,姬昭禾微微偏過頭,目光帶著幾分疑惑, 投向一旁賠笑的知縣。

知縣忙道:“上次在安置所,下官便察覺出殿下喜歡,只是礙於正事, 無法將其收了,下官豈是那等不懂眼色,奪人所好之人?回去後便將人好生供養在別院, 錦衣玉食, 未曾碰過他半分!就盼著殿下何時再度蒞臨江南, 好將此人完璧奉於殿下跟前,以全殿下心意!”

她這話說得極其真誠, 眼裏沒有任何雜念。

向寒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對著姬昭禾擠眉弄眼, 仿佛在說:姬玥你艷福不淺啊!

姬昭禾扶額輕嘆,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知縣就是一根筋的馬屁精, 完全會錯了意, 還自以為辦了件天大的好事。

“過來吧。”姬昭禾淡淡瞥那男子一眼。

知縣大喜,連忙對其使了個眼色。

男子立刻垂首,乖巧地走到姬昭禾面前, 盈盈跪下, “奴, 參見殿下。”他微微擡眼,帶著怯生生的仰慕,跟那日的神態已完全不同。

他的容貌確實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滋養出的秀美, 肌膚白皙,五官精致。初見時或許覺得是朵染了泥的白蓮,脆弱不堪,如今再看,那眉眼間的風情,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被精心調教過的,刻意迎合的媚態。

姬昭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如同打量一件精美的器物,心中卻並無太多波瀾。

並非這人不夠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只是一想到這人是知縣送的,背後可能牽扯著地方官員的巴結和眼線,放在身邊就是個明晃晃的麻煩。

而且,見識過沈清棠那種糅合了清冷純真,羞澀又偶爾大膽的活人感後,這種流水線般訓練出來的美色,實在難以讓她提起太多興趣。

麻煩大於享受,那點微末的興趣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但她並未立刻表露嫌棄,反而像是起了點閑心,隨口問道:“叫什麽名字?”

男子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殿下,奴名冉霖。” 聲音婉轉,如同珠落玉盤,跟那日的歇斯底裏完全不同。

姬昭禾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面,“霖者,久雨也。好名字,倒是應了這江南的景致。”

向寒蘇的眼睛一直盯著冉霖,見姬昭禾詞窮,眼神輕佻,開口道:“都會些什麽?”

冉霖立刻柔聲回答,聲音裏帶著幾分自信和謙卑:“奴略通音律,能為殿下撫琴解悶,也習得些粗淺舞技,可供殿下閑暇觀賞,若殿下不嫌,奴亦讀過幾本詩書,勉強能陪殿下品茗論畫......” 他微微擡眼,眼神濕漉漉地看向姬昭禾,“殿下當初救了奴和母親一命,奴感激不敬,定會好好侍奉殿下!”

向寒蘇卻在此刻不恰時宜的笑出了聲,悠悠道:“你說的這些,京城世家男子皆習得一二,且水平極高,總要說點不一樣的,才能讓殿下留下你吧?”

冉霖惶惶的看向一言未發的姬昭禾,見她並未想出言解了向將軍對他的刁難,才低聲道:“奴最會的是......體察人心,只盼能讓殿下舒心。”

這話暗示極深,向寒蘇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姬昭禾低低笑了聲,道:“彈首曲子聽聽。”

冉霖暗暗松了口氣,他自幼苦練琴藝,在江南頗負盛名,對自己的琴技極為自信,方才殿下為他解圍,想必是對他另眼相看,此刻正是展現才藝,博取歡心的好時機。

下人將琴送了上來,冉霖坐至琴前,調整呼吸,玉指輕撫琴弦,含情脈脈地再次望了一眼姬昭禾,這才開始撥動琴弦。

冉霖的琴技確實精湛,指法嫻熟,旋律優美動聽,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婉約纏綿。他彈得十分投入,眉宇間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憂郁氣質。

姬昭禾壓根不懂琴,讓他彈純粹是為了堵住他的嘴,不想再聽他說那些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話。

她百無聊賴的聽著,心思早已飄遠。

就在這時,另一道琴音驟然響起。

這道琴音並非突兀地打斷,而是極其微弱地嵌入冉霖的旋律之中,隨即音調陡然拔高,清越激揚,瞬間沖破了原有的婉約,其音色更加純凈飽滿,情感更加充沛,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將冉霖那精心雕琢的琴音襯得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技壓全場的琴聲吸引,驚愕地望向琴聲傳來的方向,卻只見那側不知何時豎起了一面素紗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個端坐撫琴的身影。

向寒蘇一看姬昭禾那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壓根沒聽出冉霖彈的是什麽,更別說這後來的了。

她憋著笑,湊到姬昭禾耳邊,用氣聲道:“餵,姬玥,剛才那個冉霖彈的是《瀟湘水雲》,現在屏風後面這位彈的也是《瀟湘水雲》,不過嘛......”她咂咂嘴,“水平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姬昭禾雖然聽不出來彈的是什麽,但至少知道瀟湘水雲這首曲子的地位,她點點頭,目光透過屏紗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笑。

沈清棠出身高貴,自矜身份,從前最是厭惡這種場合,不願如同倌兒般當眾表演,可今日卻在這麽多人面前,用一種近乎挑釁的方式,打斷了別人,奏響了一曲更高妙的瀟湘水雲。

她知道沈清棠對這些東西手到擒來,琴藝更是京城一絕,但從未見他在自己面前彈過。

場中央的冉霖早已停了手,臉色煞白。聽著那完全碾壓自己的琴聲,感受著眾人瞬間被吸引的目光,一股強烈的妒恨和難堪噬咬著他的心,他撫琴的手死死攥著,不敢回頭去看那琴聲的主人,只能僵硬地低著頭。

知縣也瞧出了不對勁,這後來的琴聲明顯來者不善,而且看三殿下那表情......分明是知道屏後之人是誰,她目光一瞟,看見了自家夫郎,心裏咯噔一下,正主都出來宣示主權了,她獻上的這小玩意兒自然就不夠看了。

她趕緊在底下悄悄擺手,示意冉霖趕緊退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冉霖接收到信號,縱然萬般不甘,也只能起身,看了眼那屏紗,退了出去。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場內靜默了片刻,隨即迎來一陣掌聲。

屏風後的人卻並未立刻出來,在琴後靜坐著。

這時,知縣夫郎從屏風後款款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對著姬昭禾和向寒蘇福了福身,聲音溫婉:“還請殿下和將軍莫怪。奴家早就聽聞沈公子琴藝冠絕京城,心中仰慕已久,方才在下面軟磨硬泡央求了許久,才得以有幸聆聽到如此仙音。一時忘形,想著如此天籟若只有奴家一人獨享實在可惜,便唐突地請沈公子在此彈奏,擾了殿下和將軍的雅興,實在是奴家的不是。”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解釋了沈清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彈琴,又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保全了沈清棠的體面。

向寒蘇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笑著捧場:“原來如此!那真是要多謝知縣夫郎了!若不是你,我們今日哪有耳福聽到這般精彩的演奏?”

知縣見狀,雖然心裏暗罵自家夫郎多事,攪黃了她的安排,但瞧姬昭禾嘴角含笑,心情大好的模樣,顯然對沈清棠這番爭風吃醋十分受用,她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能跟著幹笑附和:“是,是,沈公子琴藝超凡,令人嘆服。”

姬昭禾沒理會她們的場面話,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屏風後,聲音溫和:

“棠棠,過來。”

聽到她的呼喚,屏風後的身影才動了動。沈清棠這才緩緩起身,與一同在屏風後聆聽的姬景楓一道,從後面走了出來。

一個時辰前。

知縣夫郎將沈清棠和姬景楓引入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溫馨的內艙雅間,屋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暖爐燒得正旺,與外間的喧囂隔絕開來。

落了座,姬景楓的目光落在知縣夫郎雖然被寬大衣袍遮掩,但仍能看出些微弧度的小腹上,聲音溫和地輕聲問道:“你這身子瞧著應有六個月了吧?”對方實在太瘦,不怎麽顯懷。

知縣夫郎微微一怔,臉上泛起一絲羞澀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二殿下好眼力,正是六個月了。”

沈清棠聞言,也好奇地看向他的肚子,眼神帶著關切:“孕中可有什麽不適之處?”

知縣夫郎皺了皺鼻子,臉上既幸福又苦惱:“唉,別提了。這小家夥,一看就是個難伺候的小祖宗!前幾個月害喜害得厲害,吃什麽吐什麽,夜裏也睡不踏實,頭發都掉了一大把。還好我家妻主體貼,那段時間幾乎日日陪在我身邊,寬慰照料,不然我真是不想生了!”他嘴上說著抱怨的話,眼角眉梢卻洋溢著被寵愛的幸福。

“說來也是緣分,”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分享喜悅的意味,“成婚不久,我便隨妻主去城外的寶音寺拜了拜,祈求女嗣。沒想到沒過多久,真的就傳來了喜訊!都說那寶音寺求女最為靈驗,只盼著我肚裏這個,是個女孩才好。”他說著,下意識地輕撫了一下小腹。

“對了,沈公子,聽聞您與三殿下上次來江南時,也曾去過寶音寺?不知可曾也拜一拜求個恩典?”

他話一出口,才覺自己失言,連忙道歉,“奴說錯話了,還請公子恕罪。”

沈清棠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只是語氣平淡地解釋:“無妨。上次隨妻主前去,是為公事,行程匆忙,沒能去拜。”

知縣夫郎松了口氣,又熱情地建議:“那這次二殿下和沈公子來游玩,定要去寶音寺一趟!真的很靈驗的!”

沈清棠聽著,心裏卻莫名生出一絲抗拒。他自然是願意為妻主孕育女嗣的,但一想到懷孕可能帶來的身材走樣,皮膚松弛,被妻主嫌棄......這些都讓他感到隱隱的恐懼和排斥。

更重要的是,懷孕後,要與妻主分房睡......

姬景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道:“你與三妹成婚時日尚短,又經歷了之前那番波折,身子也需要好好將養。子嗣之事,順其自然便好,不必急於一時。”

沈清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想到知縣夫郎還在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三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家常,知縣夫郎是個伶俐人,幾番交談下來,已大致摸清了這位沈公子在三殿下心中的分量絕非尋常,想到自家妻主今日在樓上可能進行的安排,他心中暗暗叫苦,覺得妻主這馬屁怕是拍錯了地方。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知縣夫郎起身,笑著對兩人道:“時辰差不多了,想必殿下與將軍也聊得差不多了。二位殿下,還請隨奴家一同上去尋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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